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山青蕨翠时
春天的各种野菜名和各种野菜的做法,娓娓道来,看来野菜的吃法也有学问。期待更好!
西青
清明刚过,满山遍野的蕨菜就冒出了头,似小儿未捏紧的拳头,举起来,伸向青枝绿叶的榛丛草际。这不由得使我想起了北宋黄庭坚的那首七绝:“竹笋初生黄犊角,蕨芽初长小儿拳。试寻野菜炊春饭,便是江南二月天。”这位官至著作郎和秘书丞的诗人兼书法家,竟然对乡野里的蕨菜熟悉得这么透彻,观察得这么细致,他信手拈来“小儿拳”摹状蕨菜的嫩芽,实在是叫人难得再找出第二个妙喻。
蕨菜又叫龙头菜、如意菜,乡下人喜欢呼其为蕨根禾子或蕨苗,它与薇菜同类,都属于凤尾蕨科。幼嫩的蕨苗长出三五寸长,小指般粗细,表面附着一层微微的绒毛,内里透着青葱和玉绿,这正是采撷的最佳阶段。如果不采,它就会一个劲地疯长,真个叫你“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蕨茎通常可以长到一米左右,散枝发叶,伞状,叶细碎,茎直挺而光滑。成熟的蕨根粗大,臃肿,比地面上的主茎还要长,富含淀粉,经提取即为蕨粉,跟葛粉、藕粉一起同为保健佳品。而近年来备受人们青睐的蕨菜,经专家鉴定,称每百克鲜品含蛋白质0.43克、脂肪0.39克、糖类3.6克、有机酸0.45克,并含有多种维生素。其实,人们喜食蕨菜,并非仅仅看重它的元素含量,而是觉得它是一种真正的山肴野蔌,没有受到丝毫污染,属于纯天然无公害野菜,而且幼嫩时味道清爽,清新可口,有一股春天的气息。
蕨菜作为菜蔬,摆上餐桌可谓由来已久了。早在西周时期,就有大量关于采蕨的记载。《诗经?草虫》“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诗经?四月》“山有蕨薇,隰有杞荑。君子作歌,维以高哀”,都表明当时青年男女一到春天,便上山采蕨,并借这种踏青舒体的活动悄悄传情。只是,古老的蕨苗尚难被真正称作菜,那不过是一种菜蔬的粗糙替代品。魏晋时诗人刘琨就写过一首《扶风歌》,说“资粮既已尽,薇蕨安可食”,说明蕨苗若不经过精心炮制,不加入一定的调味品,是难以下咽的。
当然,就像陆游十分钟爱荠菜、苏轼特别喜食蒌蒿、李贺却偏偏嗜好竹笋一样,白居易对蕨菜也是一往情深。他有几首写春蔬的诗,其浅白素雅、脍炙人口的诗风跟春天里的野菜和清溪里的鱼儿一样,既饱了自己的口福,又享飧了读者的眼福。其中一首《放鱼》,这样写道:“晓日提竹篮,家僮买春蔬。青青芹蕨下,叠卧双白鱼。”诗人讲究荤素两全,很会来一通饮食搭配,实在是花小钱得大便宜。前年我同诸友去皖南,在石台县城一个不起眼的小餐馆里,吃到的正是这种鲜蕨脍鱼。我们以为蕨菜只宜沥汁干食,或者跟熏肉为伍,想不到人家拿一把青蕨,在开水里汆一下,捞起切段,油爆过后,垫作鱼衬,那味远胜于鳊鱼。
从皖南回来,大家仍没忘了那午餐的鲜蕨,当然更是那寻常物什中透溢出来的不寻常的回味,于是相约,过几日去山上采蕨。果然选了一个响晴天,各各采了一大抱长短不齐的野生山蕨。回来之后,却难找到一个烹饪高手,于是只好自己动手,择菜的择菜,烧水的烧水,剖鱼的剖鱼。可别说,蕨菜还真不难侍弄,稍稍掌握好火候,葱姜辣子多一点,清汤寡水少一点,与石台小餐馆里的“山肴海错”也差不了多少。于是想到,怪不得当年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中,仅靠采撷薇蕨而食,竟能活命,原来薇蕨医人活人,功莫大焉;要是他们有一口锅,有一勺盐,说不定还真能活得自由自在呢!
眼下,蕨菜在城市人心目中日益显得稀罕,他们不知道这“薇蕨”原来却是隐者之粮,其典故就出于伯夷叔齐。
(246600安徽岳西县高湾路2007信箱叶青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