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时代

彭建华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2-27 10:12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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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情的力量是神奇的,作者用朴实的语言,描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一段感人的爱情故事,收尾更精彩。欣赏,期待更好!

爱情虽然是人人必须经历的一种情感,但它却离不开时代的温床。否则,它不但得不到萌发,即使萌发了,也只能遭到扼杀。

题记

他与她家在同一个村子,自小青梅竹马。一个由虎头虎脑渐渐长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个则由乖巧机灵慢慢长成温柔娴淑,秀色可餐。人们都说,这可真是童男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这句话也真的被人说中了,已经长大成人,情愫渐开的一对男女,也不知在哪一个月下黄昏,便私订了终身。其时,两家大人也在悄悄地为各自的儿女筹备着婚事。

眼看着好事渐成,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天造地设的婚姻,在一天之内顿时化为泡影。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她那在学校教书的爸爸,因言获罪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很快就从课堂走进了牢房。他的爸爸是公社武装部长,原以为与做教师的亲家门当户对,没想到未来的亲家竟然成了“阶级敌人”。不论是从革命大局出发,还是为了自家自身小利益考虑,两家已地位悬殊,难以再结亲。

但是他却不管不顾。尽管她总是躲避,他却千方百计地去缠着她。这可让他的爸爸着了急,于是暗中为他办理了入伍手续,让一阵欢喜锣鼓把他送到了部队。

他作为一名解放军战士,在祖国的边疆站岗放哨;她作为一个反革命家庭的“狗崽子”,在生产队里接受劳动改造。千山万水,将他与她隔为天南地北,情虽相连,面却难见。

如果是现在时代,这是难不住任何一对有情男女的。但那是1960年代,“文化大革命”已经开始,政治第一,除了学生可以四处串联走南闯北外,一般人是不许乱走的,何况她还是一个接受管制的反革命女儿。不要说见面,就连通信都不行。

于是,他身在军营心在她;她眼在流泪心在流血。于是,他逃出军营要见心上人一面;她茶饭不思花容失色。于是,他以叛军罪也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关进牢房;她相思成疾病魔缠身,坠入苦海。就这样,一场美好的爱情,因为“生”不逢时,成了毁灭两个家庭的悲剧。

虽说两个家庭此时已是真正的“门当户对”,但要想再联姻结亲,已是再无可能。他被判无期徒刑,出狱难有希望。她则因身体实在太弱,生活难以自理,加之心中的情爱已死,最后只得听任家人安排,嫁给了一个比她父亲还要大几岁的老单身汉。至此,社会的时代,为他与她的爱情时代划上了一个苦涩的句号。

时间到了二十一世纪初,中国虽然仍是那个中国,但几经更替,时代已不再是原先那个动乱的时代了。他也经过改刑和减刑,终于刑满释放变成了“新人”。

他回到阔别三十五年的家乡,已是物异人非。自己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英俊小伙,变成了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曾经挺拔的腰杆被自己的爱情时代压垮了,一条腿也被监狱里的犯人打折。家里的父母早就在自己这般年纪时就已亡故,院子里也没人再记起他,更认不出他来。所以,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绕过自己的家门,就直接来到了她家。

一个青年告诉他,她嫁到了十里外的李家冲。

他说声谢谢,就直奔李家冲而去。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一轮夕阳悬在西方地平线上,给天地涂上了一层血样的颜色,像在庆祝什么又像在祭奠什么。未归巢的鸟儿啾啾地叫,仿佛一个个游子,在寻找家的方向。

赶到李家冲已是繁星满天时分,他正想敲一家门问问她的家在哪里,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人的哭声。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昏黄的电灯,照着床上一个老女人枯黄的脸,几个男女还有小孩正守在床边哭泣。他们见一陌生人进来,便怔怔地看着。

他说,我想找一个人。便说出了她的名字。

他们听了,默默地指着床上的女人,说,她就是我妈,已经快不行了。大叔,你来看我妈,谢谢你。

他一听床上躺着的正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女人,忙扑上前去,直生生地双膝跪倒在地。

他两只手握着她已如枯柴般的瘦肩,将嘴贴在她耳朵上,轻轻地说,秀!是我,你的春哥回来看你了!说着,一串眼泪无声地滚落在她的脸上。

不一会,她紧闭的双眼也渗出了泪水,嘴唇微动,似乎发出一个“春”的字音。

她的儿女见了,惊喜地说,我妈醒了!大叔你喊醒了我昏迷二天的妈妈。

爱情真是神奇。他不但喊醒了她,而且喊活了她。

几天后,她的一双儿女来到他那破旧的家,一进门就双双跪在他面前,弄得他惊奇不已。

不待他说什么,地上的一对人儿却喊出了二个更让他惊奇得手足无措的字来:

爸爸!

他的爱情时代终于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