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开

这是夏季，木棉早已在这个城市的雨季里谢去，没有人知道花瓣糜烂的气味，在灼阳下瞬间化作一缕缕微尘。就同他们的爱情一样消失了，她用力地呼吸着，仿佛四周还充满了他的温度与海一样的气息。

他走了么？去了哪里呢？不知道，不记得了。她温柔地笑着，在相恋的木棉树下，沉浸在只有他们的世界里。

她很安静、爱哭又贪玩、懒散、爱撒娇，普通又胆小。喜欢歌唱，经常被嘲弄、欺负。

他很白、很瘦又很高，喜欢画画、篮球，最爱喝纯净水、讲冷笑话。

就是很平常的聚会上，一见钟情了。他是她哥哥的同学。那时她还是刚上初中的小朋友而已。人一生中至少要有这么一次——“一见钟情”。

那时还小，是青涩的恋情。会一起穿过黑暗的楼道，冲上天台，看万家灯火，还有上弦月。他会帮她补习，在她的撒娇下帮她做功课，会给她买棒棒糖和可爱多。

她会害羞地准备他的生日礼物，然后把蛋糕上的奶油涂花那张帅气的脸。相恋，他不抽烟、不喝酒，却为了她受欺负而打架记过。他爱画她圆嘟嘟的脸。

她的笑多了，喜欢看他打球，唱歌给他听，在他讲冷笑话的时候夸张配合。他们之间没有浪漫的深吻，像神圣的柏拉图，就想牵着彼此一直走。

他们幸福吗？幸福有多久？她不敢想。

他们的幸福很冗长。像木桶里的红酒，甜美的沉醉，延续。

她受了委屈会在他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然后累得睡去。他会背着她走过几条大街，穿过幽美的巷子

来到木棉树下，喝完老奶奶做的糖水，再送她回家。

他们一起看动画片，吃棉花糖；一起去打电动，赢大玩偶；一起在午后的图书馆自习、晒太阳。她会趁他睡着时把他的鞋带绑在椅腿上，或者在他的书上写——他爱她。

她会乱吃醋，生气地抓起他的手就咬。他也只是皱眉头，直到她松了口问，“痛不痛？流血了。”他宠溺地摇摇头，又怪叫一声痛。她大笑着说，“这是爱的印记！”

“爱的印记？！我有，你也要有！”他恶魔般地伸出手，她尖叫地抱头乱跑。空旷的操场，欢乐与幸福，荡漾荡漾……

如果你也见过这么幸福的孩子，请祝福他们。原谅他们的张扬，原谅他们目中无他人。或许有一天，你也如此，那么去幸福吧。

空气里弥漫了幸福的灰尘，是不是迷离了谁的眼？

他们养了只叫豆豆的鱼。小鱼小鱼，爱吐泡泡、贪玩贪吃。它是他们的孩子吗？他们羞羞地想。不知道。

彩色的小鱼，彩色的泡泡……

她很迷糊，常忘记换水，放太多太多的鱼食，买很多小蓝球给它当玩具。

他照顾着她，也疼护着它。“我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嘛！”，他说。

可他最近很忙，有很多功课要做，有很多画稿要赶。他不小心感冒了，她学着他的样子给他送药，他笑得像傻子。

而她爱得像疯子。她固执地和他喝同一瓶饮料，结果她也感冒了。她开心地生病得满脸通红。

豆豆是不是也病了？最近冷空气下降，水很冰吧？她白痴地想。水里没有彩色的泡泡了，小蓝球也不再欢腾，豆豆安静地躺在水里。

“豆豆，豆豆。”她轻轻地用指尖敲着玻璃缸——一动不动，只剩空灵的回响。紧张地把他找来。“它怎麽了？是不是也感冒了？它是不是跟我一样不会游泳？还有气吗？你帮它人工呼吸吧！”

他无奈地摇摇头，“它应该是撑死或者噎死的。”他们把它埋在木棉树下，供它喝了碗甜汤。她猛然想起，那天她把有糖衣的药丸和豆豆分享了。于是又开始痛哭，吓坏了甜汤老奶奶，唬住了一群小青年顾客。他又一次牺牲了光荣的白衬衣，拉着她走了。

走过马路，上了天桥，上面有几个无聊到打牌的乞丐。静静地看她，睫毛上沾着泪花，鼻子比小丑还红，肩膀不住地抽抖。

“豆豆离开了，你就那么伤心阿？”

她内疚地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离开了，你会不会伤心死？”

“不会！”，她说，“你不会离开我，你怎么会离开我？不会，不会。不会！”

一直重复着。直到他紧紧拉住她的手。

“傻瓜，我吃豆豆醋呢！不会，我不会离开你。”桥下是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好像永远不会停止。黄昏。夜晚。

永远没有尽头……

“喂！你去哪了？怎么不带我走？”她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木棉树下痴愣着。“不是说木棉花开你就回来？！你个骗子，大骗子！”木棉早已谢去，可是他在哪里？

他的葬礼在那个木棉花开的雨季，她固执地等在木棉树下，久久不肯离去。

其实她不知道，他和豆豆一样，安眠在木棉树下，永远地陪着她。他们的爱情同这个花季一样，有木棉的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