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儿(下)
找人儿只要是找对了,事情就好办了,世间事往往就是这般奇妙!
小玉已经不再哭了。
元华正说得起劲儿的时候,小玉红肿着眼泡儿轻轻推开了病房的房门,却没有直接进来,而是恭恭敬敬地闪到了门边。
“进吧。”一听就是叶儿姐的声音。
果然,声音未落,就见叶儿姐已款步走了进来,边走,边回头示意站在门边的小玉也进来。
见叶儿姐进来,泰正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条件反射似地住了口。
叶儿姐刚刚扫了泰正一眼,元华已经热情地“叶儿姐叶儿姐”叫着和叶儿姐打上招呼了。
“你怎么又坐起来了?快躺下。”叶儿姐见元华坐卧在病床上,嗔里分明流露着热情的关心地吩咐元华躺了下来。
泰正印象里,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叶儿姐。
“叶儿姐,泰正媳妇来了。别看是文化人儿,啥也不懂。你猜怎么着?三说两唠,我和泰正还是同乡呢!你说巧不?更巧的是泰正媳妇细论起来,和我还沾点老亲呢!这下可好,该着您叶儿姐费心了。帮忙照顾一下吧!两口子没经过事儿,死心眼儿,啥也不懂。人可是很好,求您务必得帮帮忙照应一下。”元华突然话题一转冒出来这话。
泰正听着觉得有些别扭,却挑不出元华这话有什么毛病。不知泰正什么时候就成了元华的同乡。
不管泰正反应如何,元华真就这么说了。“是吗?”叶儿姐显然觉得有些突然,回头看看小玉又看看泰正,然后随口问了一句。
“真的!哪儿能和叶儿姐开玩笑呢?”元华神情自然地笑着向叶儿姐说道。
“唉,不说还真不知道。放心吧,我尽力就是了。”叶儿姐说着,回身踱到了泰正床边。之后,拉过小玉的手一起坐在了泰正的床边。
“谢谢叶儿…...姐!”泰正突然鼻子有点酸,但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真是太谢谢叶儿姐了。”小玉和元华也向叶儿姐致起谢来。
“客气啥?”叶儿姐大口罩上方一双好看的眼睛流露着温馨的光彩说着,抬起手来为泰正的输液器调整理几下药液的流速。
“伤得不轻啊!”叶儿姐似是感慨地说着,顺手摘了左耳上的口罩带儿。随后,口罩带儿就随着叶儿姐滑嫩的脸颊没有规律地“荡悠悠”了。
吊在叶儿姐右耳上的口罩如同随意而漫不经心地挂在她右耳上的饰品,却使叶儿姐平添了一种道不尽的魅力。
其实,叶儿姐年龄要远比泰正小得多,今年才刚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比元华就更小了。所以,王立喊她为“大姐”时,他不高兴;泰正初次因尊敬而称她为“大姐”时,也令她不悦。
就是元华,两年前和叶儿姐第一次在医院见面时,也是管“叶儿姐”叫“大姐”的,自然,也吃了冷眼儿。但没过当天儿,元华再称她为“叶儿姐”时,叶儿姐就坦然而愉悦地接受了元华言不由衷的“叶儿姐”了。怪吧?一点儿也不怪!世界千千,就是这么个样儿,所以简单最好,“为什么”多了,反倒会平添许多的烦恼。
简单说,元华的二叔是这家医院说得了算、就像元华教育泰正时说的那样,元华二叔是一位“够硬”的“人儿”;还有,就是元华没有点墨,却脑子活络,长大通达事理以后天生带来的嘴皮子上的真功夫-----当天元华第二次见到叶儿姐时,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笑咪咪一口一个“叶儿姐”地叫着。叶儿姐就是在这时欣然接受了元华这个称呼的。而且,至今没变。
“这是我尊重你,我也是实心实意敬重你,就好比大臣见到皇帝碰到娘娘,不下跪已经是天赐皇恩了。名姓和称呼不就是一个代号嘛!你年纪比我小是事实,我个子比你高也是明摆着的。但是,但是!我文化低,根本没法和你比;你在天上地下都是天使,我上天不能站在地上如根儿葱;你天生俊俏,自然高一等,我算不上丑陋,在你面前就是唐老鸭;我……,你……”
“瞧你说的,多不好意思,得了,就依你吧。爱咋叫咋叫。”
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时的对话--是在叶儿姐得知元华是她叶儿姐所在的医院里最硬的“人儿”的侄子后的对话。
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就看你是否会处理。
叶儿姐天生丽质,也有一幅话儿出口就老少皆欢喜的好嗓音。泰正满怀感激地偷眼看了看叶儿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叶儿姐的脸面。
“真好看!”一直自以为坐怀不乱的泰正情不自禁地在心中感慨了一下。
叶儿姐看起来没有一丝粉饰的痕迹。
事实上,叶儿姐也从来没有像其他女孩儿那样整天化妆抹粉儿、描眉打眼儿扮俊俏过。“天生丽质”,古人怕是难以在人世间找到比“沉鱼落雁”更为恰当的词藻来形容如叶儿姐这般漂亮可人的女人才呕尽心血发明创造了这个词汇吧?不论怎么说,叶儿姐就是“天生丽质”的女人。所以,他无须打扮就已经楚楚动人了。就是那挂在叶儿姐耳朵上的大口罩,不也成了叶儿姐美丽的装饰吗?尤其白大褂里隐隐映衬出来的红上衣以及脖领处鲜鲜明明露出来的红如艳火的衫儿领儿,更使得叶儿姐活力倍增,通身涌动着青春的活力和妩媚。
叶儿姐长得到底怎样好?古人除了留下“天生丽质”四个字可以形容,翻遍辞海,自觉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别绞尽脑汁想像叶儿姐的“天生丽质”了。
凡事简单自己就会舒服!
但躺在医院病床上和疼痛做苦苦争斗的泰正不能简单。
身处多人围困的王立心揣不安更不能简单从事。
元华看似简单,却有他的复杂。
这所医院里的所有人,怕是都不能简简单单对待各自眼前的一切是是非非!
至少,各自的心里都会有自己的九九算盘。
有算盘拨弄就不是简单。
世界本就是不简单的!
尤其上缔造了人以后。
但是,上帝当初造人时,原本是让人简简单单地享受生活的甘美和世界的绚丽的!
不料,人却因亚当和夏娃的好奇、违背戒命,就给他们自己以及他们的后人留下了无穷无尽的、纷繁的复杂。
以致,上帝都直后悔造了人。
人爱抱怨,但是怨谁?
不能怪世界,因为世界是上帝造的;更不能怨天,因为上帝就是天!天就是上帝!
该怨的,只有人自己!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因为是人自己的堕落,才使人变得没了初造的“透明”,因为是人自己的贪婪,是人自己无休无止的欲望,才使世界变得复杂,才使人不自觉间就生成了复杂的。
不是亚当之后就有人曾齐心合力建造“巴别塔”吗?
不是因为人的欲望,因为人的复杂才建造“巴别塔”的吗?
不是人造“巴别塔”的缘故世界上才有了方言土语,才有了人见了面却不知所云的事实吗?
是人的复杂,人的私欲,人的堕落,才筑构成了纷繁复杂的世界!
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简单对待的事情!
所以,也就没有多少可以简单处世的人!
所以,“简单”成了人的盼望,成了人的奢望,也就成了人的目标人的理想人的追求。
世界上凡是属于“理想”的和“追求”的东西,人就不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如果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
眼下王立的“理想”和“盼望”,就是吴维派来的救兵快快到来!
不要以为人的理想是一成不变的!所谓一山望着一山高,这水瞧着那水长,道理皆源于此!
“理想是随着环境而左右的”不是瞎话儿!
人的理想也并非是简简单单的一个!
自古就是只要人活着,就会有花样翻新的不断变化的想法和心思,这就是“理想”,就是“盼望”!
星星得盼,月亮得想!王立终于熬碎了凄苦的心盼来了“救兵”--老板吴维派来的四个人。其中,老李、小张和小李是王立的同事;还有一人,王立咋看咋面熟却记不起高姓大名。
这是位派头儿足而又足的人!
就在他们四人刚一露面的时候,围在王立身边吹胡子瞪眼睛的几个家伙立码儿就脱胎换骨大变了活人--原来的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瞬时间换做了一幅奴才脸儿--他们忐忑不安,如白天里蹦达出来的耗子般不约而同地离开王立的身边了。
王立的救兵越来越近,“板儿寸”见已躲不过,无奈硬了头皮作孙子状向那位很带派儿的人卑躬屈膝地堆了满脸的皮笑迎了过去。
“牛书记,您咋有空到这儿来了?您最近好吧?”“坂儿寸”也有拘谨的时候!
“你们在这儿干啥呢?又来凑热闹‘帮忙’了吧?我可告诉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儿!别没事找事儿竟给我添乱!”牛书记见了“板儿寸”面儿就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哪儿有那胆子呢?可不敢了!您放心吧。”“板儿寸“这时只会装乖。
“这样最好,不然,有你受的!”牛书记连正眼都没瞧“板儿寸”一眼,也没有大声儿吐过只言片语,威风却是咄咄逼人。
“真的没干啥,一个朋友住院了,我们过来看看。真的,请您放宽心。他们,他们……”板儿寸唯恐解释得不到位,言语开始杂乱。
“他们个啥?装蒜?多少钱呆会儿冲我要,我们有事儿,你们赶快走人!”牛书记指着王立驱赶着板儿寸那一片“人儿”。牛书记轻声说出的话管用,“板儿寸”闻声没有星点儿怨言就“突溜溜”如惊弓鸟般四散了。
泰正和小玉谢了叶儿姐又谢元华的时候,叶儿姐已客气不知几次了。
“好了,告诉你们吧,我已经查过了,撞你的人没有跑,你们大可放心!另外,我已经和侯医生打过招呼了,会尽快给你安排住院的。”叶儿姐此时虽然脸上的笑容仍显不自然,但在泰正看来,已是入了天堂了的感觉。
“多亏了您!谢谢,叶儿姐!”泰正和小玉还在客气。
“就这样吧,你暂时还得忍耐一下。对方那边来人儿了,已经交了一万块的押金,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叶儿姐平静地对泰正说着,又冲元华点点头,尔后,慢慢戴上绣有花样儿图案的大口罩儿出了病房。
叶儿姐身后,追着元华和泰正恭送的话语,而小玉,则千恩万谢地把叶儿姐送出了老远才回来。
“坏了,坏了!”叶儿姐刚出房门不久,元华忽然急切的自言自语惊扰了还沉浸在温暖的回味中的泰正。
“怎么了?元大哥?”泰正急忙问道。
“怎么了?你还没有反应过来?想你这伤,一万块够干啥的?看来,人家找的人儿比我二叔还硬实,比我二叔还‘人儿’!肯定是那小子找到硬人儿了!力度这样大,找的谁呢?”元华一半儿回答泰正一半问着自己。
病区5楼508室的赵长已经很慢很慢地输完了一瓶甜甜的葡萄糖水。身体不需要的时候,就是加蜜的葡萄糖水儿也不见得是好事儿。但赵长不管身体需要与否,他都必须来一瓶两瓶的滴灌下去。这样,他才会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地实现他此时此境下的数不清“理想”中的“盼望”之一。
人的欲望,无边无际。
眼下赵长就想做美梦。他美滋滋儿地想象、憧憬着时间不长,最多一两天儿,他那辆破旧的“捷达”就会好好地、彻彻底底地保养保养一番了;他自己的钱包里就会慢慢实实地填满不菲的大钞了。赵长认为,虽然自己也着实被王立下了一大跳,还因此碰疼了头,肯定连惊带吓过早地使一些一般人叫不出名儿来的细胞不得不提前下岗退役了,但他觉得值!一千十万地值!以致于觉得是天赐的好事,打着灯笼也轻易找不到的好事儿。
“这样的灾儿一年当中碰上几次,啥都不干都成!”赵长这样想着,仿佛进入了飘忽忽儿的仙境。
突然,长发和青脸儿愣愣地闯了进来。
“大哥,不好了!不知那小子啥来头儿,竟把牛书记给使出来了!我看这事儿没多大戏了!”他俩急切切地劈头就向赵长泼了一盆冷水儿。
“啥?碍着他了?”无疑,赵长是大大的吃了一惊。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本来嘛,一个毛儿嫩的外地人,在这一亩三分地儿上,还能有多大动静的蹦头儿?怎么就那么踆,偏巧事与愿违他找到了人儿,而且,居然是那么“硬”的人儿呢?
“倒霉!”赵长忽然一下子从福天坠入地狱似的情绪一落千丈。“你俩快去找大哥,把车现场处理好!到时候那儿可别再出乱子。我现在不能离开这儿,你俩快去,交警那边可得把住!快去吧,我再追个电话!”赵长思忖片刻,就向长发和青脸儿重新下达了“纠偏”的命令。
长发和青脸儿得令就匆忙奔向了医院的一楼,冲出了医院款而阔的大门口儿。
“醉仙楼”很大很气派,不亚于一般城市里的高级饭店。
这天的午饭,牛书记要求作东,但医院强求买了单。围桌儿的人除了牛书记、王立、老李等五人,还有元院长,就是元华的二叔;此外,还有交通部门儿的人儿。
席间,王力才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确见过牛书记:牛书记是老板吴维的铁哥们儿!“我咋这么笨呢?出事儿了,为什么就没有想到牛书记呢?”王立懊悔地埋怨自己。
酒席未闭,王力已知根知底,那颗悬而又悬的心总算踏踏实实地放回肚儿里了。“牛书记力度真大,啊,不!老板吴维力度真大!太了不起!”王力这样想着,竟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
泰正的待遇比刚来时好得没法儿说!侯医生从当日下午起就没有离开过泰正。
住在高间儿里的泰正浑身是伤,却有一种一下子从地狱到了天堂的快慰。和他极为要好的原来的同事小王闻讯如风似火地赶来了。到医院之前,还特意找了和医院有‘瓜葛’的朋友找了医院的“人儿”后,又亲自到交警队儿找他管点事儿的旧同学打过了招呼。
小王自告奋勇要留下来照顾泰正,但他没有能够如愿。因为漂亮的叶儿姐被元院长亲派为泰正的专门护士。看泰正所处的环境无可挑剔,小王也就没有再坚持。临走,他大大方方地对泰正和小玉说道:“好好在这里养伤,缺什么短啥的尽管吱声。医院照顾不周的时候马上告诉我,不行我再找人儿!交警那边儿你们就放心吧,吃不了亏!咱有同学在那儿管事儿呢,那是哥们儿!没得说,我找他时就痛痛快快地答应了。”泰正和小玉听小王这么说,才恍然如梦醒一样怀着无限的感激向小王致谢连连。
第二天的时候,泰正的外伤已见结痂的苗头,断了的右腿手术已闭,被吊离了床面一尺多点儿。经全面检查,泰正除了右腿骨折伤比较重外,还有轻微脑震荡。但这和其他的外伤一样不会太难治愈,侯医生断言并保证,即使伤得很重的右腿,在他的妙手之下也一定能愈合如初。泰正的脸上开始泛红了,这是营养和不知名的药物“齐心协力”共同和泰正的伤痛“拼杀”的结果。
当然,功劳也并不全在于此,倒霉的泰正现在的心情的作用也“功不可没”。
柔媚的小玉和漂亮的叶儿姐昼夜不离地照看着他,侯医生天天过来检检查查,实在没有可查可看的时候,还会帮叶儿姐调理一下输液管中药液“嘀嗒”的频率;这些,都使泰正有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
更荣幸的,是元院长每天必躬身前来视察探寻,很关切地问长问短一番。
泰正和小玉自打离开娘胎,也没有享受过外人如此高格调的待遇,一时半遭儿也没有过。以至于元院长第一次前来探望、叶儿姐慌忙向泰正介绍是元院长时,不知所措的泰正赶紧起身作虔诚的客气状时,没有理会右腿一阵钻心的剧痛。
泰正再愚钝,再不谙世事,再愤世嫉俗不愿落套,这样的情景也不能心情不好。两天内天地之别的经历,使他这时候的心情畅快淋漓而言不可表。
冷静下来的时候,泰正内心里也会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惆怅。
有时,他大脑里,不觉间就会想到该死的下岗。
每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莫名其妙地有些烦躁。他也想,平时工作不如自己的小王之所以没有下岗,肯定是“找人儿”了!
“这家伙够鬼的!怪不得下岗风声飘来的时候,他就怂恿我赶紧找人儿保班儿上,也一个劲地许愿可以帮我找到够硬的人儿保饭碗儿,原来,他是真有人儿!不然,我哪里能在医院有这样的待遇?不过,当时就是知道他有硬人儿,也不会让他找的!各有各的活法吧。但现在呢,有了这些经历,假如从头再来,我还会拒绝吗?”泰正现在的处境使他确信好朋友当初的话不是吹牛皮,是真的有人儿!而且,还是来头不小的硬人儿!
不然,他今生就是招病惹灾儿快要死了也不会在任何一个医院享受到如此享福的待遇。
傍晚,叶儿姐陪小玉去吃饭的时候,元华特意来看望泰正。
他明天就出院了,来向泰正辞别。“兄弟,可得记着,往后再有啥不顺心的事儿,可得撂下一切先找人儿!想想看,咱当初不瞎说吧?我不帮你找人儿,你能有现在的风光?”
元华说着的时候,泰正心里暗自念叨自己这从天上掉下来的福分也许是元华和小王共同努力的结果吧,要不然,一人之力,怕也难有这么大的“威力”!想着,泰正暗自埋怨自己没心没肺,居然把第一恩人元华给漏掉了,责怪自己这些时间里光顾高兴,也没让小玉过去答谢元华一下,于是频频使劲地点着头,实心实意而真诚地向元华感谢着照顾之情。
正在闲聊的时候,惹事的王立由老李、小张和小李陪着拎了几袋子的营养品和食品来看望泰正。单看外包装,就知道是那种价格不菲的东西,没有两三千怕是下不来。进了病房,王立一行四人一个劲儿地向泰正和小玉陪着千不是万不该。元华见这情形,忽然显出一脸的迷惑。
“泰哥,玉姐,我们得暂时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您就安心静养吧,如果有什么事情,麻烦玉姐给打个电话,我们马上就过来。”王立规规矩矩地向泰正和小玉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来身份证和一张名片,随即,又拿出来一万元现金。
之后,王力把现金放到了毫无准备的小玉手里又说:“这是我的身份证,还有我的联系方法,玉姐您先收下,事情了结了身份证再还我,钱不够用我们再送过来。”小玉见状,一边推辞着,一边使劲把手里的证件和钱往王立怀里塞,躺在床上的泰正也一个劲地摆手说着不能这么做、不消这样之类的话。
看得出,泰正和小玉是真诚的。
但王立也是真心而诚恳的!又有老李等人帮忙,人多势众,推推搡搡间,那些东西还是留在了泰正的床上。
“兄弟!咋回子事儿?你们找的啥人儿?比他们还硬?”早已憋得不自在的元华在王立等人走出病房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向泰正问道。
“大哥,我没有找人儿啊!不是你找的人儿吗?不是找的元院长吗?”泰正被元华的话弄糊涂了。
“对,对!我咋问你这糊涂话呢?咱二叔了不起呢,县长也得敬他三分!人嘛,专吃五谷杂粮飞禽猛兽儿,哪敢保证一辈子不得病?再说,飞机火车小轿车,又有谁作保不闯祸?伤筋动骨算是命大,可这谁离得了医生?有人儿就好办事儿啊!往后可得往心里去!记着,不管碰到啥事儿,得先找人儿!”元华喜形于色地忙应声附和着。心里却断定,看现在泰正所处的环境以及王立等人的表象,已经足以证明他二叔元院长是绝非有这么大力度的人,也绝非是这么硬的“人儿”!“会是找的谁呢?看他老实后厚道的样子,也会使心眼呢!不行!我得找叶儿姐问问他泰正究竟找的啥人儿。对了,这两天叶儿姐哪儿去了呢?咋没见她影儿?
“大哥,谢谢你呀!等我好了,一定去您家里致谢。”元华暗自猜疑的时候,泰正忽然又向他表示谢意。
“谢啥?一看你就是忠厚人儿。值得帮!”元华忙应承道。
“他们两边儿都找的二叔?不对呀!恍惚听说是牛书记给管的那边儿呀!牛书记,二叔?人家人儿硬啊!那,那为啥肇事的那小子那么贱呢?跟孙子似的!搞不懂!”
元华在“闷葫芦”里转开圈子了。
泰正没有觉得日子怎么难熬,近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医院环境虽好,但泰正不愿再呆下去;虽还不能自由活动,但泰正无心恋床。于是,和小玉不谋而合后,执意办了出院手续回家静养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
此话一点不假。
每天,小玉都要按时陪护泰正按着侯医生精心写就的标准楷书体儿“康复锻炼大纲”操练尚不灵活的右腿。
谁说医生的字儿是“天书狂草”?
侯医生的字儿也给天生喜好书法的泰正坚持咬紧牙关忍痛锻炼带来了无尽的动力。
“不按侯医生的嘱托锻炼,不用说对不起侯医生的精心照顾和治疗,就是这些侯医生的墨宝,也对不起呀!”大汗淋漓的时候,泰正常常这么说,似是对小玉说的,又像自言自语为自己鼓劲儿加油。自然,这时候,泰正都会得到小玉爱怜的鼓励。
泰正出院时没有通知王立。
但当天王立就知道了。
得到消息后,王立由老李陪着左找右打听,终于摸到了泰正的住处。
之后,王立和老李又专门来探望过泰正几次。每次来,都带不少的营养品放到泰正不算宽敞的客厅里。这使得泰正和小玉很过意不去而执意要王立和老李带回去。
每当这时,王立就会一根筋似的只说“这是我们老板特意交待办的事情,不收我就无法交差,带回去我的工资就泡汤了!”那神情,那着急恳切的样子很令泰正和小玉哭笑不得,也就只好收了作罢。
自打车祸发生直到出院锻炼,泰正和小玉对王立一点儿怨言也没有。两人闲聊的时候,倒是不约而同地对王立他们的慷慨照顾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如今的光景,这种事情少见呢!他们是干什么的呢?他们说的老板又是谁呢?”事情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泰正和小玉居然连王立他们的底细都知之少而又少。
这天,小玉正搀扶着泰正练习腿力。泰正右手紧紧攥着单拐的扶手,撑着身子直喘粗气。
过了会儿,当泰正在小玉的帮助下,把吊了个把月、不听使唤的右腿放到了沙发上,小玉在一旁小心地帮他依侯医生的嘱咐按摩着的时候,忽然从楼梯口传来由远及近、很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就知道是男人沉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门铃响了。小玉赶忙搀扶泰正坐到沙发上。泰正刚托着僵直的右腿坐稳,就吩咐小玉去开门。
“呀!王立!”小玉从门上猫眼只往外瞥了一眼,就惊喜地回头向泰正说道。继而,打开门去迎接王立。
“快请进来!”泰正也觉兴奋。
相处时间不长,他和小玉心里对王立都有一种如弟弟的情结了。
泰正扭身欲站起来的时候,王立已经进来了,身后,还有老李和一位四十岁左右、体态饱满而精明干练的男人,这是王立的老板吴维来看望泰正了。站在门边迎接的小玉关了房门后,热情地把王立一行让到了客厅。
“泰哥,玉姐,这是我们老板,特意专程探望你们来了。”王立伸手向泰正和小玉介绍着。
“这多不好意思!还劳驾老板费心。”泰正和小玉很客气地说着的时候,泰正想起身拉吴维坐下来,却被吴维一把轻轻地给“摁”了回去。
“是做大哥的对不起兄弟和弟妹呀!这么长时间了才来看望你们。没办法,事儿太多,知道你还好,所以来得晚点儿,还望见谅啊!”吴维道着歉坐到了泰正身边。
小玉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水,和王立等寒暄着坐到了旁边。王立和老李算是老熟人了,吴维虽是第一次见面,却给泰正和小玉一种易于接近的感觉,所以大家就很自然地聊了起来。
时间不长,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车事故中。
“吴总,王立,你们可别多心,我问一下,事情解决利索了吗?我倒没什么,不知你们到医院和交警那边找人儿了没有,不找人儿怕是不好办哪!我可深有体会了!”泰正住院个把月,倒真的在脑子里有了“找人儿”的印记。所以,见到吴维,就一本正经地提醒起来。
没想到,泰正深有感触的一句话把吴维给说愣了,他定定地看着泰正,心中不禁感慨如潮。虽然王立、老李把对泰正和小玉的印象都已经不止一次地向他作了介绍;尽管他心里亦有所准备,但吴维还是突然受到了强烈的震撼般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年月,这种事,反倒关心我方找人儿了没有?这,这不是傻子一个吗?值!傻得值!哈哈哈……”突然,吴维朗声大笑着开心地说出来这种话,把泰正说得有些不自在又有点纳闷。
一旁的小玉也很意外地看着吴维,有点尴尬地微笑着不知说什么好。吴维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然,也不会坐上“宝马”,更不会闯出一片天下。
很快,吴维由惊讶转入惊喜乃至极度兴奋的状态:“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吴维兴高采烈如旁若无人地说着,冲泰正朗声大笑道:“兄弟,你是快宝哇!”此言一出,轮到泰正和小玉发愣了。
他俩不知道吴维何出此言,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旁边一直没插话儿的王立和老李却会心地笑了。
“兄弟,不瞒你说,我当时一知道信儿就立码儿找人儿来办这事儿了。不然,你恐怕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不找人儿能行?不找人儿你得多扎针多输液,我得多糟蹋钱儿还看不到好脸儿!你信不信?”吴维很老成、很世故地说着,泰正和小玉随声儿吧嗒着吴维话里的滋味儿点头表示认同。元华就是因为有人儿,伤得不大仅仅住了四天院就拿了小两万回家了。这些泰正是知道的,叶儿姐和他们闲聊时偷偷告诉的。所以,此时的泰正和小玉略略懂得一些关于“人儿”的关键作用,所以,才提醒吴维关于“人儿”的问题。
“好了,咱们的事儿今天就了断。兄弟和弟妹尽管放心,我都处理好了。”吴维话音未落,一旁的老李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已经取出来五万元现金和已经打印好了的一式三份儿协议书放到了泰正面前。
“兄弟,这是按法律规定草拟的一份调解协议和五万元补偿金,你和弟妹商量一下,如果不合适,咱们再议。”吴维解释道。
“不,吴总,你们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再花这么多,我们可过意不去!再说,你们的车和我砸的那辆车都要修理,少不了花钱,找人办事儿也需要不少的钱,听说那车的司机也住院了,钱也是你们出的吧?这得多少钱啊?我们哪儿能还要呢?”泰正和小玉都这样推辞着,想起了到现在还不知道叫啥的赵长。
“你们就放心吧,我们真的处理好了!那捷达车咱早就给人家修好了,那车的司机叫赵长,只输了一瓶葡萄糖水儿,总共花了不到两千就解决了。”吴维继续向泰正和小玉解释道。
“连人带车才花了不到两千?”泰正和小玉都有些不相信。
“咱不是找人儿了吗?其实,当时赵长并没有受伤,他依仗自己有人儿想讹诈咱,可咱人儿比他硬!区区小事儿,咱也没计较。来吧,如果没啥意见,咱就签了这协议。然后到交警队办手续。末了,咱哥儿俩还有大事儿商量呢。”吴维的“工作重点”没有在“找人儿”的事儿上,一个劲儿地催促泰正签协议。
吴维摆了一大堆理由,无奈泰正和小玉就是“油盐不进”,那五万块钱就是不要,态度坚决又诚恳。
吴维看着他俩几乎急了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便动情地说道:“兄弟,弟妹,实话对你们说,我处理这种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单位车多呀,难免出意外。可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实诚的人!在你以前处理这种事儿的时候,花了不少大头钱。也许是经得多了吧,所以,这次出事儿我找了老朋友,就是你们县政法委的牛书记帮忙处理这件事儿。但我们约定,此事公事公办,不讲私情,不然,你们的牛书记也不会帮我这个忙。可话说回来,牛书记只要出面,事情就会不差了。这些一句话说不清楚。唉,都是社会风气作怪呀,如果不是这样,我这五万块在医院早就折腾没了!知道我在医院为你治伤花了多少钱吗?只花了一万挂零儿!怎么省下的?找人儿省下的!从检查费、药费、省下的,从住院费、化验费省下的!因为找人儿了,咱找的人儿也有力度省下的!所以,对你不必要的检查化验一次也没有,省下了太多不必要的花费。用药也是如此。不然,一天给你来两次CT加一次核磁,多用几只无关痛痒的昂贵药水儿那得多少钱呀?不然,你还得因为瞎折腾多遭几次罪。所以呀,兄弟,这五万块钱你无论如何得收下,只当是你挣下的。这是其一。其二呢,是你们两口子的实诚劲儿打动了我,感动了我们!我奋斗快二十年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说句大话,好像也没有服过谁,但今天你们让我服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大方。权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吧,这点儿钱请务必收下!”吴维走南闯北,久在商场,象今天这种朴实得有点土的话很少说。
吴维是真心的,泰正也很感动,终于如同以前一样推辞不过而极不情愿地收下了那五万块钱封存起来。
王立成了泰正家的常客。只要到了附近,就会到泰正家里坐坐,唠些闲话儿;有时,吴维也顺便来聊聊。
半年后,泰正果真如侯医生说的那样康复痊愈了。
吴维携王立、老李等人兴高采烈地把泰正和小玉双双接到了他的公司。
自此,泰正成了吴维公司里的内务主管,这样,他们可以天天唠闲磕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