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段记忆

成长——经历——成熟，蓦然回首，过往的一切都已成云烟。

——题记

一头帅气的短发，掩盖了她身上的女子气。她喜欢短发，她说短发潇洒，干净利落。她喜欢男孩的个性，她说女孩的扭捏不适合她。她喜欢军人，她说只有军人的气质才能配得上她。她的脑海里充满了对军人的期待。

从小，她是个乖孩子，尽管调皮，可是学业，从来不敢怠慢，因为，她有她的理想，有她的目标。那么顺利，每一步踏出去都充满了自信。她总是甜甜地笑，因为，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好不容易，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走到了高三，走到了她一生中的第一个转折点。

那一天，班主任拿着体检单子来到了教室，请需要报考军校的同学参加第二天的军检。她毫不犹豫地领取了单子。这一天，她从小就开始盼，一直盼了十几年，她拿着单子的手有点颤抖，是激动了。女同学一下簇拥到她的身边，她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的选择，她偏偏喜欢这个最苦的。只有她知道，那是她不曾改变过的初衷。

军检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当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她通过体检时，她没有笑，一滴泪“啪嗒”滴在了课桌上，一根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松下来了。抹去眼泪，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突然觉得阳光好美，世界是那样灿烂。

同学们的祝福声，还有一个个羡慕的眼神，让她陶醉，似乎她已然穿上了那身军装，英姿飒爽，神采奕奕。正在她满心欢喜的时候，班主任走到了她的课桌前，“你的体检出了问题，没有合格！”一句话，于她，犹如五雷轰顶，让她从天上一下子坠落到地上。她没有说话，没有反驳，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当众宣布的话到最后只是戏言吗？

那会她住在姑姑家，她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家里的，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累着了？……”姑姑一个劲地询问她。

“没有什么，可能是学习累了。”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悲哀，她不喜欢家里人为她担心，习惯了，习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匆匆吃了饭，回到自己的房间，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一瞬间，所有的美丽都幻灭了，在她眼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支撑了十几年的信念轰然倒塌，她再也找不到努力的方向了。写字台前，拨弄着台灯，忽明忽暗，原来坚强的外表下隐藏的那颗心，居然是如此的脆弱。

夜漫漫，一点睡意都没有，出门。大街上，依旧热闹，买来几瓶酒，伴随着泪水，一起吞下，她拼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等过了今天，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是，她心里分明知道，不会这么快就过去。街心花园的长廊上，零零落落的行人慢慢散去，只剩下她，她不想回家，家里太闷，快让她窒息了。

早晨，她偷偷地溜回家里，学还是要上的。拿起书包，才记起昨天的作业还是一片空白。算了，也不管了，这学上不上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意义，无所谓了。站在学校门口，她定住了，始终没有跨进去，第一次，她选择了逃学，她无法面对她的同学，还有那位她一向敬重的班主任。

徘徊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心里的委屈占据了全部，她要找谁诉说，没有人会听，爸妈从来就是反对她上军校的，体检的失败，正合了他们的心意。可是，有谁知道，追梦的孩子没有了梦，心里还能剩下什么？路过超市，忍不住，她又转了进去，现在可以陪她的，就只剩下酒了，真的希望能醉了，什么都可以不想，醉生梦死，那样多好。

“你怎么会在超市？你怎么没去上学？你怎么在买酒喝？你怎么……”一连串的问号在姑妈的脑海里浮现，不明就里。

“我今天没有去上学，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她居然很平静，平静地让人害怕。

“为什么？高三了，时间那么紧，你怎么可以不上学？”姑妈的眼神显然是在怪罪，她的眼里，侄女应该是个爱学习的孩子，怎么今天，居然可以逃学，可以喝酒，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我不想上学了，上学有什么用。”她还是理直气壮。

“什么叫上学有什么用？你不是喜欢读书吗？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昨晚上我就一直觉得你不对劲。”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她的反常举动怎么能瞒过姑妈的眼睛。

“……”她不想说，倔强的她忍着，即便是说了，那又能怎样？她是这么想的。

姑妈拽着她出了超市的门。

“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她不想回家，回家面对空空的墙，就会想到生活的苍白无力。

“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是你姑妈呀，有什么事你总该让我知道啊，我会着急，也会难过呀。”姑妈近乎在求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我没事，真的没事，姑妈，我跟你回家。”她不能让家人来承续自己的痛苦。

回家的一路上，她没有说话，姑妈也没有说话。

她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关门，姑妈却跟了进来。她不愿说话，她怕看到姑妈担心的眼神，再逼问，她会犟不下去的。

“前两天不是军检了吗？是不是结果出来了？”姑妈知道她在乎军检，在乎军校。

“出来了，没事。”她的牙齿紧紧咬住嘴唇，不让眼泪落下。

“没关系的，不是只有军校一条出路，你还有好多选择的。”姑妈拍拍她的肩，安慰她。

“我知道了，我只是很想一个人静一静。”她回头给姑妈一个勉强的微笑。

“倒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吗？”姑妈关心的是她的身体，军检合不合格，她并不在意。

“没问题，只是说蛋白质含量稍稍高了一点。”她不懂，这也是班主任给她的答案。

“蛋白质含量高？这也算？那个不是每次检查都会变化的吗？”姑妈自言自语道。

“姑妈，你再说一遍。”她激动地跳起来。

“怎么啦？我说蛋白质含量并不是固定的。”姑妈惊讶的重复了刚刚说过的话。

“难怪一开始班主任说我通过了，还当众宣布了，可是昨天又偷偷告诉我弄错了，是不合格。”这一回，是换她自言自语，她在琢磨整件事情的经过。

“你在嘀咕什么？什么过了？什么又没过？你说清楚呀。”姑妈听出了些意思。

“前两天班主任说我军检通过了，昨天又突然说没过，好奇怪。”她望着姑妈，希望能得到答案。

“那你的军检报告呢？”

“军检报告统一都收在招生办，看不到。”

“好，明天早上重新体检一次，然后我去招生办查一下。”姑妈似乎觉得这个报告有问题，但也说不清楚。

“嗯。”她深深地点了一下头，姑妈在这里也是有些人脉的，要查也不是件难事。

第二天，体检完了以后，姑妈等报告，她就去了学校。

下午的自习课上，班主任把她叫到了教室外面。

“刚刚招生办来电话了。”班主任故意把声音拉的老长。

“怎么了？招生办来电话告诉我干嘛？”她故意这么说，她突然觉得班主任真是可恶极了。

“你们去招生办查军检结果了？”班主任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

“对结果有异议，是允许查的吧。”她不依不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没有什么不妥，可是结果已经这样了，查不查都不能改变了。”班主任继续抽着烟，眼睛眺向远方。

“我只想知道自己不合格在什么地方。”她把手插进了口袋，看着班主任吐出的烟圈，好像也有些许的无奈。

“就算军检合格了，也不一定就能上军校了，再说，上军校很苦的，有这么多选择，你不要钻进一个胡同呀。”班主任熄灭手中的烟，正视着她。

“可是，军校是我做梦都想去的，一句放弃，就毁了我十几年的梦。”她几乎是用吼的，她顾不得班主任的颜面，她想宣泄这几天所有的委屈。

“回去吧，好好读书！”班主任转身回他的办公室。

又留下一句好好读书，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一丝落寞。

放学，她兴冲冲地赶回家，她希望姑姑能给她带来好消息。

“你怎么军检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呢？”是姑妈的朋友，银行的行长，也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以为我的身体很好，打不打招呼都一样。”她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潜台词就是在体检前要找好关系。

“身体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合格，你知道南方地区，特别是对女生的要求是特别高的，名额限制的特别厉害。”他抿一口茶，若有所思。

“叔叔，那么说，我就是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吗？”她的心一下子又凉了下来。

“这事现在成这样也难办了。你还是想想其他的出路吧，你学习不是还不错嘛，可以考虑报金融，出来找工作我也帮得上忙啊。”叔叔的一番好意，还有一脸的无奈。

“嗯。”

坐在写字台前，拿起书，想看，却什么也装不进去，想写，却提不起笔来。

“干爹，我的军检不合格了。”她拿起手机，所有人中，只有她的干爹鼓励她考军校。

“怎么回事？你前些天不是说已经宣布合格了吗？”电话的那一头传来干爹着急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重新体检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然后姑妈去招生办查了，没有数据，只有‘蛋白质含量偏高’几个字。”她静静地告诉干爹，没有希望，也不再会失望了。

“怎么会这样？这里有问题。”干爹的声音放大了。

“姑妈的朋友说我没有提早打招呼，我以为我的身体肯定能过关的，我以为我一定能考上军校的，我以为我能圆了自己的梦。”她说着说着，眼泪还是不争气了。

“孩子，你别哭，不管是谁，我都不能让他们欺负你，伤了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碰你。”干爹的声音显然有点气愤。

“没事，干爹，只是，我再也学不下去了，我的脑子里空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了……”她的声音哽咽了，原本不想让干爹跟着难过，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了。

“明天我打电话去省里，不管是谁，我都要把他揪出来。你好好学习，没事。”干爹安慰她，他是疼她的，不愿意她受到委屈。

“干爹，我没事，只是不想上学了。反正现在做什么都一样了。”她不是故意要气干爹，只是心里郁闷得要死。

“你不要想多了，今天好好睡觉，明天好好上学，不管怎样，学还是要上的。”干爹是老师，在他眼里，学习总是在第一位的。

“嗯。”

挂了电话，她依旧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第二天，午休，班主任又意外的来了教室。

“你，出来一下。”班主任走到她跟前。

“找我什么事？”她是明知故问，除了军检的事，不会再有其他事情了。

“我请你不要再闹了，你这样闹下去也没意思啊。”班主任有他的立场，也有他的无奈。

“我没有闹，我只是想弄清楚事实的真相。”她据理力争，是的，她是没错，可是，班主任似乎也没错，也不能完全怪了他。

“什么是事实的真相？真相就是我第一次的宣布是错误的，我向你道歉，真相是你的军检不合格。”第一次看到和气的班主任，脸上泛起愤怒的波澜。

她扭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不去理会。

“你有把握一定能考去军校吗？”电话那头传来干爹的声音。

“什么意思？”她不太明白干爹的意思，军检合不合格是现在的问题，至于能不能考上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如果你能考取的话，那就可以不顾一切的去查，一旦查下去，有问题难免会曝光，一旦曝光，如果将来你考不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又该怎么办？”干爹把一步步都分析出来，他希望她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曝光？这么严重？”她没有想过问题的严重性，只是一味地去想怎样才能让自己重新有资格考军校。

“要查的话只能这样，我就怕会影响到你。”什么都可以做，怕就怕，最后受伤害的还是她。

“今天班主任找我了，请我不要再追究了，也许，这辈子真的无缘了。算了干爹，不要再费心了，顺其自然吧，不是还有其他很多选择么。”她嘴上的甘心不代表内心的平静，说放下，是因为注定了提不起来。

“你可不能影响了学习啊，这段时间最关键了，千万千万要放下思想包袱。”

“嗯。”

那一声重重的“嗯”彻底熄灭了她愿望的火。

接下来的日子，她很少考虑学习，她开始认为学习不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了，背景、关系，可以毁灭所有的梦想、追求，那么，付出还有什么意义？

……

那只是一段记忆，若干年后的今天，她不再认同自己的想法，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都是自己的财富，于别人无关。世上事本来就不尽如人意，又何必苦苦强求？她说，笑看云卷云舒，世界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