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雨淋湿了天

看不见的雨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02-26 12:45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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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爱,无需理由。只是面对世俗,很多时候,我们却举步维艰。文笔贤淑,描写细腻。意境优美,期待更好。

天灰蒙蒙的,没有风。

往日翠绿的一切,仿佛一下子融入了黄昏后的夜空。

大地一片黯然。

倒是那些刚刚迁来的小鸟,在这样的天里,仍在忘我地发出尖细的婉鸣。似乎,是在召唤那清早起来后,就羞答答躲在人看不见的乌云背后的暖阳。

这是这年初夏的第一天。

是在繁茂青盛的春日刚刚播完最后的希望后的一天。

这天就是这样的天气。

人们匆匆走在街上,看不见阳光,也不见有雨滴落,周身却分明感到一丝丝冷冷的湿气在向体内悄悄侵袭。凡是在室外的人们,都被阵阵湿气包裹笼罩着。浓浓的湿气,透过换了季却不能算是单薄的衣服洇浸到肌肤,使人不禁感到有点凉,冷不丁打个寒颤,那条件反射与身体本能就会使人周身泛起一层细细麻麻的鸡皮疙瘩。

看不见摸不着,细微到极致的似雾非雾、说雨非雨的凉凉的湿气不断地扑在人的脸上、衣服上。

这是一场比牛毛细雨还细的雨。

时间稍久,那冰凉的湿气就会凝聚成如汗液一样的水珠儿从人的头上滚落流淌下来,就如同解冻后的春日里行在浓雾中的人的情形一样。滴落的水珠儿爬过人的脸,又悄悄跌打在人们本已潮湿的衣服上。也许,为了生计;或者,重温久违了的雨中漫游,大街上的行人如织如梭,不曾减少反见增多。人们在这似雨非雨,似雾又不见的朦胧胧的白昼里,或忙或闲地从容打理着自己的日子。一分一秒间,人们极有耐心地按着自己的意愿料理着自己的一切。凡是在街上的人,大都是快乐的,不管男女老幼,脸上洋溢的欢欢笑意似乎压根儿就没有受到这晦暗而压抑的天气的影响。在这样的天里,那些活泼靓丽的少女、浓妆艳抹,偏好打扮近乎妖冶的少妇,无论是穿着,还是举手抬足,无不散发着一种青春的火热与躁动。另一种生命的活力,就这样,在这灰暗的天空下点缀、装扮着应该多彩缤纷的世界。

不时有年少的男欢女笑、追逐嬉闹的情形发生。有些酷爱打扮,乐于展现自我的俊女丽妇在这不见阳光,看不见雨雾的湿粼粼的天空下,居然穿起了不及膝盖的短裙。短裙下,露着被黑色或肤色长筒丝袜紧紧包裹、修长健美而又不失柔媚的腿,她们迈着悠闲而惬意的步子袅袅飘移,把串串欢声笑语洒毫不吝惜地抛洒在潮湿的空气里。

忽然,在这暗的天里,潮湿的空气中,在千挪万闪的人流中,一抹鲜红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那抹红很慢,很慢。

似游离,如无根的风筝,在川流如织的人海中分外醒目而又飘忽不定。

如果说街上涌动聚散的人是团团簇簇的花儿,那抹红,就宛如万花丛中仅有的一缕艳艳而夺人眼目的花蕊。

大街上的那头儿。

湿润的空气中,暗淡的天空下,那抹耀眼的红越来越显得单薄而又柔弱,恍惚的步态,忧郁的身影弥漫了四周,那分明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立时,使人觉得那火热的红与那身影很不协调。使人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反差。

街的这头儿。

一个灰蓝衣着的身影疾速穿行在人流中。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抹红”。

仿佛,周围擦肩接踵的人影,喧闹的嘈杂,以及身边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在他的感觉里,已然全然不存在。看他的样子,好像只有那缕游荡的红才是他唯一的目标。

朦胧,渐朗,清晰,继而近在咫尺,紧紧相拥相依。

仿佛,世间的一切,世界的世界已经凝固,已经不存在。

那抹柔弱的“红”和这个蓝灰而单薄的身影好像是经过长途跋涉后终于相聚的恋人般融在了一起。

空中的湿气更重。

湿气飘忽不定地慢慢腾起,落下,扑在人的脸上,撞在人的身上。

过往的行人,只被眼前的景象轻轻“撼”了一下,便又恢复了本来。

没有人驻足,也无人刻意观望。只有耐不住寂寞的人,匆匆过后回头望一下那对身影。然后,咂咂嘴儿或一声尖厉的口哨,按照自己的意愿放开想象的翅膀。

那红的影和灰蓝的形已经分开。

他们互相牵着手,一起向远处一个安静的角落踱去。

也许,是在经久的等待中,突然找到了可以信赖的依靠,那红的身影更软更绵,无力地把头依偎在了那个单薄的身影里。那单薄的身影,不得不换了个位置,左手牵着她的手,又腾出右手搂抱在她纤细的腰际。似乎,不这样,柔弱的她就会瘫做地上的一团红。

谁都能明白这是一对恋人。

不管是否已婚或已成家。他们的抬手举足,证明他们就是相依相恋的情侣。

那抹飘摇的红是一位脸色蜡黄的少妇。

少妇的脸上没有油光,枯燥的长发懒懒地掩了脸的大部。使本已瘦削的脸下边尖尖的下颌分外显眼。她的嘴唇干裂了,两唇上有几道细浅而鲜红的沟痕。她的眼睛应该是很耐人看的那种,尽管,眼神中强烈地流露出忧伤无奈而又失望的神情,隐隐透出一种悲凉的绝望,却使人不禁会联想到《红楼梦》中林妹妹“两弯似蹙”的眼睛;身着灰蓝衣服的,是一位比少妇大不了几岁的男人,男人的脸上,除了惊诧的神色,也是一脸的忧郁,很严肃的一种表情。

恋人般的两人,脸色被暗淡笼罩着,就和这灰蒙蒙的天空一样。

少妇今天是特意穿了这身红艳艳,与她身体相宜却和心情极不般配的衣服的。她喜欢这身红衣,同她喜欢眼前这个男人一样。身形算不上彪悍的男人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和温暖的港湾。尽管,在许许多多的日子里,这个港湾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但她始终不曾放弃。

他和她,本是人生海洋里的两叶小舟,风雨中不期邂逅,却没有匆匆而过,而是被命运那无形的大手如梦如幻般牵拢到了一起。

人是不可和命运抗争的。

机缘巧遇,注定了他俩以后的日子里有了殷殷的牵挂。

那是另一种情结,苦和涩中也有如饴的甘甜。

少妇是被破碎了的家毫不留情地抛向了人生的巅峰巨浪中;而男人,是被布满荆棘的围城扎得遍体鳞伤,困得死活无门的时候,才渐渐走到了消沉的抗衡中。

其实,这一切,只可算是导火的索,点燃的焾。

真正使他们心珍藏了对方的是心灵深处的渴望。他和她,都是那样地渴望有一个温馨甜美、真真实实的家。

然而,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无一例外地罩在名目繁多,大小不一的“网”中。他们有力气突破这些“网”中的一张、两张甚至三张,却不能突出俗世中早已被人、被现实编结得牢而又实的“网”。也许,在别人看来,再密集、再结实的网,都是可以穿过去、可以闯过的,最多,费把子气力罢了。但她和他不能。他们只能以遥长的思念和无声的祝福默默地关注对方的喜怒哀乐,用说不出来的叹息各尽所能,从心灵中,在现实里给予对方些什么。这情,这结,却在如此的平淡中越聚越深,越结越实。

一年多后的今天,少妇终于盼到了和她心仪的男人重逢的时刻。

就在这样的时节里,无尽的苦难却麻木地把她变得已经憔悴不堪。

老父的病重,乖巧的女儿又突然受伤住院,这些人生中的“正常”意外使她很快陷入了难以挣脱的泥潭而不能自拔。

少妇这次离家远行,是准备追寻曾经的姐妹,再次踏进她极不情愿、却是最快的挣钱途径的灯红酒绿的世界里,尽快挣些钱回去解急的。也是借这机会,绕道来看望她日夜放心不下,却不会属于她的男人。不想,船破逢雨,身上仅有的路费被掏空了。

男人明白了少妇孱弱悲哀的原因后,表情由凝重渐渐释然了。

他对女人说,人的一生其实就是这样,就跟朗颖菲说的一样:人的一生,风雨坎坷本属正常;一帆风顺那叫意外。他又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也不会有趟不过去的河;只有心里越不过去的沟沟坎坎。打碎了,自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男人告诉她,灯红酒绿的角落里,永远不会适合她,就像当初,他们第一次在风花雪月的场合相识时说的一样。男人也说,她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刻撇下家中的老和小。

女人哭了。很凄凉的那种。

她无可奈何,但她接受他的话。

将要分别的时候,女人好看而忧郁的眼睛舒展了一些,脸面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她紧紧依偎在男人怀里,很用心地嗅着男人身上弥散的气味儿。

女人登上了返乡的火车。

女人身上仍穿着那身红艳艳的衣服。

时间不久,女人发现衣服的口袋里多了一沓钞票。

这是男人偷偷放进去的。

里边,男人附了一个很小的纸条,仅有“一切会好的”几个字。

那些钞票是男人准备手术用的。

男人收到了女人的短信:“夜很静,静得我有点怕。千千万万的人都在熟睡,只有我在想着你;老公,我看见你搂着我数那天上的星星。那里有我和你。我想你,就看见了快乐的阳光和春天。我想你,老公……但是,???”

女人不知道男人那钱是干什么用的。但她知道男人的生活也很拮据。

红衣少妇和男人本不该走到一起。

事实上两人也是天各一方。

但他们的心却被心灵深处的渴望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他们过分而又正常,就如同那天的天气一样,无风无雨,却让人分明感受到了雨水的浸泽。

一年当中,看不见雨却分明有水滴弥漫滴洒的日子并不多见。因而,如此宁静的湿空,也就不能随心所欲地身临其境了。

于是,便有人知道,其实,这样被看不见的雨淋湿了的天空其实更美更好。

如此想过,就不再会有暗的哀怨。

因为,阳光渐朗的时候,就会倍加体味到艳阳的温暖与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