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日

一大早，烟在书房里想赶写一篇文章。

烟找了半天，才从书柜里找出几篇材料纸，她想写篇文章给一个学生，励志的，这类文章不需要咬文嚼字，简单朴素最好。烟操了支圆珠笔三五两下完了事，起身向后使劲仰起脖子摇了摇，听到颈椎咯吱咯吱响，然后到壁橱里找零食吃。

烟的丈夫东随后走进书房，烟看见他在看自己刚写的文章。烟从来不让自己的丈夫看自己的东西，也不把它们写在纸上，大都是放进空间里。烟有自己的博客，不常写，觉得博文太公开，感觉不太好，反倒是空间方便又可设置权限，隐私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保障。但今天的这篇本是拿给中学生看的，觉得无碍，便没阻止，嚼着块饼干进书房来。

“去发表吧！”东对烟说。

烟不以为然，“我写东西都是玩，从没想过别的。”烟认为：一件事凭兴趣玩玩挺有意思，如果当学问来搞，就失去了原有的乐趣。

“真的，出本书，我出钱。”东很认真地说。

“你还真抬举我，离那步远着呢！真出了，鬼才会来买。”烟知道：她就不是那块料。除了本人她不会写别人的事。她想她不是别人，怎么会知道别人想什么，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所以不会也不屑写别人的事。真正写文章的能这样么？那是嬉笑怒骂样样精通，你我他角色个个在行。虽然作家三毛也曾经因为人说最无耻的作家就是没完没了写自己的人，吓得差点封笔，但烟志不在当作家，不怕被人说无耻，倒也还没被吓得封了笔。

“有什么嘛，卖不了，就送人，也用不了多少钱。”东还兴致勃勃地纠缠着说。

“没准送了人，人家拿来擦屁股。哦，这年头还不会擦，都有卫生纸了。走吧，该上班了。”烟催促东送自己去上班，匆匆走到门口换鞋，心里泛嘀咕：那样伤自尊的事我是坚决不会做的。

到楼下两人钻进车里，烟坐在副驾驶的位子搓着手，“把热气打开。”烟对驾驶座上的东说。冬天，天气实在是冷。东把空调打开，随手按响了车里的音乐。熟悉的音乐传来，是半年前烟进录音棚录的专辑，唱得不好，烟自己也不爱听。

“你还没听厌啊？”不知是冷还是感动，烟的鼻子酸酸的：亏他还在不厌其烦地听，这个世上，能对她的声音这样执着的许就他一人了吧！虽然事实上他对音乐一窍不通。

“放假了再去录一盘吧！”东说。

“嗯，再说吧。”烟一改往日跋扈的姿态，顺从地说，许真有些感动。

东驾车在冬日的寒风里奔，两人一路无话。

晚上，东喑喑呀呀跟烟说着些闲话。烟想起白天和以前的事，问：“为什么对我好，我对你又不好？”

“你是我老婆啊，不对你好对谁好？”东回答得很简单。

“这样啊？就因为这个？”烟有些失望，显然女人的虚荣心想要的答案不是这样。

“是啊，噢未必然有一天你离我而去不是我老婆了，我还对你好？我岂不是脑袋上长个包？”东补充说。

“OK！我明白了。你真正好的是对你自己，你喜欢的是你自己！”烟恢复了一惯冷漠的语气。

“是吗？那你喜欢谁？“东说。烟嗅到浓烈的陈醋的味道。

“好啦，我不喜欢谁，我的字典里就没这个词。咱们就此打住，睡觉！”烟没好气地说，背过身，从床头柜随手拿了《韩寒》来看。

韩寒说：“世上有才的女人都会干同一件傻事，就是嫁给了比自己更有才的男人，结果为了支持对方被迫放弃自己，最终沦为一个平庸的人。”烟看到这句话觉得很释怀：虽从不自诩是个有才华的人，但觉着找了个平原大野的男人也不太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