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时间的痛
爱情,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没想到你第一次尝试着去相信什么,就选择了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我开始恐惧,怕这样的选择一旦失败,你只会遍体鳞伤。
二零零四年的初秋,我看着面无表情的你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我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那么远的地方来念大学,遥远的象是不再是我们的世界。
同去送行的还有你瘦弱的母亲,她精神一直恍恍惚惚,在你都要离开的时候,她都还是不敢相信她唯一的女儿会选择离她而去,到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去。
“有时间帮我照顾她。”你冷淡的对我说道,随意瞥了一眼你的母亲,只是没有带任何表情的一瞥,然后就随着涌动的人群挤上了火车。我知道到那所学校是很远的距离,需要两天三夜的时间,可是你就只能站着,因为昂贵的卧票你负担不起。
直到火车开动,火车上你都不肯再扭过头来,就那么一直盯着前方。我不知道你的心里是怎样的,是该沉重还是该轻松,沉重的是你要离开这里,而轻松的同样是因为要离开这里。看似矛盾的两种心情,总会有一种占据上风,主宰人的所有心情,可是我却猜不透你的心情。
我挽着你的母亲,感觉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一直在等着你会说些什么,可最终你什么都没有说。我无从安慰她,因为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时刻准备着要离开这里,离开她。
二零零四年,我二十岁,与你不同的是,我选择了读离家很近的大学。
没有了你的大学生活,我也说不清是该轻松还是失落,以前的你就象是一把再锋利不过的刺刀,不断的剖析着周围的一切黑暗和罪恶,那原本是埋在如何堂皇的外表之下,到如今在我眼前的皆是一片鲜血淋漓,那样的生活让我透不过气来。因为一接触到你那般苍凉的眼神,我就会忍不住心痛。
终于没有你在我的身边了,我却开始幻想着能不能再在大学里遇见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孩。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学校安排好的宿舍里,选了一个最隐蔽的床铺住下,那里只要敞开门,就如同一个封闭的空间了。我本来就是一个乐于享受孤独的人,但这种孤独和你的孤独不同。
你的孤独是安之若素,盛气凌人的,象是零摄氏度以下的水,就只能以冰的形式存在。而我的孤独是很轻易就被融化的。所以当小鸥就那么横冲直撞的问我的名字时,我先是吓了一太跳,可是一接触到她那张真诚的脸,我就什么恐惧都没有了。
同样是来自农村的女孩,接触起来就没有那么难了,因为相同的出身往往能拉进人们之间的距离。
“我叫顾小雅,照顾的顾,小巧的小,雅致的雅。”我已经习惯这样来介绍我的名字,因为以前你总是这样对别人介绍我的名字,只是突然要用普通话说出来,总是觉得那么的不自然。
对铺睡着一个看上去慵慵懒懒的女孩,她用手垫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算是跟我答过招呼了,然后又接着去睡她的觉。她是毛毛,是我们宿舍离家最远的人,每次都要在火车上颠簸八个小时才能到我们学校,然后需要三天的时间来恢复体力。可是我想那样的距离对于你来说,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我的舍友有只会说家乡话儿不会说普通话的春春,学习很棒的阿田,加上小鸥和毛毛,还有唯一一个来自城市的女孩晶,五个性格各异的女孩,竟然没有一个和你性格形同甚至相近的人,我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失落。
我在大学的专业是中文,那正如我所愿。因为喜爱文字的我渴望就有那么一天,我就成为人人皆知的大作家。可是舍友门不断地在我耳边聒噪着学中文的种种劣势,什么不切实际了,离现实太远了,太基础了,我难免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好像就是在认识你的第二年,我们两个就面临过一个重大的选择。犹豫之后,最后我们还是不得不分开了。你艰难地选择了美术,而我继续修我的文化课。老师说你离开正好,他一直认为你是一个不安分的学生。只有我知道你所有的努力只是想逃离这个家。即使漂无定所,四处流浪,你说这是你的命运,一开始就注定要流浪。
“流浪”这个词不仅仅只是和作家联系在一起,许多大画家也是在不断的流浪中,所以在分开之后你说不用担心,说总有一天你和我还是会在一起的,因为流浪。
可是“家”之于你和我来说有着很大的差别,我总是恋恋不舍,而你却总是想逃离。我一直在想假如你的生父未死,抑或你的母亲没有改嫁,也许你的人生就是另一番风景。我们的再次相逢便不再会和流浪有关了。
在一开始的大学生活里,我还是会不断地想你,而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收到你的来信了。
你在信里不断的提起你的学校,你说那里的风景美的不同凡响,在那里就
仿佛置身于仙境,到处是青山绿水,“桂林山水甲天下”果非虚言。你说有时间一定要我前往,说哪里是灵感滋生蔓延的地方,几乎每个空气因子里都渗透着无限灵感。
从信的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你的快乐。那是我乐于见到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因为你的信里关于你的母亲只字未提。或许是那里的一切让你乐不思蜀,又或者你刻意去遗忘一些并不美好的事情,仿佛原本就出生在那里,和这里的世界没有一点关系。我记得你说过如果出生可以选择,你宁愿选择不出生,这样的人生你宁愿不要。
而我的大学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除了大的好像是永远都走不完。这里的新老建筑相间而立,那些茂密未代阴森气氛的梧桐或是苍翠欲滴略显肃穆的松柏多半是生长在比较古老的建筑旁边,而那些四季分明的法桐和高大挺拔的白杨则是围绕着较新的建筑。晶说过走在我们学校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会儿置身于古代,一会儿又回到了现代,往返于古现代之间,那种微妙不可言传。
而最让我惊喜的是这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有好多我都叫不上名字来。这和我们原来的高中大相径庭。那里是没有花的,颜色单调的让人乏味。
于是我也寄我们大学的照片给你。虽然没有让我引以为豪的东西,却有着让我心动的颜色。我也在信里提到好多关于你母亲的消息,虽然你不会问,我总是觉得我就有那种义务告诉你。
舍友们对我都很好,就连唯一比我小的阿田都把我当成小妹妹一样宠爱。她们知道我胆子小,怕黑,又有恐高症,所以无论干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我会受到伤害,这让我感动至极。我才也知道,原来我和你一样,是一个会给人负担的孩子。
大学的四年里,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打工或是勤工俭学,而你在大学的第二年就用自己挣的钱买了手机。你会利用一些课余时间来给路上的行人画像,赚取微薄的生活费来养活自己。
校园的丁香花开时,我的爱情也盛开了。忆汀是工商学院的学生,我们是在大二时的公共课上认识的。在此之前,我一直在等待那个叫政允的男孩。而他只会为你魂牵梦萦,对我却是视而不见。
政允是我们高中时的同学,我最先认识他并且喜欢上了他。可他却始终钟情于你。但是你总是不断的拒绝她,我想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竟然会用那么难听的话来骂他,骂他是个穷光蛋,什么都没有还想找女朋友,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以为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因为你已经认定了你的人生拥有不了平凡的爱情。你的命运一开始就注定了流浪,政允是不可能喜欢这种生活的,而他要的幸福也是你给不了的。并且你早对我的心事了如指掌,你早就知道我喜欢政允的事情,你是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肯伤害到我的。
最后政允选择离开,那天你躲在画室离不肯出来,我就一个人去送他。
“顾小雅,你是不是喜欢我?”在临走的时候,他突然问道,那双深邃的眼睛象是早就看穿了我的心事。
我一下子就慌了,只能点点头,不敢再接触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就那样抱住了我。我能感到他温热的呼吸渗进我的发稍里面,顿时扩散到全身。我忘记了挣扎,有眼泪滑了下来,一种难言的委屈袭上心头。
“对不起,顾小雅,如果我就坚持我最初的想法就好了。可是我没能坚持住,所以我并不值得你喜欢。”
他的手指滑过我的长发,语气象是在忏悔一般,我不能明白他当时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会等你,等你喜欢上我。”空白的大脑就剩下了这句空洞的话,未掂量自己的心,就象是不懂天长地久,却偏偏喜欢用它来承诺爱情。沧海之于桑田,谁能承受起谁的等待,不过是按照命运的安排,变换着自己,诺言随之渐渐褪色。
政允转学以后,我就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他象是泡沫落进了大海,连一丝印记都没有留下。我不愿舍弃等待,可是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等待成为了一种习惯之后,便成了不等待。所以在忆汀说他喜欢我时,我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心安理得的接过他手中的花。在那一刹那,我听见了一种花开的声音,同时又听到另一种花凋谢的声音,我突然明白,政允是我永远都等不到的人。
我用年终奖学金买了手机,就迫不及待的给你发短信说我有了男朋友的事情,让我意外的是你竟然说你已经和你的男朋友住到一起了。
君岩是个流浪的摄影家,却甘愿为你放弃流浪。所以你被感动了,而且他的经历、他的激情也都让你痴迷不已。所以你不顾一切地和他住到了一起。
虽然身边出去同居的人很多,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可是当它就发生在你身上时,我还是不能就那么自然地接受。你一直都有着强烈的自我保护,对周围的一切都保留着怀疑,怀疑它们背后隐藏的不美好,因为害怕背叛和伤害,所以对它们默然,拥有或失去时对你就没有任何意义。
爱情,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没想到你第一次尝试着去相信什么,就选择了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我开始恐惧,怕这样的选择一旦失败,你只会遍体鳞伤。
忆汀看出了我心神不定的样子,我便把关于你的一切讲给他听,包括你的无助,你的无奈,你的单薄,还有你的固执和倔强。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另一个人说起你。
我听到忆汀不停地叹气声,看着他一会儿凝眸远处,若有所思,一会低下头去,沉默不语,他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可是不知道是我讲的太动情,还是他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最后他竟然红了眼眶。
他丝毫都没有掩饰他的眼泪,只是略带悲凉地说道,“小雅,我觉得你爱艾艾比爱我还要深,或许她真的是一个令人心疼的女孩!”
“忆汀,我十一岁就和艾艾认识了。我们就象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影子,虽然有不同的方向,却永远都离不开彼此,这不可能是爱情,也不能和爱情相比,但是它远远超过爱情。”
那时我们两个站在学校最高的地方,我拼命掂起脚来,好让自己的视野能够更接近你一些,虽然知道那只是徒劳。那时候我们已经有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彼此。
我看到忆汀的眼睛里有一些异样的东西闪过,扑朔迷离般,短暂地让我无法捕捉,也无法判定其中的涵义。
舍友们都着不同的爱情观,却同时对我和忆汀的感情堪羡不已。她们说那会是一段完满的爱情。我笑而不答,因为早就明白再完满的爱情都会有遗憾存在的。
就象阿田那段岌岌可危的爱情。在终于结束之后,她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折磨自己,疏于打扮,吃很少的东西,把自己当成古代的弃妇一般凄凄惨惨。我突然想到了你,我好怕你也会是这个样子,而且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晚上梦到你的时候我哭了,然后就睁着眼睛流泪,再也无法入睡。
忆汀开始不断的写信,寄信,也会收到来信。我并不喜欢干涉他的隐私,而且他也好象是刻意隐瞒着什么,所以我几乎一无所知,只是知道他的心情或好或坏,皆由那些信牵连着。
有次我不知道他在写信,就坐到了他身边,并且把头探了过去。而他就被吓了一跳,慌乱地用手遮住了信纸。我无辜地看着他,刚想说些什么,脑中突然闪过刚才看到的信纸上好象有一个“绵”字,和你的名字一样,可是我都没有想到要把它和你联系起来。
可是忆汀发火了,在我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从来没有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过话,不仅把班里的人吓住了,还惹的外面的人直往我这里看。
“谁让你坐到我身边的,你不知道我在写信吗?难道你都不懂尊重别人的隐私吗?还有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可以随便看我的东西吗?”
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反复想着她的那句话:“你是我什么人?”我不知道我应该是忆汀的什么人。
我感到从来都没有有过的委屈,把自己扔进了那个只属于我的封闭的空间里。舍友们想不到为她们津津乐道的爱情竟然也出问题了。一向对我百依百顺的忆汀竟然也对我发脾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不再见忆汀,他打电话过来我也不接,手机里堆满他的短信我也不予理会。春春问我说难道就因为这样小小的误会,我就要结束这段感情吗?那样做未免太过残忍。
我无语,静静地待在自己封闭的空间里,突然就有一个可怕的念头跑了出来,“顾小雅,你真得喜欢忆汀吗?”我才发现和他在一起这么久,竟然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
你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和忆汀吵架了。我惊讶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你支支吾吾说是胡乱猜的,又说也许我们的心本来就是连着的,我发生什么事情你当然都会知道。我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地告诉了你。
最后你劝我不要怪忆汀,说这只是他一时的糊涂而已,等到他想明白了,就知道孰是孰非了,所以你要我给他一个机会。
我说不用了,因为我发现错并不在忆汀,而在我。这几天的冷静思考,我发现当初会接受忆汀只是被他感动抑或是怕他受到伤害,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心,是否爱他。
你沉默了好久之后,不再劝我,因为你知道我的固执和倔强与你相比毫不逊色。
对我发火后的第五天,忆汀把自己淋在雨中,说这是他欠我的,如果我不再回头,从此我们互不相欠。
我真得就没有回头,只是感觉该淋雨的那个人应该是我。爱情和感动不能画等号,我以为是这个样子,从此我和忆汀的人生不再有交集。听说那次他淋雨之后生了一场大病,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来上课。
阿田开始很用功的学习,她说爱情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清醒之后会觉得可笑或可悲。原来总以为让爱情开花不容易,没想到让爱情之花常开不败更是难上加难。那份青涩的苦让人不堪重负,结果仍是不可挽回的枯萎。
这样的爱情观无疑很消极,我却奉若神明。没有忆汀的生活是轻松的,有些东西总是在失去之后又能重新拥有时才会觉得它的弥足珍贵。我愈加喜欢文字,整日的沉溺于写作,不断在纸上罗列出自己的心情,然后一遍遍读之回味无穷。
每次回家我都会去看你的母亲,她仍旧瘦的让人心疼。你从离开那年之后就没有往家里打过一次电话,也没有跟家里要过一分钱。你母亲好想听到你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勇气拨通那个早已烂熟与胸的电话号码。于是每次我都按下免提键拨通你的电话,假装和你聊天,看着站在一边的她屏住呼吸,听着你的声音泪流满面。
我能做的好象就只能有这些,我始终没有办法消除你和你母亲之间的仇恨,那样的仇恨甚至用生命都没有办法平衡,所以我感到无力。
终于有一天,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你突然打电话要我到火车站接你,我已经猜测到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我没有告诉老师,就直接冲出了教室。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我的心情一直忐忑难安,第一次感觉那段熟悉的路程有那么漫长。
二零零六年的初秋,在送你离开两年后,我再次见到了你。你比以前更瘦,穿着束腰的黑色风衣,头发已经长到及腰的地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挂着微弱的笑你说:“小雅,好久不见。”
我心里一阵疼痛,沉默着接过你手中的行李,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你拽了上去。
“我好久都没有呼吸过北方的空气了,北方的空气永远都是这么干燥,我真是受不了。”你故意埋怨着,打破了车里面僵硬的气氛。因为从上车之后我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别忘了你是北方的孩子,你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我当时的心情糟糕的很,于是狠狠的顶回了你的话,
“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选择出生在北方,你不知道,南方是一个多么令人心醉的地方。”你并没有理会我的冷漠,继续说道,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收回停留在车窗外的目光,换了一种凄凉的语气说道:“小雅,君岩他走了,他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我怀了他的孩子,我想把孩子生下来。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
“你疯了。”你的话将我的心猛然扎破,我忍不住对你吼了出来。
可是你不再说话,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是令人心碎满是疲倦的笑。
阿田她们对你很好,虽然她们猜不透你是一个怎样的女孩,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你的一切和我们宿舍格格不入,所以你就整天的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很少说话或是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要留下那个孩子无疑是自毁人生。这样的社会我们都没有办法养活自己,而孩子一旦生下来又将置于何处。无奈之下,我把你的母亲叫了过来。
当你见到她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生气了,转身就要走开,我及时拉住了你。
“你来干什么?我不想见到你。”对你的母亲你总是一贯冷漠的口气,你从来不懂给她任何面子,而且你早已猜到她这次出现是为了什么。
“艾艾,是妈妈对不起你,可是你也不能把你自己毁了啊!”你母亲心碎的声音,在你的面前,她永远是一个卑微的母亲。
“你的丈夫已经把我毁了。你的女儿艾艾在她十岁那一年就死掉了,现在的艾艾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冷冷地说着,每一句话都象是一把刺刀插到你母亲的心里,让她痛不欲生,“所以她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艾艾我已经和他离婚了,在你离开的第二年我就和他离婚了。”
“那又怎样?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告诉你,我不会,我要让你内疚一辈子,我要让你一辈子不安。”
你的话终于越说越过分。我看不过去就给了你一耳光,你母亲拉住我,使劲地摇头流泪说着,“小雅,不要打她,不要打她”
“顾小雅,你……”你捂着发烫的脸盯住了我,气氛变的异常僵硬。我感到你母亲的身子颤抖地厉害,就象当年送你离开时那样。
“艾艾。”她叫着你的名字,满是绝望。
那一耳光让你冷静了好多,你的目光不再那么冷淡,口气也弱了好多,“不管怎样,我都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们谁都改变不了我。“你说完转身就走。
你的母亲叫住了你,她接下来的话让你我都没有准备。
“好,艾艾,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来替你养他。只要你愿意,怎么样都可以。“
她眼中的坚定无庸置疑,你我完全被震惊了。我让她过来是劝你不要那个孩子的,结果却成了这个样子,我明白她的绝望。
两天后我送你的母亲离开,她不断的叮嘱我,只要你愿意要那个孩子,你尽管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她来替你养他,然后你可以继续你的人生。
你沉默了几天之后,就说想见见忆汀。那时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忆汀,好像也没有想过他。可最后我还是把他叫了出来,尽管我不知道你和忆汀会有什么好谈的。
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你和他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该有的样子,总是有一种莫名的默契游走在你们中间,一句话,一个眼神,好像我是一个外人一样。
“小雅,我想和忆汀单独谈一谈,可以吗?“你笑靥如花。我悻悻离开。
很晚的时候你都没有回来,我真的不知道你和他之间能有什么好谈的。突然想起你和忆汀之间真的就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恍惚之中我走下楼来,站在宿舍楼前等你回来。
楼下的灯光很暗,一对对情侣在那里紧紧地抱着不可分开。我对这种事情一直很反感,为什么明明就一整天呆在一起,到最后还是里恋恋不舍,不就是分开不到六个小时的时间吗?
突然我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他们竟然是你合议庭。
“艾艾,君岩走了,现在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吧。”是忆汀的声音。
“忆汀,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们根本就不相爱,我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是你的声音,我愣在了那里。
“不,我是爱你的。从小雅提起你那一天,我就喜欢上你了。我不在乎那个孩子,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在乎我的孩子,在乎小雅,我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忆汀,我以为你早已明白,你爱的人是小雅。为什么都不敢承认呢?”
“我不管,我不管现在我爱的人是谁,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艾艾,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你们的对话让我如雷轰顶。我的世界有塌陷的声音,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充满了全身。我又想到了那个“绵”字,原来就真的是你啊!
你很快就发现了站在黑暗中的我,慌忙推开忆汀,跑到我身边来,“小雅,你听我解释,我和忆汀……”
没等你说完,我就冷冷地打断了你的话,机械般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太晚了,我们要赶紧回去。”周围的那些恋人都已经散去,就剩下了你,我和忆汀。
回到宿舍,碍于阿田他们,你不再说什么。我躺在床上,也不说一句话,我们两个就那样躺着,谁都没有睡着,可是谁都不肯说话。
第二天,我很早就去教室上课,一整天的心不在焉。等到我回到宿舍,才发现你已经走了,你的行李也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张纸条在我床铺上。
“小雅,也许我真得不应该再打扰你的生活了。可是当我一无所有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你。想想在世界上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当初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政允的事实。也许到现在你都没有改变过要等待他。而他一开始喜欢的人也是你。只是我为了要考验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才故意和他接近,但是他就那么简单的动摇了,所以我不会让你和他在一起。即使你会很伤心。可是那种伤心总是比你受到伤害之后要小得多。小雅,我只是不想要你受到伤害,因为你一直是我生命中的天使,不完整的我总是希望你是完整的。
后来你提到忆汀,说他是你的男朋友,我又故技重施。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男孩,能不能配得上我的天使。
可是我想不到的是我竟然就那样喜欢上了他,是忆汀先给我写信的。他在信中给了我很大的安慰,那是君岩都没有办法给我的。我明明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却仍旧控制不住自己,利用他的同情和怜悯,我想把他牢牢拴在我的身边。那时我甚至想,哪怕要我一辈子都只在他的背后,我都愿意。
忆汀真的是一个好人,只是他糊里糊涂地把那种同情和怜悯当成了所谓的爱情。他无法拒绝我的挽留。可是在我发现他并不喜欢我时,我已经决定放手了。就在那时你们吵架的时候。要知道,那正是我决定彻底和他澄清的时候,却想不到竟然成了你们分手的元凶。我劝你不要放手,而你竟然说自己根本就不爱忆汀。我恍然大悟,原来你还是在等着政允。后来我和忆汀的交往变得轻松起来。他总是对你难以忘怀,却又不忍心把我丢下。我徘徊于他和君岩之间,都不肯放手,终于君岩知道了我和忆汀之间的事情,他一气之下便选择了离开。他本开就属于流浪。为了我留下只是一个契机。契机一旦过去,他就又重归于流浪。我再也找不到他的时候才知道我对他已经有多么的依赖,原来不懂爱情的不只有忆汀还有我,当然还有你。因为你到现在还在等待那个根本就不值得你爱的人。
现在我已经决定把孩子做掉了,然后我会重新开始我的生活,我不会放弃寻找君岩,直到找到他为止,希望我和你还能相逢,即使不是在流浪的时候,最后我拜托你好好照顾我的母亲,等那天我真正释怀了。我就会回到她身边的,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远的。
如果你还能喜欢忆汀的话,请你们两个人好好相爱,为不幸的我好好相爱,我会为你们祝福的。
艾艾留”
我泪流满面,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相信艾艾可以听得到。
冬天到的时候,北方开始飘雪,我换上厚厚的羽绒服,围着白色的围巾,脚下的雪发出吱吱的响声,那是你喜欢的声音,可是遥远的南方是不会下雪的,所以你即使不再留恋北方,也应该很想念这里的雪。
迎面忆汀走过来,他同样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小雅,好久不见了。”他笑着说,
“是啊!”我眯起眼睛微笑,雪的颜色有点刺眼,我挥挥手中的信说:“艾艾来信了。”
“她还好吧?”他先是皱了一下眉头,后来心平气和的问道,像是雪落一样平静,
“她很好,今年冬天她就会回来,和她的母亲一起过年。”我轻松的告诉了他这一个好消息,这是我最想要的结果,也是他盼望的结果。
“那样太好了。”忆汀舒心地笑了,他的笑容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绝对温暖纯净。
这时,有一片雪落到了他的发稍上,瞬间之后,融化成了一滴微小的水珠,晶莹剔透,紧接着有无数雪花飘落而至,一下子充满了整个视野。
“又下雪了。”我说着,伸出手来抚过落在他前额头发上的雪,有冰凉的水沾到了我的手上。
“是啊!”忆汀抬起头来,看着雪花纷纷从天而至,笑容仍绽放在那张干净的脸上。
就这样我和忆汀站在雪地里,直到白色的围巾沾满了雪花。我手中的信纸洁白如雪。
“小雅,我过得很好,现在我交了好多朋友,他们对我都很好。对了,过年的时候我会回家过年。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君岩,原来他还没有离开这座城市,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可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