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的苦恼
婚后亲人之间的关系有时是挺让人头疼的,生活中离不开这些琐琐碎碎。
在外乡过年,总是缺少过年的气氛。
正月初五初六开始,很多的工厂就陆陆续续的开工了。到初八这一天,张年所在的工厂也开工了。张年一开工,李翠翠的日子就过得有点无聊。
因为金融风暴的影响,年前有很多的小工厂倒闭了,没有的倒闭的工厂也开始大幅度的减薪裁员。李翠翠所在的公司也受到影响,放假前,公司贴出告示,说要到正月二十才正式开工。张年说:二十就二十,正好趁这个时机好好休息一下。
张年上班去了,闷在出租房里的李翠翠就有点坐立不安。看上视,上网,看杂志,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很快就觉得乏味了,于是,爬到床上蒙头大睡。刚刚迷迷糊糊的睡着,电话却不识时务的响起来,李翠翠觉得自己困得连眼睛也睁不开,把手伸到枕头下摸索了一阵,终于摸住手机后胡乱的摁断电话,继续睡觉。可是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固执的响起来,大有不接通不罢休的意思。李翠翠就觉得有点恼火,但是拗不过打电话的人,只好懒洋洋的接通电话。
接完电话,李翠翠的心情变得相当糟糕,虽然还在床上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能看着空空的天花板发呆。
静静躺了差不多半小时,她打电话给张年:你表哥表嫂说要过来我们这边!
哦,这样啊!张年的回答有点漫不经心,仿佛她说是和他们无关的事情。
他们刚从老家过来,说是准备找工作,不知道要在我们这里住多久啊?她掩饰住沮丧的心情,试探性的问他。
哦,这个,我也不清楚……到时候再说吧!
我们家哪有地方住啊?真是的!……她气乎乎的挂断了电话。
张年的态度让她非常的不满意,他每次都是这样。她所谓的家,不过是租来的一房一厅的小套间,一间做卧室一间做客厅,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地方可以腾出来住人。可他家的亲戚朋友似乎特别多,一会儿是这个要来住一个星期,一会儿又是那个要来住半个月。每次有人来,好酒好菜的款待填进去一笔不小的生活开支不说,最让她觉得烦躁的是,这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不方便。比如说,平时她洗完澡就换上睡衣睡裙,随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也没有问题,可是,一旦家里多了外人,尤其是男性,再怎么熟稔也会觉得不方便。再比如说,睡到半夜起来穿过客厅去上厕所……总之一句话,她不喜欢这样。
为了这件事,李翠翠和张年说过很多次,也有过小小的争执,张年的态度总是不愠不火,而李翠翠,虽然每次都不高兴,却还得装出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招待来人。这样的次数一多,李翠翠就觉得自己活得虚伪而窝囊。
张年说:人情是堵绕不过去的墙。
李翠翠在菜市场里东转转西看看,拣鸡鸭鱼肉各买了点,再拎几瓶啤酒,买几样果子点心,一张老人头就用去了大半。看样子,这个月的开支又要超出预算了。
正当李翠翠在厨房里忙里不可开交的时候,表哥和表嫂到了。大袋小袋的背了好几个,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李翠翠在房子的角落里找个空地安顿了他们的东西。表嫂拎出一个袋子说是给他们带的一点家乡特产,李翠翠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熏得黑黄黑黄滴着油的肥腊肉,还有一只干巴巴的熏鸭子,这些都是张年喜欢的东西。李翠翠把东西拿到阳台上找个钉子挂起来,这才忙着帮他们倒茶。
李翠翠和张年的表哥表嫂没有什么共同的语言,帮他们倒好茶,又在茶几上摆好瓜子糖果,告诉他们张年上班还没有回来,便埋头到厨房里煮饭菜去了。表哥表嫂倒也不拘束,用他们的家乡话大声的谈笑着,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李翠翠偶尔瞟他们一眼,心里愤愤不平,狠狠地炒着菜。
张年下班回来,四个人吃完饭。张年和他的表哥表嫂闲坐着聊天。李翠翠默默的收拾清洗碗筷,洗完碗,
又把一片狼籍的地板打扫一遍,用拖把拖干净。平时这些家务事也都是她在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觉得心里特别的委屈。她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她疑心自己的脸色很难看,便勉强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来。做完家务,她进到睡房里打开电脑上网。没多久,张年也跟了进来了。
怎么了,小宝贝?他在她身边坐下来,故意逗她。
她拿眼睛白他一眼,不理睬他。
你说今晚怎么睡?他小声的问,怕隔壁的表哥表嫂听到。
老办法呗,我能有什么办法?她不耐烦的的回答。真奇怪,人一烦的时候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觉得烦。
张年走过来抱住她,迅速的亲一下,说:宝贝,别这样。这就算是安抚了她,然后又出去和他的表哥表嫂聊天。李翠翠听着他们的说话声,心里像哽住什么东西一样,很不快乐。
抽去床垫的床硬而不平整,这让李翠翠觉得很不舒服。这就是他们的办法。每次有客人过来,没有地方睡的时候,他们只好将床垫从床上撤下来,放到客厅里,然后铺上被子,就是一张临时的床,而自己,只好睡那撤了床垫的硬板床。
关了灯,李翠翠却睡不着,睁着双眼看天花板。张年像泥鳅一样钻进被子来,用双手圈住她的脖子。怎么了?还在生气?
李翠翠翻个身,用背对着张年:我不生气。
那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张年用力的把她的身子扳过来。
我在想,我在想,我怎么会嫁给你。李翠翠挣扎着身子。
嘿嘿,一个男人如果既没有钱,又没有才,还没有貌,那他总有一点长处吧!说着,张年暧昧的抱紧了她。
我知道,你有包皮过长。李翠翠不知道突然想到这么一句,一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连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张年捏住她的下巴,连声说“你太坏了,你太坏了”,于是在这嬉笑声中,两个人之间那点小小的不快就消散了。笑够了,李翠翠对张年说:张年,说实话吧,我对你们家的亲戚没什么好感。我们结婚时候的事,我一辈子都记得。
张年的父亲死得很早,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大学毕业后的几年里,除了还清读书所欠的贷款和给母亲治病,他并没有存下什么钱。自然,结婚的时候,也不用指望家里会拿出什么钱来给他们置办婚礼。考虑到李翠翠家的亲戚大部分都是城里人,结婚酒席是在酒店里摆的。他们早就向结过婚的朋友打听,如果只请自己家亲戚的话,办这样的酒席是稳赚不赔的。然而到了婚礼的前一天,张年的叔伯们竟然跳出来说要连他们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请去。李翠翠的脸当时就青了,坚决表示不同意,没想到张家的亲戚们居然说如果不请整个村子,他们张家的亲戚就都不去参加婚礼了。
“不去就不去!”李翠翠火了,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但是张年还是屈服了,他的解释是他不能让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婚礼闹得不愉快,至于钱,以后再挣就是了。但是婚礼结束,他们两个一起清点那些8块,10块,12块的红包时,李翠翠差没疯掉。一算总帐,办酒席居然还亏了七八千。让本来经济上就很拮据的两个人更是雪上加霜。
算了,别去想了,这件事他们是做得有点过份,可是你犯不着拿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钱嘛,以后老公会挣很多很多给你的。张年摸着她的脑袋,像对待一个小孩子那样。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他们说的那句“张家的亲戚一个都不去!”有那样说话的吗?好像我得了他们什么好处似的。唉,你家这样的亲戚,实在是不认也罢。李翠翠小声的嘟囔着,在这嘟囔声中,慢慢的睡去了。
表哥表嫂找了三天的工作,还是没有任何要去上班的迹象。他们不是嫌加班费低,就是嫌工作时间长,要不然就是嫌工厂要押一个月的工资。李翠翠就有点瞧不起他们,不就是找个普工吗?有像他们说的那样难吗?再说,现在的经济不景气,大多数的工厂都在裁员呢,不趁着刚过年赶快进厂,到时候出来找工作的人多了,要想再找工作就难了。当然,她才懒得和他们去说这些呢,只是在晚上的时候对张年吹吹枕边风,让他去和他的表哥表嫂去说罢了。
整天在家里煮饭扫地洗衣服,李翠翠不止一次的向张年发脾气:我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免费佣人了,侍候你还不够,现在又来两个?张年也不搭理她,任她说。张年总是这样,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就算想吵架也吵不起来,李翠翠说过了骂过了,然后接着继续做事。
这天,李翠翠终于找到机会开溜了。老同学虞晴打电话给她,说她们还没有开工,叫她过去玩。她在表哥表嫂面前随便找个借口,说有同学生病了要她过去照顾几天,表哥表嫂忙说出门在外应该的应该的。她在他们可笑的表情中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逃一般的离开了自己和张年的小出租屋。
虞晴还没有结婚,一个人租了一个小单间住着,房子收拾得温馨而不失女性的娇柔。李翠翠在虞晴的大床上翻滚着,不禁回忆起以前的单身生活,突然觉得其实一个人过也挺不错。她把自己现在的苦恼和虞晴说了,没想到虞晴笑了,说:原来是这样啊。亏我一直还挺羡慕你的,原来……结了婚的人也有这许多的苦恼。
是啊,我原来一直想,我要嫁的是他,又不是他的家他的家人。可是现在想想,才知道这想法是大错特错,可又能怎么样呢?李翠翠耸耸肩,无奈的叹口气。
其实,我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我妈天天逼我去相亲呢!说我们院子里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都当妈了……其实我老烦她的,可是……也没什么办法。顿了顿,又说:我姨妈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的,说是明天去看看,叫你来,就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帮我参考参考。
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到很晚才睡觉。
李翠翠感觉到手机在枕边振动的声音,接通了,是张年打来的,说表哥表嫂已经找到工作,搬到工厂里去住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就在这时,睡在旁边的虞晴轻轻的翻了个身,把李翠翠惊醒了,才发现原来不过是个梦。
她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在黑暗中很久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