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

暴雨迎风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3-02 09:23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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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把一场历经大半生的婚姻描述得绘声绘色。

老余七十有八,但腰板挺直,一米八的个子依然如玉树临风。

今天,他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一是儿孙满堂,个个奔上了小康,四个儿女,三个老板一个处长;二是他年老时置了一豪华别墅大院立在了镇上显眼处。

每当人们经过别院,都张望半天,嘴上嘀咕,啥主啊?碑也没一块?

有好心人提醒:老余,这么显摆,你不怕呀?

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参加国民党,四不走私,五不贩毒,六不当官贪污,我虚火个啥?老余腰板挺得笔直,瞪了一对尿包眼,声音掷地有声。

可你小儿子是官呀,好心人再次启发。

我呸!他那个处长,小样儿,酸卟啦叽的,坐车要撕车票,吃饭买东西要开什么发票,最令人生气的是那次我们一家上他那儿吃了一顿饭,结帐时扭捏半天要我付钱,说什么数目大了报销不了。老余愤然慷慨。

老余一生可算是传奇的一生,参加抗美援朝,抢了本是要嫁给哥哥的媳妇,当兵前几天,他对老实巴交的哥哥说,哥,把你媳妇让给我吧,我结了女人去打仗,死了也不枉活一世,没想一说,大家还真愿意了。后来转业安排了工作,他嫌工资低回家投机倒把被判坐十年牢。改革后,他经营木材成了老板。

他已是垂暮之年,可他离了原配娶老情人,这在当地风头浪尖上又是狠狠火了一把。

半月前,家里来了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太,她是同村的素芬,刚死了老伴,回老家探亲。她与老余的老伴兰珍是从小到大的姐妹,年轻时都长得花容月貌,兰珍叫盖上坝,素芬叫盖下坝,并称镇上两朵金花,可素芬成分不好,没人敢娶,突然一天嫁给了比她大二十岁的老光棍,还生了一儿一女,但一次老光棍在土改爆破时光荣了,素芬就带了孩子由老余介绍远嫁重庆,那时老余正从朝鲜回来在重庆一家食品厂当工人。

兰珍对素芬异常亲热,她们一同回忆年少时的往事。

素芬说,那时好羡慕你呀,嫁了个当兵的,人又帅,又聪明能干,太惹人喜欢,现在你还是招人嫉妒。

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跟他可是徒有虚名,遭的罪可大了。兰珍嘴上说着,脸上草席般的皱纹因那笑开裂得更深了。

素芬听到徒有虚名几个字,脸上陡的白了,可很快又在眼角挤上几条褶皱呵呵地笑了。她许是生活在城市的缘故,头发染烫了,脸色红润饱满,满口的白牙完好干净,与兰珍开裂的老松树皮似的无牙的鲢鱼扁嘴形成鲜明对比。

老余一天起床突然对老老伴说,我做梦了,梦见一个仙人站在我面前,说我家有大难临头,将毁家灭子,我被吓了一身的汗,正要问他咋办,你突然把我喊醒了。

那咋办?我们年纪大了倒不打紧,可儿女们真要有个长短那就坏了。兰珍吓得六神无主。

那你去请人给算算,看怎么解。老余提醒似的说。

信了一辈子鬼神八卦的兰珍忙拉了老余找到了“神八字”。

当他们一进“神八字”的屋里,就听到了一声惊叫:老余,大事不好,你头额晦气紧锁,祸从天降也。

哎呀,你看得太准了。兰珍佩服得五体投地,忙将红包送上。

“神八字”挤眉对老余偷笑了一下,只见他煞有介事地一掐一捏,嘴上咕哝半天,睁眼盯着老太太就不动了。

咋办?快说呀。老太太心急如焚。

哎!造孽。这话我不想说。“神八字”故弄玄虚。

说嘛,只要能免灾,要我老婆子的命也愿意。老太太盯着“神八字”的嘴。

你们只有离婚,否则在劫难逃。“神八字”垂着眼睑。

回家的路上,兰珍哭得昏天黑地,一辈子,几十年,再难再苦都挺过来了,你当兵,你工作,你坐牢,你在外做生意长期不在家,我都熬过来了,我们都没有离婚,可今天,眼看什么都好了,可以安生地过个到头好日子,可是……

你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老太太心里大恸,完全是老余抱搂着回去的。

算了,别信那些骗人的鬼话,都什么年代了。老余心有不忍,他说的算了也有劝自己的意思。

不行,得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这身老骨头不值钱,可儿女们不能有什么灾呀难的。兰珍突然坚定下来。

他们办了离婚手续,按“神八字”的说法,老太太什么都不能要,谁也不能说,悄悄回老家里居住,避上个一年半载的就可免灾。

兰珍回到老家旧宅里,收拾干净了一间房,天天吃素念经,求神保佑。

儿女们吃惊不解,世人邻里也惊异不解。

半年后,兰珍如闭关修德圆满的高僧满心轻松地回到了家里,可当她一大早打开卧室的房门,竟发现老余和素芬睡在床上还没起来呢。

兰珍惊呆了。

怎么回事?兰珍抓了笤帚就打。

我们已经结婚了,素芬几十年一直跟我的,她那一对儿女也是我的。老余很平静。

那你把我当什么?兰珍快要疯了。

你也是我老婆,一直你在明她在暗,但后面的日子我要给她个名分,她在明你在暗。

不干!兰珍大吼了一声,只觉胸口一沉,喉头一紧,“咚”的如枯树倒地,人事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