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
除夕的鞭炮即将点燃,正在全家人沉浸在喜庆祥和氛围中的时候,警车来了……
赵铁柱看着儿子架着双拐蹒跚地退出探视室的门,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他想起了充满激情和幻想的那个夏天。
2008年中考失利的小涛耸拉着脑袋回到了靠山屯。但酷爱体育的天性依然让小涛沉溺其中。因为中国的体育事业蒸蒸日上,特别是2008年的奥运会能在我们伟大的祖国的心脏--国都北京举行,不知沸腾了多少中华儿女的血液心情。小涛就是这千千万万个胸怀体育梦想的青春少年当中最普通的一个。
山野里的花花草草,田地里的秧秧苗苗,根本就勾不起小涛的兴趣,更钻不进小涛的眼睛,母亲的训诫也根本进不了小涛的耳朵,小涛把全部的心境都交给了他的最爱--中国中央电视台的体育频道了。
赵铁柱拍打着铁窗,他在痛恨自己在那样一个充满激情和幻想的夏天,做出那样一个愚蠢的决定。因为在那样一个群情激昂的夏天,老实巴交的父亲实在看不过儿子的失魂落魄,也更不忍心看着儿子的心里长草,荒芜了那个充满渴望的心灵。于是他就决定送儿子小涛去县里的业余体校深造。
面对家庭阻力,憨厚的父亲对极力反对自己做出如此决定的老伴说:“他娘,小涛说不定真是这里的虫呢!我看就让他去吧,也省着给咱儿子的将来留下什么遗憾,让他暴憾终生。”
看着憨憨的老公,张张嘴,整天发号施令的小涛娘终于没再说什么。这个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小涛父亲的脸上飘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那是他为儿子圈定的希望。
就这样,在中华民族依旧满心欢喜地沉浸在奥运会给人们带来的喜悦当中的时候。小涛也满心欢喜地被疼他的父亲送进了县里的业余体校。
与父亲告别时,小涛更是踌躇满志,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透过儿子兴奋的眼神,父亲仿佛看到了儿子的巅峰时刻。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父亲还鼓励儿子说:“好样的,老爸相信你”。
日子就这样在紧张有序,忙忙碌碌中走到了冬天。
刚刚忙完一年活计的父亲,又开始惦念自己的宝贝儿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儿这位父亲就迫不急待地赶到了县城。开始给儿子疯狂采购。瓜果梨桃,熟食冷饮,服装鞋帽给他买了不老少。
还没走到校门口,父亲的眼睛就开始发亮了。因为他看见有个同学正搂着自己的儿子从校门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帮小伙伴。刚想迎上去的父亲又停住了自己的双脚。他怕自己提搂蒜挂的乡巴佬相,给自己的儿子丢脸。也害怕这些小子不知轻重,抢了儿子的吃喝。
可爱的父亲顺势拐进了街边的小店。看着儿子从眼前走过,父亲有些窃喜。心里说:“看样子,这小子跟同学还相处得不错”。
独自在那里摇着脑袋的父亲一走神,儿子他们就没影儿了。念儿心切的父亲还想仔细瞧瞧儿子。没想到,这一瞧,让他瞧的心惊肉跳。
转过街角,父亲看见十几个同学正在毒打自己的宝贝儿子。这儿下父亲可急了。
正巧这时几个体校的领导和老师刚好路过这里。心急的父亲终于看到了救命稻草。可他们的回答,让这位苦苦哀求的父亲愣了在那里,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他们说:“这是校外,不是校内。你不应该找学校领导和老师,你应该去找人民警察。”
半晌才从“良言忠告”回过神来的父亲,疯了般地扑向了那十几个歹徒。手里的“慰问品”全部“犒劳”了这些恶棍。
措不及防的这帮混蛋小子这才四散逃去。只留下气喘吁吁的父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儿子。
现实的残酷让憨厚的老赵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以致老赵错把学校的老师和领导当作了救命的稻草。老赵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欢天喜地探视儿子的行程,竟然变成了抢救儿子的赛跑。
好心的群众帮助这位心急如焚的父亲把小涛送进了医院。
急诊室里一片惊呼:“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什么地就长什么苗。”
“没有好老师,哪里来好学校。”
“没有好学校,哪里来好学生。”
一片谴责声,更让小涛的父亲心如刀绞。
经过医院的全力抢救,医生们终于保住了小涛的生命。但去不掉小涛身上的残疾。
小涛的体育梦想这下子算是彻底破灭了,同时破灭的还有赵铁柱对这个社会的信任和依靠。
几个月后,小涛的父亲拿到了法院的判决和儿子应得的赔偿金。
可这位善良的父亲却没有感到一丝丝的慰藉。
他在那里一遍遍地向法官问着同一个问题:法官先生,请你告诉我,奥运精神什么时候变成了--更黑,更坏,更惨了?
早知道,我就不会把儿子送去当靶子了。
是我害了儿子,是我害了自己的儿子呀……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赵铁柱这个五尺高的硬汉开始魔怔了,整天在那里絮絮叨叨。
“天寒风冻少欢笑,心灰意冷脸难瞧。终在一日乌云散,满脸怪笑心发毛”这是当地村民给老赵编的民谣。
2009年年初,也就是农历腊月二十三这天,老赵奇迹般地好了。屋里屋外地张罗开了过年大事小情。这让不明就里家人和乡亲着实下了一大跳。
“病去灾消是好兆,风调雨顺万年保”小涛的大伯赵铁锁真是满脸欢笑,为此赵铁锁还特地在家里摆了一桌酒席,犒劳村里的乡亲们。用赵铁锁的话说:“这叫过小年,吃大喜,命旺福旺家道旺。这预示着赵家从此否极泰来了。”
除夕的鞭炮即将点燃,正在全家人沉浸在喜庆祥和氛围中的时候,警车来了。
赵铁柱因为焚烧体育局和县体校被正式刑事拘留。
全家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