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作者这篇短小精悍的小说,向读者传达的一个讯息,那就是“回家”,回归,找回心灵的归宿。
早春二月,本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可憋了一冬的老天爷也似是想发泄一翻,雪花不紧不慢、有一阵没一阵的飘个不停。天阴冷着,已过了农历二月半,人们依旧裹着厚厚的棉衣,冬天走了,可春天不知道还有多远。
心里咒骂着这鬼天气,志平骑着电动车行在回宿舍的路上。宿舍是按一个月一百五从单位租来的,从家里搬出来快两个月了,起先不想让同事知道,去老妈那儿凑合了几天,受不了老妈的唠叨,也就顾不上这许多了,正好一个人清静清静。
搬出来的家其实是女人的。离婚后,房子、女儿归了前妻,自己和净身出户没什么差别,后来认识了现在的女人,女人在超市经营着一个水果摊位,有房子,还有一个上大学的儿子。都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彼此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志平就这样搬了过去,细想,颇有些各取所需的味道。
这一晃,都三年过去了,磕磕碰碰不是没有,归根结底是因为钱——女人嫌自己交的钱少,动辄说那些钱只够他吃饭而已,言外之意是:住的钱还没付呢!这让本来就觉得“寄人篱下”的志平很不舒服,一次一次地,忍气吞声着,谁让自己没房子呢!
其实,志平不是不想多给女人,只是境况如此,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虽在机务段有份正式工作,可每月的工资奖金也少有突破两千的时候,女儿也上高中了,画画上颇有天赋,还指着这个走艺术类院校呢,培养是必需的吧?何况没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已经觉得愧疚了,想在经济上多补偿补偿,这有错吗?再说了,每月上交八百也是当初约定好了的,自己一到休息就整天地陪在水果摊上,不也是免费的吗?这人怎么都会往里糊涂呢!
想想这三年,自己过得也够憋屈的,女人的儿子在武汉上大学,平日里不在家还好,寒暑假回来,一到晚上,志平就主动离电视远点,早早躺到了床上,心怎么也融不进那说笑着的母子俩中间,日子平添了凄凉的况味。
最难熬的要数逢年过节,这没名没份的,走不得亲,访不得友,有女人的亲友上门来,更觉尴尬,总想找个理由躲出门去。幸好,一到春运,局里会增开临客,志平不需动员,总是主动请缨随车出征,不光为每天那百八十的补助,更想赚个自在的心情。几个春节下来,东南西北的,跑遍了。颠簸在火车上,想着别人家团团圆圆其乐融融,自己却像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野孩子,如果不是有规定不许喝酒,志平真想一醉方休。“乐得自在!”,不过是句骗自己的鬼话罢了!
偶尔也真的会有好心情,那就是和那个叫“百合花”的网友聊天的时候。志平是负责机修的,事并不多,闲时就用手机上网聊天。认识“百合花”快两年了,他的事都会告诉她,现实太让人压抑了,都说网上是用假名说真话,有人能听自己倾诉,又不用担心她会用有色眼镜看自己,这样的朋友,身边还真没有。刚出来的时候,“百合花”劝他:“离过一次婚就够心力交瘁的了,再折腾一次,任谁也经不起啊!”
“谁让她说话那么伤人,不回去!”从网上回过这句话的时候,志平就想起了最后一次争吵时女人甩出的话:“你根本没把这儿当家,心里只有那娘俩,你那点钱,还不够我伺候你的呢!”
话是气头上说的,可现在一想,自己还真是女人伺候过来的,饭不用做,衣不用洗,带到单位的盒饭还常引得同事过来抢几筷子,那当儿,心里是装满甜蜜的。要说,女人也不是一无是处,也许该像“百合花”说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一边行着,一边胡乱想着,志平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这是怎么了?动摇了?”
想起初时是下了决心的,甚至被喜滋滋的女儿强拉着去见了前妻,见是见了,他也死心了,彼此心上那些伤即使愈合也留着难看的疤,一碰,仍会流血的。
倒是女人,打过电话,发过短信,先是认错,后来渐有了央求的味道,照说这台阶也可以了,否则倒显得自己不像男人了,可心里分明又在等待什么。
雪渐渐飘得大了,志平加了速往回赶,远远的,他看到了楼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脖颈里,红色的围巾是他熟悉的。
一瞬间,仿佛有雪花落进了眼睛里,潮潮的,涩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