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
爱逍遥
爱恨情仇何时了,只有那梧桐叶儿飘,栀子花瓣飞。
“梧桐叶儿飘,我在风中笑,你还不明了,红颜为谁销,栀子花瓣摇,你有几多好,竟不是我要的依靠,放我尽逍遥。”
风潇潇,白衣飘飘,我站在绝欢城外,望着通往大漠的路,含泪轻笑……
我是浅辰霎,我爹是绝欢城最富有的商人,我娘是绝欢城最美的女人,名叫绝欢。18岁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繁荣昌盛的一座城要以我娘的名字来命名,我娘又为什么整天的闷闷不乐。从我出生到现在,爹爹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三十岁的他腰缠万贯,****倜傥,却只娶了我娘一个女人。爹是我心中最完美的男人,我心中信仰的神!
我永远都是一席的白衣,简单的发髻,只戴一朵栀子花。所有的人都宠爱我,我以为拥有一切,不仅刁蛮,更是不羁。我喜欢的都该属于我,我爱骑马也爱舞剑。我知道下人们以及百姓都如何议论我那就是野!
“小姐,这是早上刚摘的栀子花,您戴在头上定会好看!”寰为我梳好了头发,小心地将纯白的栀子花插上去,她是我从小到大最贴身的侍女,无父无母,是爹爹捡回来的孩子,和我一般大。在我年满17岁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惊叹我绝世的容颜,比当年的娘更多了一份冷傲俊美,而寰也出落成一个亭亭少女,她爱我敬我,将我奉为她一生一世的主人。
“好了,寰,随我去向爹和娘问安。”
“是!”
爹昨天就吩咐我今早打扮好了去见他,也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
“爹,娘,霎儿给你们请安了。”我拂着袖轻笑着,娘招我坐在她身边,她极少愿意和爹一起,我很是意外。
“娘今天美得好似仙女,有什么开心的事么?”
“再美都不及霎儿了,怎么又是这一身打扮?寰,我是怎么吩咐你的?”娘眉目一皱,吓得寰低着头像是犯了何等的大错。
“娘,您别怨寰,女儿喜欢如此,讨厌累赘的装饰。”我撒娇着望向爹爹。
“霎儿喜欢便如此吧,今天我和娘将带你去城主府,你若准备好了现在便走。”爹爹说道。管家也来报道马车已经准备好,我对爹的话向来言听计从,含笑轻轻点头。
娘和我坐在轿子里,爹在前面骑着马,寰随着马车走,随时为我们送上水果,这是快到夏天的时候,车里煞是闷热。
“绝欢城的城主如此尊贵么?我们为何要去见他?”我问娘,娘的脸不知为何泛着粉红。
“他是人人敬仰的王者,身受万民的崇拜,他是……”娘欲言又止,我不想追问。
“到了,扶夫人小姐下车。”
“是!”
我随着爹和娘的身后小步地进去,这的确是座豪华的府院,大大小小的府宅,美得让人惊叹。寰着一身粉衣随着我。
“参见城主!”爹单膝跪下,拱手作揖,我和娘也屈膝行礼,寰则退在门外。
“不必不必快请起,你我兄弟还来这些,真叫我寒心了。呵呵……”
我看到了妈妈口中的王者,绝欢城的城主西门令天!这是一个除了爹爹以外我看到的第二个绝美的男人,他虽已近四十,看上去却不过象是正值青年,他的目光没有王者的霸气,却如蓝天一般浩然。我扭头看到了娘,满脸的红晕,西门令天身旁站着一位娇美的女人,想必便是他的夫人,她一直看着我,带着淡淡的浅笑。
“这就是令千金吗?真是美极了,瞧这脸蛋,是叫浅辰霎么?”那女人过来牵起我的手,西门令天也望向我,他的眼睛,广阔无边。
“是的,夫人,霎儿从小在府里长大,极少外出,怕见生人呢。”娘也微微笑。我心中不免哀怨,娘是不了解我的。只有在她面前,我才如此乖巧,若是她知道我骑马、舞剑,定会伤心的。幸有爹帮我才得以瞒她。
“满湘,带小姐去花园转转。”西门令天吩咐身旁的侍女。我自知他们有事要谈,便随满湘走去花园,出了门,我招寰跟着我。
这里的花园确实好美,我哪有赏花的心情,如此循规蹈矩,真是别扭,然,寰是开心极了,她是个爱花的姑娘。
“小姐,这里的栀子花也好美!”寰笑的动人。满湘不知何时不见了,我得了机会,极想舞剑。于是灵机一动,以残枝作剑吧。我快乐地挥舞着残剑(且让我如此叫它),白衣随风飘飘,煞如仙人一般了,寰采了大束的花,笑着看我,残剑所到之处,花飞叶落,凌空跳跃,美极了。
“谁在此?西门府也敢乱闯,竟还坏我花木?”极好听的声音。我停下来,是一白衣男子,眉头皱的煞是好看,水一样清澈的眼睛惊讶地看我,我冷冷地望向他,抛下残剑,转身,“寰,走!”“是!”
“慢,你究竟是谁,怎会在此?不说清楚休想走!”她的轻功好厉害,我刚启步,他已飞至我身前。
“我为何要告诉你?让开!”我冷冷的笑。
“你?”他眉头皱的更紧,竟如此般的可爱,我听见寰轻声笑了。
“二少爷!”
“二弟!”
我转身,见满湘带一黑衣男子走来,那男子一样的俊美,我只望他的眼睛,如火一般深藏居高临下的孤傲,只一眼,我的心莫名的跳动,而他望我的眼神却如风一般,轻轻掠过。
“哥,这女子好是叼蛮无理,你可知她是谁?”我在心中暗笑,这男子倒真是幼稚。
“我还不知,满湘说爹令我来见她,请问小姐是?”
“浅辰霎.”我轻道,望向他的眼睛。
“我叫郁痕,这是我二弟邪炜。”郁痕向我轻笑,我脸上温度竟升高了,难道他便是我等我寻的男子?
“你就是城中首富撼野伯父的女儿,今天府中的客人?罢了,我走了,再会。”邪炜向我一笑,眨眼就不见了,他的轻功的确了得。
“你也爱水仙么,你真像水仙一样的美。”郁痕俯身闻了寰手中的水仙花,微微笑。寰惊的退到我身后,低下头。
“怎么了,我可怕么?你叫什么?”郁痕的笑容绽放了,我的忧伤也在心中绽开了。然,我微笑着望向寰,示意她说。
“奴婢,伊竹寰。”寰的声音怯怯的。
“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你寰好么?”
“少爷,您随意!”
“寰,走了。”我不懂这是怎么的难过,只想离开,郁痕,这个我第一眼就爱上的黑衣男子,他爱上了寰,我不爱水仙,只爱栀子,然郁痕不爱我,只爱寰。
“我会记得你的,水仙一样的女子。”郁痕喊道,我狠狠的心痛,箭步如飞。
我们留在西门家用晚宴,好大的八仙桌只有六人,有郁痕,也有邪炜,我已没了心情,神情漠然,只吃一点便走出去,天快黑了,风吹的更紧,我冷的不知所措,一件白色披风披上肩,我调头,竟是邪炜。他水一样的眼睛荡漾着温柔,我真不知我眼中有泪,直到它掉下来,打在手心,冰冰凉凉。
“你爱我哥么?”他望向我,依是皱着眉。
“爱,他是我等我寻的男子,我将爱他,倾我所有。”我迎着他的眼光,不再哭,却又有泪打在我的手心,是他的。
“霎,让我爱你,我将比他更好。”邪炜紧皱的眉在颤抖,我摘下头上的栀子花放在他的手心,说“不”然后飘然离去。
回到家里,我已身心疲惫。娘追问我对郁痕的感觉,我自知花园之事是他们的安排,而寰与邪炜却是意料之外的事,对于娘的追问,我只说好,心却生疼。
半月之后,西门令天带着郁痕来提亲,我在屋里,不知是喜是悲,寰又摘了栀子花来,要给我戴上,我说不,给我戴水仙,寰一楞,不敢多问,看着戴着水仙的自己,我苦笑,我何时竟变的如此,但一切我只为我等我寻的男子,郁痕的侍女满湘来叫我出去,我轻笑着向外走,寰随我来,我回头令道:“寰你留下吧!”她又是一楞,怯然退回屋里。
见到的郁痕仍同半月以前,一席的黑衣,只是脸色太冷,而眼睛更似燃烧的火焰,他恨恨地看我,看的我心痛。
“令天,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了,霎儿和郁痕真是天设的一对啊!”
爹爹笑道,娘更是满意的看着郁痕。
“不!我不要!!’郁痕突然疯了般喊出来,而我,泪眼决堤,我岂受过如此之辱,我抓下发髻上的水仙扔在他的脸上。
“混帐,你在说什么?”西门令天大怒。
“我爱寰,寰在哪儿?她是我第一眼便爱上的水仙一般的女子,我毕生,将只爱她一人,绝不娶别的女子!!”
“你?我……”我看到樱红的血从娘的口中喷出,那一刻,我痛到绝望,而他,却飞奔去我屋,我知道,他找寰。
“绝欢!”爹爹绝望的呐喊,然娘,她倒在了西门令天的怀里。我终于明白,西门令天才是娘一生真爱的男人,可他们姻缘难续,便下一代结合来了却心愿。
“撼野!”“爹!”没有泪,只有恨了。
“绝欢,我一生的挚爱,我知道你不爱我,却强留你在我身边,你死,我又如何能够活下去,令天,帮我照顾霎……”爹的点水剑贯穿了自己胸膛,也从此改变了我浅辰霎的一生。
“小姐,小姐……老爷,夫人!”寰跑出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郁痕随在她身后,哀怨的看我,我望向他,轻笑,我俯身抱起爹娘以最快之速拔起点水剑。
“城主,请帮我好好安葬爹娘,霎感激您!”语毕,我已持剑跃身离去,只听寰的哭喊,“小姐,带我走,寰要一生一世随着您,小姐!”寰,你若再随我,叫我如何待你,你且好自为之吧,今日之仇,我必报!!!
从此,我在离绝欢城不远的离殇山中练剑,我的剑法已不是初时的不羁,而变得狂野,爹的点水剑本就是无价至宝,我剑锋所到只处,灰飞烟灭。六月之后的深秋,我持剑前往绝欢城。
我先去撼野府,我的家。这里的确已是人去楼空,一片凄凉惨淡。我走进去,跪在爹娘死去的地方轻声哭泣。
“你回来了,霎!”极好听的声音,我转身,挥剑,剑心点在那人颈间,是邪炜。他望着我,水一样的双眼泛起波澜。我冷冷地望他,他轻笑,却泪眼朦胧。泪珠滴在点水剑上,清脆悦耳。他说:“霎,我好想你!”
“你为何在此?”我撤回点水剑,转身,不再看他。心滔滔,风潇潇,白衣飘飘。
“等你!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吧!”他飞身至我身前。
“我不爱你,而待我杀掉你哥,你将如何照顾我?哼!”我看到他皱起的眉,印满伤痕,然我的心,狠狠地痛,我是怎么了?
“不!你不能!”他幽怨地看我,吼起来。
“你若拦我,必死!”我狠狠道,拔剑,他惊得退后一步,怔怔地看我,满脸的绝望。他的白衣随风飘飘,好美。我提剑欲走,去找郁痕,邪炜拦我,然我轻功早已不比他差,我飞身出去。他紧追不舍,随他吧,郁痕,我必杀!
很快我已进了城主府,府院太大,我得细找,第一个发现我的是满湘,我挟住她,令她带我去找郁痕,她倒也忠心,宁死不从。我的剑划过她的脖颈,只一滴血,她已倒地,我猛地想起花园,飞身而去。
西门府如今的花园,着实让我惊叹了,园里只有水仙,各色各样,美极了。而我看到了,那坐在园中的粉衣女子:伊竹寰。
“你的确是如水仙一般的女子!”我邪邪地笑,跃身至寰身前,幽幽道。
“小姐,是你么?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寰好想你!”她见我,方才忧愁的脸散发光彩,紧握我的手,顷刻泪如雨下。
“霎你莫伤她!”两个极好听的声音响起,黑衣,白衣,郁痕,邪炜已至。然,我的剑也迅速架在寰的颈上,我望向郁痕,他火一样的眼睛怒视着我,我向他轻笑。而邪炜,我已毫无勇气去看他的眼,我心中,只有报仇!
“西门郁痕,我今天必亲手取你性命!”我举剑指向他。
“我已候你六月,今日你我一战,孰生孰死,我都无怨无悔,你且放掉寰!”郁痕疼惜地望向寰,我轻蔑地笑。
“不!郁痕你莫伤小姐,她若死,我此生将永不原谅你,我愿陪你住此六月,只为等小姐,还有...我所挚爱的人,并不是你!”寰语毕,郁痕已喷出一口鲜血,如同六月前的娘,我自知这是杀他的良机,开始凝聚真气。
“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是谁?”郁痕捂胸痛吼。我乘机提剑向他冲去,然,我却见鲜红的血染了白衣。
“不!邪炜!”寰疯了般冲过去,跪在邪炜身前,美目睁得如绝望的空洞,我刚要俯身,然我的白衣也绽开血红的花。郁痕的剑已刺进我的身体,却不痛,真的不痛。邪炜痛苦地望我,绝望地盯住我胸前的血红,我知道他想叫我:“霎!”然我向他微微笑,说:“记得我给你的栀子花么?你要活着,栀子花开的季节,我将再来,等我!”我猛地向后退,郁痕的剑抽离乐我的身体,我起身飞走……
我回了离殇山,伤得并不重,几日便好,我的复仇也重新开始,这是一个更完美的计划,从我知道寰爱邪炜的那一刻起。
夏日,栀子花开的季节,我再次回到绝欢城。然,更让我惊叹的是,绝欢城里,处处开满了栀子花,都是我爱的纯白,随处可见。绝欢城好似花城。
我依然先会撼野府,我的家。当我走进去,那已不是一片凄凉,株株栀子花开得好热闹,我摘了一朵戴在头上,绝美。
“霎,你笑得好美!”我轻轻转身,看到邪炜,看到他水一样清澈的双眼满是温柔,他轻笑着望我,说:“霎,我好想你!”我微微笑,倒在他怀里,娇声道:“我也是!”他扶起我,俯身轻吻我的唇,我闻到他眉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我知道,那一刻,栀子花丛中的我们,如此幸福!
邪炜牵着我的手去见西门令天,说要照顾我一生。西门令天微笑着答应。他自不知,他的宝贝儿子曾险些死于我手。
邪炜牵着我在花园里快乐地奔跑,开心得像个孩子。而我也看到,躲在梧桐树后,绝望垂泪的寰。她看到我向她轻笑,满脸的惊恐。
我和邪炜成亲的日子,绝欢城内欢天喜地,载歌载舞。城主府更是热闹非凡。也许是对我爹娘的愧疚,西门令天和夫人都对我万般宠爱。郁痕虽仍对我有所防备,但对满湘的死倒也未加追究。我深知满湘是他最疼爱的侍女,死于我手,也是他的报应。
我着一身红衣,披着盖头,坐在新房里。房中好多盏红烛,烛光中我也感到幸福,也想到放弃,但绝不能,事到如今,我已不可回头。邪炜在外面招呼客人,一时还不会回来,我自知时机已到,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中。寰依我吩咐,陪在门外,我说口渴,招她进来。
“小姐,您的茶。”寰的心定已痛到极点,我掀掉盖头,邪笑着望她。
“小姐您?”寰自知事态不妙,倒也沉着。
“你爱邪炜,是么?”
“是!爱他胜于一切!”寰倒也答得干脆。我从怀里取出一包药倒在茶里,寰的手颤抖了,惊恐地看着我。道:“你要干什么?”
“你若想和邪炜在一起,就端这茶给郁痕喝了,我报了仇便走,永不再回来!”
“小姐你好可怕!难道你嫁邪炜也只为报仇么?你不爱他么?”寰痛心地看我,看得我心痛。然,我仍微微笑,说:“是!”只那一瞬间,我听到邪炜绝望的呐喊,他与郁痕一同进来,我明白了,计中计。他们一直在门外,而我,始终斗不过郁痕。
“我一直在等,等你爱我,你说栀子花开的季节回来,我就让绝欢城的每一个季节都开满栀子花。然,霎,我不恨你,我将离开,永不再回来!”我最后一次看到邪炜的泪,看到他紧皱的眉。他的一个转身便成我一生的遗憾,他走了……
西门令天对我的惩罚便是,在邪炜回来之前,我不得离开绝欢城,我知道他对我的惩罚也只一个字:等!
5年后,寰嫁给了郁痕,也许是郁痕等到了她的爱,也许是她选择了一个爱她的人给她幸福。而我,仍在等。
如今10年了,我每天都站在绝欢城外,望向通往大漠的路,含泪轻吟:“梧桐叶儿飘……栀子花瓣摇……”泪眼朦胧中我似乎看见了远处御马而来的白衣男子,我期待他飞身至我身前,说:“霎,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