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开始，三个人的结束

一

带有微微热燥的春末，迎来了如火如荼的年度班际篮球赛。在高中，集体意识有时候强烈得你意想不到，当你看到球赛旁边的拉拉队的时候，时而多人，时而少人，你会知道什么是同学，什么是朋友，什么是个人，什么是集体。

今天是年级五强的第二场，气氛异常热烈，8班和4班斗得难分难解，两旁的拉拉队，简直可以用壮观来形容，高分贝的尖叫声差点没把球场掀起。

随着裁判哨子的一声“呜??????”暂时结束了上半场，立刻把球场的场面转换过来，交头接耳的讨论声取代了尖叫声，难以想象，两班的分数只相差2分，8班居先。

幕红和苷梅一听到哨子声，便立刻从球场中退到本班休息处，金君和其他一些同学在那里把晾好的凉开氺端给球员，还有一些男同学在帮球员按摩捶腿。见此状，两人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分数。”金君一见她们过来便迫不及待的问。

“我们班暂时领先2分。”幕红端过一杯氺，润润喉咙说。

“只能看下半场了。”苷梅接过话，也端起一杯氺大口大口地喝。

喝完一杯水，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幕红大大地呼了一口气，看向球员那边，

“我们过去帮帮忙吧，氺好像都快喝完了，要晾了。”

因为班主任不同意比赛，所以并没有拨出球赛的买水钱。苷梅便把女同学的热水壶都借来，去学校装开水晾给球员喝，还私自出钱买了一次性杯。开水也蛮好的，可以冲一下葡萄糖或盐水呢。

高三，考试比什么都重要。老师说。

球员穆梓玮接过幕红的凉开水，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把被子往头顶一倒，凉开水就从头发上流下了，一痕一痕的，向颈部蔓延。

“哗，舒服多了！”他甩了甩头，水滴便四周飞溅。

“唔”。站旁边的幕红闪开一小步，从袋子里拿出纸巾，递到穆梓玮的面前，

“喏，给你。”

穆梓玮看了看幕红，接过来。

怎么那么没礼貌？穆红疑惑了起来。

“谢谢。”后面传来声音，不浓不淡。

球赛依旧。

尖叫声不变。

总有输赢。因为罚球，最后紧张关头，4班投中，仅仅因为一分，4班赢了球赛。

8班输了球赛。

大家各自散开，高三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以输收场。既不甘，又不舍。

接下来的日子，就会重复了以前的局面，考试，看书，然后又看书，考试。似乎除了这两样，没有什么更为重要的了。

往宿舍走的时候，大家似乎有点垂头丧气，慢吞吞的。

在上台阶的前一秒，幕红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

球场中央，穆梓玮在捡散落在球场上的一次性杯，再放进垃圾箱里。他瘦削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好长，孤单且飘离，很让人心疼。

幕红目不转睛都盯着看。

仿佛时间一瞬间就有了初秋的味道，伤感和调零蔓延在周围，令人难以适应。

“快走啦，幕红。”金君和苷梅催着。

“哦，就来。”幕红回过神来，向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穆梓玮，才抬起脚步追上她们。

幕红开始有那么一个冲动，开始想要了解穆梓玮，他的现在，还有他的过去。

或许只是因为一个细节，那么让人忽略的一个细节。

二

于是，很多时间的时候，就开始偷偷地关注他。没有时间的时候，还是偶尔地想想他来缓解一下很沉重的头脑，在傻傻地幻想和穆梓玮的将来，会不会在一起啊，和他谈恋爱会有什么感觉呢??????

苷梅总是用笔把幕红的白日梦敲醒，再指着桌上的练习和试卷说，

“想什么呢，赶快做作业。”

金君笑了笑，谁也不帮，又低下头去看书。

穆梓玮坐在倒数第二排，是外宿生，性格外向，身材偏瘦，怕血，喜欢打篮球，生日在初夏，走路的时候喜欢把手收在裤袋里。这是幕红暂时能了解的，关于穆梓玮的许多。还有，一样，很重要的。

高三的考试很多，月考模拟考单考接踵而来。考试是，也是幕红很开心的时候，尽管她考得不是很好。

因为，穆梓玮就坐在自己的右边，可以离他很近。而且有趣的是，穆梓玮的学号和自己的学号刚刚相反。幕红是54，而，穆梓玮的是45。个、十位刚好相反。

而且，穆梓玮会主动和她说话。

“哎，幕红，橡皮用一下.”

“幕红，还你哦，谢谢。”

幕红伸手去拿，却和穆梓玮的手相碰，脸微微发烫，随即又低下头检查试卷。

考完试，幕红摊开手掌看着干净的橡皮，轻轻笑了。

每次都这样，穆梓玮用完橡皮，都会把橡皮上的黑块擦掉！

这些在别人看了细小得一文不值的琐碎，幕红却滔滔不绝有声有色地和苷梅倾诉，眼睛里总伴有甜美的憧憬。

苷梅沉默，最后她看着幕红，一字一顿地说：

“幕红，你－喜－欢－他－了－吧！”

幕红一楞，接着笑了。

“或许是吧，可以喜欢人也是一种幸福，况且是想穆梓玮这样的人。”

眼里又浮现了穆梓玮捡垃圾的那一瞬间。

“可是，你忘了，他抽烟，学习不好，迷恋上网，甚至还打架。”苷梅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我知道，我不管，我就要这样。”幕红捂着耳朵说，顿时有又低声说，

“苷梅，帮帮我嘛。”

唉！苷梅深深叹了一口气。

三

当幕红微微笑着，又有点神秘地把一些东西塞给苷梅，苷梅就知道要干什么，她拿过东西，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向穆梓玮的桌子走进。

幕红对穆梓玮的好，是通过苷梅传递的。

每一次都是！

穆梓玮生日，穆红烤了鸡蛋糕，缀上红枣和芝麻，很好看；

放月末假，做的红薯烧饼，送了两个给穆梓玮，煎得金黄金黄的；

去小卖部，吃了热狗觉得不错，也顺便捎了一根给穆梓玮；

突然心血来潮，特地逛了一个下午的精品店，就买了一串平安符给穆梓玮，只因为他在她的梦里跌倒了；

??????

还有很多很多，苷梅都记不起了。幕红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很简单，就是在做许多事情的时候，都会想着对方，无论多么细小。

当然，不让对方知道。

那么多那么多的付出，也有一定的回报。比如，金黄的芒果、灌装的可乐、巧芙威化巧克力、热腾腾的小笼包、幕红舍不得买的阿尔卑斯糖??????穆梓玮仿佛从不想欠人的东西。

金君静静听着幕红说关于自己的付出和回报，其实就是那么一点点的东西，就可以把幕红的心思拨弄得欢欣不已。

金君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子，突然开口，

“你确定你喜欢穆梓玮吗？”

“啊，”幕红震了一下，哦，随即又回过神来，说，

“是啊，我应该喜欢他。”

“或许只有一个高三哦，一个。”金君强调。

“嗯嗯，对啊。”

“那，你??????”金君把自己的意思省略，想着幕红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难得喜欢一个人嘛，我会注意学习的。”幕红说完深深地送了一口气。

金君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很简单，只是想要幕红好好学习，可，她都这样说了，只好不出声了。

那么多那么多的东西送给穆梓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会有怎样的想法，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问清楚??????

幕红，这些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啊！！！

四

时间飞快如流水，幕红那不知道是不是爱情的暗恋，似乎没有一点进展。

依然是让苷梅帮忙把自己的关心传递给穆梓玮；依然通过苷梅了解穆梓玮拿到东西之后的反应和言语；依然和金君说自己那细小的又很满足的回报；而有些付出是没有回报的，也是不知道怎么回报，比如，穆梓玮生病的时候，忙来忙去找来的药；考试前把自己的笔记给他；迟到的时候送上早餐??????

幕红很少生病，就算生病也不会让穆梓玮知道；幕红的笔记从不会漏下，考试不好时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按照穆梓玮的回报习惯，应该是送他吃的然后也是回送吃的，可是这些怎么回送呢？

穆梓玮的，真的只是礼尚往来而已吗？

好几次，苷梅看见穆梓玮明明就迎面走来，却只是稍微点一下头示意。

“为什么不和他打招呼，然后说说话。”

“不知道。”幕红耸耸肩。

可是，班里的传言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听说过，苷梅喜欢穆梓玮，要不为什么她经常送东西给他；还有，穆梓玮好像对苷梅有意思，因为他说过苷梅长得好好看，还经常送东西给她；还有，苷梅有可能和穆梓玮在一起，曾经在那里看见过他们在一起。

每次听到这些，她都好内疚，拉着苷梅拼命地说，对不起嘛，不好意思哦，害你被别人误会，真的不好意思哦。

苷梅总是不出声，笑了笑说，你呀！

金君的反应总是不一样。

“你有没想过那些传言其中的一条会是真的啊，那到时候你应该怎么办。”

幕红总是会被问住，但总是不甘心，。

“应该不可能吧，苷梅经常帮我把东西送给他跟他熟也很应该啊。”

一切依然。

幕红依然对穆梓玮好；苷梅依然替幕红传递爱意；穆梓玮依然以一对一的回报方式对幕红；金君依然只是听关于她们的一切；

五

于是，就这样到了高考。

去另外一个学校考试。

也就有了在同一饭堂吃饭的机会。

一天三餐，苷梅大好饭菜放在桌子上等穆梓玮，然后悄悄的和幕红咬耳朵，

“我去那边吃，替你关心关心他哦！”

“好啊，”幕红心花怒放，补充道，

“记住，帮他打饭的时候，打多点菜啊。”

然后，笑颜如花。

最后一晚下起了蒙蒙细雨。幕红去装热水洗澡，刚跨上楼梯，却看见苷梅和穆梓玮两个人撑一把伞，从楼梯走下。

三人惊了一下。

“嗨，苷梅——梓玮。”

“嗨，幕红，刚刚遇见他，没带伞，就??????”

穆梓玮点点。

“幕红，我帮你抬吧。”苷梅看着幕红的半桶氺，又对穆梓玮说，

“你先走吧，伞借你。”

“我来吧，男生力气大点。”穆梓玮拉着苷梅的手臂。

穆梓玮把伞递给苷梅，向幕红走去。

接着，这一幕就成定格了：

天气蒙蒙像覆盖了一层烟，一个男生提着一桶热气满飘的的氺，一个女孩稍稍掂气脚替男孩撑伞，偶尔换换手臂。另外一个女孩随后。沉默把天气都冷掉了。

六

高考完之后，班里搞聚会。

吃饭、干杯、敬酒、唱K、喝茶、打牌、玩游戏，气氛热烈却又藏着几分离别的愁怅。

吃饭期间，幕红拿着可乐，向苷梅和穆梓玮那一桌走去，金君拉着幕红的手，在耳边说，“我们要分开了，祝福他吧，有缘的话，是会在一起的，你之前做的那些，够了！”金君仿佛知道幕红的心思，轻轻说。

幕红很听金君的话。但，不知道这一次！

幕红拿着杯子向桌中间一放，大声说，

“祝大家以后天天开心！”

“好，天天开心，大家开心。”众人起哄着站起来干杯。

幕红转过身面向穆梓玮，盯着他，道。

“梓玮，我，??????”

“幕红，你有点醉了。”金君低声道，抱着幕红的腰。

“我，祝你永远快乐，健康幸福。”幕红深深吸了一口气。

砰！酒杯碰上了，却把幕红很想要说的话也一并吞了。

梓玮，我，喜欢你。

其实，我想和你在一起。

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七

聚会之后，金君和幕红还有几个女同学步行回学校。

毕业了，还有点东西要弄。

“呐，给你。”金君递给幕红两颗红色包装的糖。幕红接过来，剥开一颗放金嘴里。

“哗，心形的呀，很好看，恩，也蛮好吃的。”幕红笑着说。随后问金君。

“金君，那里来的啊。”

走在前面刚要踏进校门的同学，一边回头一边笑着说：

“拍拖的糖了，拖糖嘛。”

“谁的呀，毕业了还在一起，以后可能会吃到他们的喜酒哦！”幕红开玩笑。

“我们以前说过的了，就是梓玮和苷梅啊。”

“对呀，你不知道啊，幕红.”

“哎，你说他们配不配啊！”

??????

幕红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脸愣了愣，表情仿佛从春天的鸟语花香变换到冬天的漫天飞雪。

“幕红，我们回教室吧，别停她们??????”

“金君，你早知道了？”

金君低头沉默不语。

“我们走吧，金君，弄好档案我们回家。”幕红转过来安慰金君，拉着手向教室走去。

八

幕红刚上完最后一级楼梯，看着走廊，就停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教室的门口旁边，苷梅和梓玮站在一起，手牵手。

“其实，从我这里到他那里只有三十来步，为什么却觉得他们那么远，那么远，远到我不可触摸，金君。”

幕红轻轻说完就向楼下奔去。

金君追上去，踏着一滴一滴的眼泪，拉着了幕红。

幕红抹着眼泪在楼梯角落蹲下，抱着金君喃喃地道，

“他们，在一起，真的在一起了，他们??????”

“算了吧，幕红。”金君眼睛也泛红了，轻轻拍着幕红的头。

“金君，他们在一起，居然在一起，你要我怎么办呀。”幕红张着嘴，泪水趁机流进里面。

“他本来就不和谁在一起，何必那么在乎？”

“我在乎，我真的在乎，你知不知道啊？“

“别这样，幕红。”金君把幕红的头放在肩膀上，轻轻的安慰。

谁比谁清醒，所以，谁比谁残酷。

无所谓的，先后。

九

十月灿亮的阳光，幕红站在大学校园里一片很大的落地花生前，收到了3条短信：

“幕红，清原谅我，其实，我在替你拿东西给梓玮的时候，与梓玮之间有怎样的发展，你一无所知。但，都过去了，不是吗？请你要天天开心！”

“幕红，以后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要自己行动，别让人家帮忙了，有些事情是别人代替不了的，明白吗？抱着朋友哭的回忆，要把那份伤心丢了哦！祝，天天快乐！”

“幕红，我是穆梓玮，现在好吗？大学生活还习惯吗？希望我们之间依然是朋友。”

幕红都按了保存键。

十一月，微风温柔，幕红又收到了他们的的信息。

“幕红，现在还好吗？我，想和梓玮分手了。”

“幕红，要好好对自己哦，金君会想你的。”

“幕红，学得怎么样了？最近好吗？我和，苷梅，分开了。”

幕红想知道他们有着怎样的生活，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梓玮都技校，苷梅复读了。

他们分隔两地。我们也分隔两地。

金君告诉幕红的时，幕红站在满风的走廊，又想起高三的那个走廊。

握着挂掉的手机，幕红，

轻轻地掉眼泪了。

那一刻，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