无非为爱

寞落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3-12 21:53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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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蓝染,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子,叫人疼惜又让人怜爱。故事情切饱满。文笔细腻,只是在布局上显得繁雍了,期待你的精彩。

蓝染。时间只是标记,不能疏落的,是心的负累,及至倾诉的情愫。

时间让我痛过了笑过了哭过了沉默了。它给予我太多,颠沛的强大驱逐,我无能为力。如果我有错或者遗憾,那只是我把社会以及储藏在其中的人群设想的太单纯太单薄,最终却轻易瞥见自己的无力和软弱。

事描画着人,人着墨于事。事事人人,人人事事。生活无非两个元素的跳跃交织。

无非为爱,错也罢。对也罢。

记。蓝染。

【唯有死者永远十七岁。回忆蓝染】

永生,浸泡在每个人血液里的幸福童话。

若生活在慢性毒药般的理性里。有多少人品尝过幸福。又有多少人继续着未到幸福的路。

她时常做的一件事是,轻轻抓住我的手,然后将它轻轻按放在自己的腹部,缓慢的拂过。

表情严肃,仿佛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有时也会轻轻微笑,无法分辨嘲笑和苦笑般。

我的手滑过她平滑的肌肤并不言语。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面无表情的沉默。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蓝染在电话里这般对我说。“乌鸦。你不明白。长久的流离。我想要找一个温暖的肩膀,累了靠在上面休息,倦了就背对着天空。”

蓝染说,她讨厌男人带有目的的接近。讨厌那些欲望。讨厌调情。

甚至恶心。除了肉体还是肉体。

蓝染说,她在云南。丽江清澈的水,古朴的民风。让她流连往返。

她在一处叫古堡的酒吧里长久停留。

“他有好看的眼睛。肩膀宽阔。他十七岁。我愿意为他停留。我是如此固执。不顾一切。”她说。

乌鸦。我现在才知道,我走这么远的路,无非是为了遇见他。他说爱我。

乌鸦。所有我不堪回首的过去,我都开始忘记。那些深刻的记忆在脑海越来越清浅。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的小小爱人,开始偷我的痛苦。

乌鸦。若是可以。你来丽江。看看我们的古堡。看看我的小爱人。

乌鸦。我们在傍晚的街道上散步。看游客来来往往。生活安然。

他们走在春天的夜晚。古老的丽江古城散发浓郁的清香。蓝染在夜色里放生红色金鱼。许下愿望的一刻,天空散落五彩的烟花。蓝染对着灰色的夜空,迎着风,用她寡淡的声音唱起歌。

乌鸦。乌鸦。你不知道。像丽江这样纯粹的水乡里,没有乌鸦。所有不美好的事物在这里是不能生存的。我的晦涩和你的阴暗。都不可以。乌鸦。我杀了你吧。我保证,一点都不疼。

四月的时候,蓝染开始不停的说起丽江的另外一面。她不再提起她的古堡和她好看的男人。

乌鸦。我决定离开丽江。这里固然美丽,却始终不是我蓝染的家。

乌鸦。我要的幸福,他不能给。我幻想的长相厮守的梦,被他父母的一句不可以打碎。

乌鸦。你看。这是我的宿命。谁都不能改变。我们相爱。并不是什么滔天大错。

乌鸦。我决定继续往南走。前面有山有水。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抵达我幻想的国界。

乌鸦。我爱你。但是我什么都明白。时间太久,我忘记了目的。却只记得要时刻爱着你。

乌鸦。再见。

【五月。寻找蓝染。by乌鸦】

我总是在寻找蓝染的路上出现幻觉。

我看见蓝染走在离我不远的前方,回头向我微笑,恍惚间,面前一无所有。沿途租住的旅店,屡屡闻见蓝染的声音。乌鸦乌鸦。她急促的叫我。回过头去,却空无一人。

已经是五月。阳光明晃晃的令人无端心慌。

空气中似乎溢满整整一个世纪的忧伤,在捉摸不到的透明里,我时常无法自如的笑和言语。

我只是习惯的用潮湿的声音唱安静的歌,幻想蓝染在安静听,随声附和。

蓝染。你在哪里。

五月过去一半的时候,我来到丽江。空虚的心终于抵达安宁的浮土。

斑斓的民族舞裙,年轻姣好的面容,水乡的姑娘们,令我更加思念蓝染。

永远,成了一个笑话。

谁给谁讲过的童话,谁给谁跳过的舞蹈,谁给谁发过的信息,谁给谁慵懒的敷衍,谁给谁的想念,谁给谁的缅怀,早已经不见。

翻越不过的繁华粉饰,早已经决定了存在的一切意义。时光就像一捆锁链。绑住千万人的曾经。我清理着其中的尘埃。我望着挂在脖子上的蓝染的照片,想着我已经多久没有见她。

我在以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遇见小久。小久是古堡的调酒师。有修长的手指,漂亮的眼睛。

我坐在五月的阳光下,默默的注视着这个安静调酒的男孩,整个下午。似乎察觉我的目光。酒吧结束营业后,他向我走来。

你好。他说。我叫小久。

我姓白。

我们以前见过?

素未谋面。

哦。那么你听说过我?

没有。

哦。他悻悻离开。

第二天,我依旧在古堡的角落里静静坐着。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寻找蓝染。我所知道的,只有古堡。

酒吧很受欢迎。人来人往。看得出来,不过是长途跋涉,停留歇息,每个人一脸默然,行色匆匆。前方有大量美好的光景。急于观赏。

我开始想念蓝染。固执的认为这里是蓝染坐过的地方。因为蓝染说过,无论去哪里,她都会坐靠窗的位子。公交车或是快餐店,酒吧或是旅社。

黄昏。我看见太阳一点一点消失不见。掐灭手中的香烟准备离开。蓝染已经不在丽江了。我开始有种强烈的预感。我看见蓝染的笑脸。大片大片支离破碎。她离开我了。

恍惚里,我看见调酒师小久向我走来。

【古堡里的爱情。by小久】

你醒了。我说。

时间倒流。我开始记起那个下午。

太阳消失不见的下午。

我叫小久。在一个叫古堡的酒吧里做调酒师。如果你来丽江,也许你会看见我。

第一次看见她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自言自语。她一个人要了两份卡布奇诺咖啡。也许是直觉,我感到她在看我。她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下午。身上背着硕大的旅行包。却不急于赶路。

也许是她悠然的姿态吸引了我。也许是因为她和她太像。神情姿态。我想。我太思念她了。

我终于忍不住和她搭话。

她看我的眼神热切,态度却出奇的平淡。

她说她姓白。

然后就离开了。

我开始后悔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丽江这个城市。游客来去匆匆。这个钢筋水泥的冷漠年代,错过了今天,也许就是一辈子的错过。

很奇妙的是,我在第二天又看见了她。

她什么都没有带。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守着两杯卡布奇诺。对着空气说话。

黄昏的时候。我看见她站起来。我以为她要走了。急忙过去想留下她的联系方式。我忽然看见她倒了下去,没有任何征兆。

我请假离开古堡。带她到我家。

她开始颤抖。口吃不清。我只听清了一个名字。蓝染。

蓝染。我日思夜想的名字。我日夜思念的面孔。

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之类的药物,她开始安静下来。然后沉睡。

天气晴好。阳光洒满屋子。照着蜷缩的床上的她。开门的瞬间,我甚至以为她就是她。睫毛轻颤,天使睁开了双眼。

蓝染是谁。我问。

恩?她一时迷惑。

你在昏睡时一直喊着的名字。我说。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我。

有烟吗。她问。

我拿出一盒皇冠。

她急急的接过,开始撕包装,双手不停的颤抖。看上去像个迫不及待的疯子。烟盒掉落在地上。她颓然蜷缩起来。

我捡起烟盒,递给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恢复了精神。

吓到你了。她说。

我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她。每个抽烟的女人都是有故事的。忘记了我是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瘾君子。她说。

我吸毒的。不过一天不至于死掉。出门在外。携带不方便。而且我在找人。很重要的。不能出一点差错。

也许是思路不够清晰。她的话开始断断续续。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然后她又开始对着窗外的空气说话。

我有个朋友。她说。蓝染。蓝染是我朋友。恩。你不理解。我是同性恋。我爱她。

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研究手里的烟。这烟不错。她说。

我们在一起两年。她开始追忆。一脸神往。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准备私奔。蓝妈妈以死相逼。蓝染离开了我。

她苦笑一声。深深的吸了一口。弹掉一些烟灰。

我们约定十年。十年里我和蓝染必须各自结婚生子。以免家里人伤心。十年以后,我们一起离开。不再理会任何人的难过与伤心。痛苦或者快乐,我们彼此分担。

一年前,蓝染说她要来丽江。她说她爱上一个眼睛明亮肩膀宽阔的男子。愿意随他海角天涯。然后和我断了联系。

我一直不能忘记蓝染。我和她不一样。她可以爱上别人。我却不行。我自小便是缺乏爱的孩子。我欲望强烈。爱一个人恨不得爱到双方一起毁灭为止。

我爱上蓝染。却不忍令她毁灭。我给她自由,也放自己自由。她会渐渐忘记我。寻找一个爱她的男子。一起生活。我却永远不能忘记她。也不能忍受男人的接近。

我开始玩冰。企图用药物带来的快感忘记蓝染。我想,这还是有些作用的。她说。然后开始笑。

在她讲述的时间里,地上已经颓然堆了十几个烟头。

半年前。蓝染又开始联系我。起初讲述她的爱人。讲述一间叫古堡的酒吧。后来蓝染变的很不快乐。她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猜想。是那个男人辜负她。

她掐灭最后一根烟蒂。吐出烟圈,伸出手指绕来绕去。

我来丽江。是要找到蓝染。带她离开。

她毅然决绝的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若真是哪个男人辜负了蓝染,你打算怎么办。

杀了他。她的眼睛里突然充满杀气。红红的眼睛开始充血。毫不掩饰她的愤怒。

我让她休息。然后关门出去。

我不想去古堡。

黄昏里。我一个人来到墓地。这里早已荒草丛生。到处都长满了野草。我来到一处开满蓝色指甲花的墓地旁。墓碑上只简单的写了名字。蓝染。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死去的已经无法倾听。而活着的未必肯听。

【像皮影戏里绽放的浮萍。by乌鸦】

我知道小久必定和蓝染存在莫大的联系。相爱两年。蓝染喜欢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个男孩子漂亮的眼睛。忧伤的眼神。我就知道。蓝染必定愿意为这样的男孩输掉一切。

一切的一切像一出蹩脚的皮影戏。主角匆匆以死谢幕。所有配角孤独的撑起一片坍塌的天空。

我已然是破灭中的城池,远看近看都如一片废墟。不可能再复原了。我再也不用强迫自己坚强。

那个下午我跟在小久身后看到了那片荒芜的坟墓。我看见蓝染的名字孤单的矗立在小小的墓碑上。那些绽放的蓝色指甲花在微风的吹动下摇摇曳曳。

亲爱的蓝染。我是乌鸦。

我想带你回家。可以吗。

还可以吗。

【在年华消逝里。by小久】

最后,没有人知道,在我那终于被误解的一生中,若粲然星火,经历过一个男子天真稚嫩的爱恋与激情,简单的生活与向往,无可补救的遗憾与错失。

多希望我只在午睡时做了一场梦,经历了成长,经历了许多不可弥补的错误与忧伤。

空气里到处都是弥漫芳香的罪恶。找不到,分不清。

我看见蓝染的时候她坐在古堡的角落里。神情淡然。摆弄手机。

她径直向我走来说。你好。我要一杯醉生梦死。

我是古堡的调酒师。我可以调出各种颜色各种味道的酒。它们有各种好听的名字。玛格丽特,如影随形,血腥玛丽。唯独没有醉生梦死。

听说醉生梦死是一种可以使人忘记过去的酒。我不知道该如何让应对。呆呆的站在吧台后面不知如何让是好。

她看到我的窘迫,浅笑了一下。说,一杯威士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惊讶看着她喝下了十杯威士忌。然后歪歪扭扭的走回座位。酒吧打烊的时候,她依然趴在靠窗的座位上。我从玻璃外面看见她眼角挂着泪。

我看了她很久。她睁开眼睛对我说。亲爱的,带我回家吧。

就这样。我认识蓝染。

我不知道她的过往。

她亦从来都不过问我的。

蓝染来到以后,生活安静平和了许多。

一开始我担心自己因为工作没有太多时间陪她。她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感到无聊枯燥。也许更多的,我是担心她因此而离开这个城市,离开我。

后来我发现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做很多事情来打发时间。

长时间窝在书房看各种书籍,阅读范围很广,其间起来泡杯茶,被窗外摇曳的树影和阳光吸引,静静看上一小会。

家里大量的CD无法供应她的需求,偶尔拉上去我一起去购买,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

在阳台种许多花草,施肥,浇水,修剪,精心照料。

心情好的时候会背着画夹外出,回来的时候让我看,路上几朵不知名的小花,被阳光暴晒的石凳,茂盛的树,三两只眼神警惕的猫,甚至是被人随手扔在角落里的啤酒罐。

喜欢手工,买来细碎缀花的软布来做娃娃,电脑罩,钱包,杯垫,枕头,装琐碎东西的收纳盒,奇怪又实用的各类物品。

偏着头对空调说话,给花浇水的时候,常常把自己也淋湿。

听音乐画画,突然随着节奏跳起舞来。

天气大好的下午,什么都不想做,就躺在地上滚来滚去。

吃水果吃的满嘴都是,也从不在乎我拿着手机拍她。

心血来潮帮我洗头,泡沫甩的到处都是。

蓝染渐渐不再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么暴烈。我一直没有问过她醉生梦死要怎么调制。也许。我想,那十杯威士忌就是蓝染的醉生梦死。也许。她已经忘记了以前的生活,打算与我从头开始。不管她有什么样的过去,我都可以不在乎。

我真心想与蓝染一起生活,决定带她去见父母。

她很紧张,并不愿意,最后在我半哄半骗之下答应。

在饭桌上母亲问她的所有家庭问题她都以沉默代替。

气氛在这种情形下自然僵硬尴尬。

聚会不欢而散。

当晚母亲就给我电话,明确告知她很不喜欢这个女孩,她来历不明,性格倔强,不懂得尊重家长,不适合娶回家。

我敷衍了几句,挂掉电话,回到卧室,坐在床边静静看熟睡的她。

当我知道爸爸妈妈已经见过蓝染并答应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我时我开始绝望。

妈妈说蓝染接受了那笔钱。比起我,她更起那些红色的钞票。

小久。蓝染说。你的父母给我最大的侮辱就是不该把我看的这么便宜。区区几万块钱。我怎会动心。她打开窗户,把那些红色的纸币洒向天空。楼下很快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诧异于这些从天而降的财富。人类贪婪的本性表现的淋漓尽致。

小久。若我早知道你家如此富有或许就不会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她说。我的爸爸在有钱以后离开了我和妈妈。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堆数字和废纸。小久。我找了太久。没有了继续寻找下去的勇气。我以为,你会是我的幸福。到头来,不过是一堆廉价的废纸。

蓝染说这些的时候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然后从二十四楼的窗口一跃而下。阳光从对面楼的玻璃上折射回来,一片荒凉。

我的世界被一片血红覆盖。

【埋掉一些卑微糜烂的时光。by乌鸦】

站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看见深冬里的天空是烟灰色。低头闻了闻散发着烟草味的草坪。掐灭烟转身走掉。丽江。并不如传说中那般美好单纯。

蓝染离开了。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我一直与时间为伴,以为自己忘记了,以为从未有你的存在。那些执念,那样的旧时光,一晃就过去了。

蓝染。如果有来世我还是愿意爱上你。

蓝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