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炭

zihuacun 短篇 另类先锋 2009-03-09 20:57 责任编辑:燕如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3035
编者按

可怜的小狗,可恨的伤害她的人……

妈妈班上的小学生从邻村抱来一只小黑狗,我们全家都挺喜欢它。我和弟弟决定给它起个名儿。我说它皮毛黑得象绸缎,可以叫黑缎;它那么活泼可爱有活力,也可以叫黑炭。弟弟说黑炭这名字响亮,就叫黑炭吧。

我们几乎每天早晨都领着黑炭跑步,一跑就出去七八里。每天早晨就成了我们最欢乐的时光。要是有一天因为天气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没有早起跑步,黑炭就会一天到晚不安分,憋得什么似的一个劲地嗷嗷抗议。

我们也领着黑炭去打猎,有时还带上照相机拍两张合影。虽然我和弟弟都是用气枪百步打灯泡十步射知了的神枪手,但对于土枪毕竟扛得多放得少,究竟什么叫“侧打鼻子后打耳”一直没有搞得太清楚,所以每次总是精明的野兔和时光一起溜走。弟弟不以为然地说:“黑炭才是兔子的大救星。”我想也是。因为缺乏训练的黑炭每次都过于兴奋,总是提前自任先锋赶上前去告诉兔子“我们来捉你了快跑”,因而破坏了围追堵截的计划。为此我们成了光撵兔子不开枪的角色,只在没带黑炭去的那一次猎杀过一只野兔。弟弟高兴地说那家伙是“撞在枪口上的笨猫”。可那次回来我们就后悔了,因为拴在杨树上的黑炭把杨树皮当作了出气的对象,整圈做了环剥手术。或许是食木不化的缘故,黑炭闹起了痢疾,几天不大吃食,无精打釆的。

爸爸开了个鸡蛋加土霉素片的处方,妈妈每天耐心地喂黑炭。过了几天,黑炭又开始正常进食了。我和弟弟高兴地撒开黑炭,一起到野外大堤高岗上疯跑了大半天。

深秋的一天,邻村的果子同学他们几个来叫我和弟弟说:“走啊。今天是最后一次打围。明天就得缴枪不杀了。公安局布告说新规定私有枪违法呢。”我和弟弟知道果子处事太随便,打猎又贪又狠。为了回家有腥水,有时打不到兔子他就打鸽子和鸡鸭。所以我们拒绝说:“今天没空不去了。”谁知黑炭的悲剧就这样悄悄拉开了序幕。

那天不知怎么我们都疏忽了关好角门。青春期的黑炭抵不住嗅到的母狗气息的诱惑,挣脱项圈独自跑到南大荒去了。那儿正有一群公狗在争斗。这个难得的开荤的机会,很快被果子他们发现了。

战略战术还是老一套。果子和另一位猎手埋伏在一个土丘后面,这叫“十面埋伏”;然后由其它三位猎手悄悄绕到目标后面,远远地慢慢地形成合围之势,让专注于争雄的狗群不自觉地将情场向埋伏圈移动,这叫“铁壁合围”。经过约莫半个时辰,情场上只剩下母狗和满嘴情敌之毛的黑炭一一它终于赢得了光荣的胜利。然而被爱情和胜利冲昏了头脑而得意忘形的黑炭忽视了芳香中混杂的人和火药的味道。

黑洞洞的枪口终于在有效射程内对准了黑炭的胸部。随着“砰”的一声,黑炭躺倒在地。它挣扎着挺挺脖子,遗憾地冲着落荒而逃的情侣干叫了几声,无奈地放下它的头颅。

当我兄弟二人寻找黑炭赶来的时候,看见果子在用枪托砸黑炭。黑炭不屈地吼叫着,几次抬起头去咬果子的抢托。可嵌满铁砂的肩胛骨已经不能执行大脑的指令,黑炭只能侧躺在荒草地上任人摆布了。果子的抢托砸折了,黑炭也昏死过去。当我和弟弟同时叫“果子住手时”已经晚了。看见我们来了,果子赶忙扔下破枪,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

后来,果子和我们一起把黑炭埋在了沟边大堤上。没有坟头。可多少年过去了,我和弟弟却仍然确切地记得那里的坐标和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