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次表白

寒昊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2-26 08:28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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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笔流畅,描述了同学之间的友谊及男女的情怀。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的点缀,蓝得有些透明有些单调。红火的太阳挂在中天,烤熟了周身的蔚蓝。空气呻吟着挣扎着,散发着干枯的气息。看山是灰蒙蒙的,像隔了层纱窗似的。花草树木全怏怏地耷拉着脑袋,只有钢筋水泥石头的建筑物对这残暴的太阳无动于衷,酷酷地任它嘶咬着。

男生宿舍里男人味十足,但具体是些什么味又说不上来,让人有足够的想像空间。蚊子嗡嗡嗡唱着歌,它们最喜欢的莫过于男人味儿,那是它们茁壮成长的阳光海岸。

知了隐在窗外的树林中,不知疲倦磨着它们质地优良的翅膀,不知名的虫子也瞎凑着热闹。也许,这就是它们纳凉的一种方法吧!

某些男生似乎是从自然界得到了启发,也像那些不安分的虫子们一样,扯着嗓子长一声短一声嚎叫着,宿舍楼都颤抖起来。

他默默拿起一本本崭新的书,抚摸着往包里放,手在每一本书上都画出个湿印。豆大的汗珠在脸上淌着,他也不去拭一下,任它们滴落在陈旧的大包上。他的桌子很快就空荡荡的了,现出尘封的斑驳的疤痕。

突然,他猛地踢翻了满是灰尘的口袋,书像水一样泼了一地。他压低声音嚎叫着,跳到书堆里又踢又踩,嘴里大骂道:“叫!叫!叫!他妈烦不烦?”窗外的知了和虫子们声音更响了,似乎是在故意挑衅。

一本本崭新的书顿时面目全非,一些被翻开的字页上,脚印是唯一的笔记。他踩在一本《文学理论》教材滑滑的封皮上,一个大大的踉跄跌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干脆泼妇般在地上打起了滚儿,面孔似乎要爆炸。

知了和虫子们从容的工作着,极尽幸灾乐祸之能事。它们总是那么兴奋而且不知疲倦。

一分钟以后,他扶着桌腿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脸显得很疲惫,汗水已变成了一道道淡黑的湿痕,印在他的脸上脖子上。

他冲到卫生间,粗暴地拧开水龙头,把头伸过去,水珠顿时四溅开来。自来水的欢叫打破了宿舍的死寂。

他仰着头,用手抹了抹湿淋淋的头发,用力甩了几甩,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缓缓回到桌前。

他蹲到地上,捡起每一本书,都会表情严肃地翻一翻,然后努力扶平刚才弄皱的纸页,然后郑重地摆回桌子上的书架里。桌上斑驳的伤疤又被尘封了,书们又筑起了一堵整齐的墙。

门外有钥匙的响声,他怔了一下,整了整衣服,急急点上一支白沙,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

门开了,他转过脸,努力留住那丝机械的微笑,夹烟的右手不停颤抖着。一个高大威猛浑身臭汗的男生推门进来,顺手重重关上门,墙壁猛的颤抖了一阵。他的脸随之一怔,笑容凝结了许久,才艰难地舒展开来。

“今天的比赛打得真酷!外院的中锋也太嚣张了,不过我江雨可不是吃素的,让他吃了三个大火锅!哎,他们的后卫比你还垃圾!”高大威猛的男生喘着粗气,将汗淋淋的手搭在他肩上,他本能地让了一下,却没能逃脱。

“江雨,这个月的比赛我全部不能参加了,祝你们好运!”他吞吞吐吐地说。

“吓!又和哥哥玩这招啊!你没看到我今天那个天勾,那真是太遗憾了!”江雨理也不理他,在宿舍里狂做着后撤步勾手动作,篮球鞋和地板摩擦,发出欢快清脆的笑声。

“我说的是真的,家里出事了,我得回去,也许期末考试都不能参加了。”他没有看江雨的脸,很平静地说。

“有没有搞错!昨天你和你老爸讲电话,我还听他说家里一切都好,一夜之间能出什么事?寒昊啊,我知道你对演绎事业一片痴情,但你的演技未免也太次了吧!浩民受伤了,明天的比赛你上吧!”江雨用怀疑而有些生气的目光看着寒昊,知了的歌声嘎然而止。

“江雨,我承认自己以前搞了许多恶作剧,可今天我说的是真的!让阿柏打我的位置吧,他的控球能力和防守能力都比我好,速度也快,不但是个出色的小前锋,也可以当个合格的组织后卫的。我相信,只要我们再打得自信一些,多些攻,以攻为守,进四强是没问题的!”寒昊一边弹着烟灰一边很自信地说。知了们的歌声经过几十秒的休息,此刻变得更嚣张了。

“开玩笑!去年也才勉强拿了个第四,你难道不记得当时我们打得有多辛苦了吗?我的哥哥,这可不是小学算术哦!”

“你要相信我们球队的实力啊!我们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支体弱多病的球队了!”寒昊用力拍了拍江雨的肩膀。江雨厌恶似地躲开,生气地说:“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确信你非走不可!”

“爷爷病危。”寒昊避开江雨犀利的目光,底气不足地说。窗外的知了似乎也在嘲笑他的回答。

“爷爷身体好好的,你怎么可以拿他开玩笑!我也知道,感情的事情让你伤透了心,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一个懦夫!难道你已经站不起来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崇拜艾弗森?”

“我有自己的苦衷,请你原谅我!有一天,你们会明白,我真的非走不可!你们都会原谅我的!”

“少来这套!为了一个女人,为了几次小小的挫折,你就一蹶不振自暴自弃,你别指望任何人原谅你!”

“你错了!不是几次小小的挫折,而是519次致命的打击,是世界末日!”

“好!你走啊!现在就走啊!我们不会拉住你的腿!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懦夫,一年前我们就不该去寻找你的!要怎么样随你便!告诉你,没有你在,球队会打得很好!”

“江雨,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理解我的!我本打算明天看完比赛再走的,既然你生气了,我现在就走吧!”寒昊激动地说着,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寒昊,你他妈到底想怎么玩?有种就单挑篮球,我还是让你五个球,你赢得了我你就走,我绝对不说一句话!”

“但是,今天我主意已定,对不起!我相信明天你们会有好运!”寒昊已经走到了门口,右手扔了烟蒂拉住了门把手。

“别以为你真了不起!你的篮球技术太烂了,根本不配进球队!都是我可怜你,知道吗?我立即打电话给老班,别以为我还会像去年那样替你隐瞒!”江雨左手死死拽住寒昊,右手掏出电话拨开了。

寒昊倒平静下来,很配合很平淡地看着江雨。宿舍里静极了,窗外的知了虫子也安静下来。电话里传来庞龙粗糙的歌声,是彩铃《两只蝴蝶》。江雨恶狠狠地说:“就要通了,我看你今天怎么走!”寒昊竟然微笑了起来,江雨气得直发抖。

“喂,印老师吗?寒昊他……”

“什么?不是,球队真不能没有他啊!你得帮我……”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印老师!印老师!印达武!印!达!武!靠!”江雨恶狠狠地撂开手中的电话,凶恶而无助地看着寒昊。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真是必须要走了吧?我就要走了,什么也别说,下午好好聚聚,你请客!明天中午我会准时到操场去的,有我亲临指导,我们一定会赢球的!还不快通知兄弟们!”寒昊还是那么平静,微笑着走到桌前坐下。

“好!既然你自甘堕落,既然你在大家面前撒谎,既然你骗取了老班的同情,那就随你去吧!我吃饭去了!”江雨看也不看寒昊一眼,摔门出去了。寒昊重重摇着头,从洋洋得意的顶峰猛跌至无奈的深渊。

他独自在宿舍发了好一会儿呆,突然站起来朝卫生间冲去,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哗啦很热闹的水声。半分钟后,他再从里面出来时,已经成了个落汤鸡。冷水似乎让他平静和清醒了许多,他站在阳台上,颤抖着手拿出电话拨开了。宿舍里更死寂了,窗外知了的叫声更加刺耳了。他的脸色很不好,似乎是临上刑场的犯人。

“喂!我是……”电话通了,他低声说道。

“知道!有什么事?”电话里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有些生硬。

“我……我想……请你……吃……”

“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时间。”女声果断而无情。寒昊的脸色那么可怕,肌肉不住的抽搐。

“易纾,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我希望……”

“我已经说过了,没时间!”

“我不管那么多!这是我最后一次烦你了,我再不会那么懦弱了!一个小时之后,耕香坊见,我会一直等下去,来不来随你便!再见!”寒昊放机关枪般说完,猛地挂断了电话,望着斑驳的墙壁喘粗气。

13:14,寒昊蓬乱着头发,穿着半新的篮球鞋出了宿舍门。灼热的阳光顿时吞没了他湿漉漉的身体,如同蒸笼吞没湿包子一般。

路上间或有几个人,都是行色匆匆。一把把小伞在烈日下飘移,五颜六色像舒展的荷叶。不少裙子迎风飞扬,却没有撩动起烈日怜香惜玉的心思。拖鞋们在路上欢快击打,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似乎一点儿不怕热。

寒昊一路小跑,脚步显得有些踉跄。他的手时而握成拳头,时而又舒展开来,时而又紧张得不知道怎么放,十足一奔赴战场的新兵。

到了耕香坊门口,他举目四望了一会儿,还是掀开竹帘进去了。餐馆内爆满,靠门左手边的那个小桌子空着,寒昊像个潜入别人家中的小偷,陡然发现主人们正专心盯着自己,慌乱地坐下来。

穿着苗族服饰的女服务员拿着菜单殷勤而至满脸堆笑,寒昊接过菜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将菜单递回去,“不好意思,我还得等个人,待会儿再点。”秀气的“苗女”活泼地笑着走开了。

两排电风扇马不停蹄地转动着,刮起的却只是一股股热风。绿漆板壁也没能让人们的眼睛很清凉,餐厅外的车水马龙还清晰可见,让人不由得更热了。

寒昊拿起桌上一本半新的杂志,艰难地翻了几页又放下,然后又拿起来翻几页,如此反复了不下于十次。似乎是很不安,他又拿起桌上的笔,撕了一尺来长一段纸巾,在上面写着些莫名其妙的句子,写好了又用密密麻麻的墨线织得什么也看不见。他频频看手机,面露忧色。

“服务员,来两碗香菇鸡丁盖饭!”一个声音在寒昊耳边响起,他抬起头,正好与两双无比真诚的眼睛相遇。他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对男女,望着橱窗继续做翘首期盼状。

“靠!两碗香菇鸡丁盖饭,没听到吗?”一个声音霎时响彻整个餐馆。男孩脸色僵硬,女孩不住用肘关节捅他的腰。

“关我屁事。”寒昊动也不动,冷冰冰地说。

“你他妈找死!”男孩面红耳赤,摩拳擦掌,女孩一脸焦急地拉着男孩。

“不好意思!他不是这里的服务员!帅哥要什么跟我说才管用!”苗女出现,微笑着对男孩说。男孩一边往里走一边恶狠狠盯着寒昊,寒昊没事儿一般继续望着窗外。

时针有节奏地跑着步,寒昊艰难地变换着一个又一个姿势。苗女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似乎比时针还不知疲倦。

“帮我来一份肉沫茄子,一份糖醋全鱼,一份白菜豆腐汤。”寒昊的声音坚决得有些颤抖,腿碰得桌子一阵颠簸,杯里的茶洒了好多,苗女连忙拿干净的抹布擦。

“怎么,不等了?”苗女一脸甜蜜的微笑,温柔地问着。

“算了!绝不多等一分钟!请不来我和自己吃!”寒昊的声音中有绝望,也有坚强而委屈的愤怒。

苗女微笑着说:“对女朋友可要迁就一些哦!”

寒昊猛地怔了一下,歇斯底里大叫道:“我有告诉你她是女生吗?就算是女生,难道非得是我女朋友吗?在你看来,一个男的和一女的一起吃饭,就非得是一对儿吗?可笑!”

“对不起!”苗女涨红了脸,声音极小心极无辜极不自然。寒昊看了她一眼,惭愧之色在脸上散布开来,慌慌张张地说:“对不起,我吓着你了!我是说,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麻烦帮我的菜里多放点辣椒少放点盐,谢谢!”

苗女强扭出一丝微笑,急急地逃开。寒昊对着她娇小的背影大叫道:“真对不起!”苗女回头,微笑着摇摇头,寒昊脸上的惭愧之色更密集了。

14:14,寒昊的眼睛猛然一亮,身体瞬间直了起来,惊喜的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来。很快,一个漂亮的女生重重掀开帘子进来,弄出一阵清脆的声响。闷躁的餐厅里,人们的视野顿时清凉了许多。

“易纾,你终于还是来了!谢谢!”寒昊的语气中充溢着激动,目光中流淌着满足。

易纾显得很冷漠,重重将小白伞放在桌上,汗水在她苍白而瘦削的脸上冒开来,像是柔软的草地上缀满了花儿。她在寒昊对面坐下,拿起那本杂志快速地扇着,一股芳香弥漫开来,寒昊的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能不能别这么客气?好像说谢谢的应该是我耶!”易纾严厉地盯着寒昊责备道。

“易纾,对不起,我也想随意一点儿,可在你面前我总是不知所措……”

“别说这些恶心的话好不好?有什么好不知所措的,我又不是杀人犯!我可不希望听到有人害怕我!对了,你好像不是个胆小鬼耶,别傻了,做回你自己好不好?”易纾一边用力扇着风,一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寒昊的话。

苗女举着托盘翩翩而来,完全是在跳一支欢快轻盈的舞蹈。甜甜的香味伴着热气弥漫在空气中,一如她的微笑和面庞,那般沁人心脾。

“我点了三个自己最爱吃的菜,也不知道你爱吃不爱吃。大学同学两年了,我竟没请你吃过一次饭,多么……”寒昊盛了一碗饭递给易纾,小心地说。

“自己来!我什么都吃,没什么特别的嗜好。能饱就行!”易纾将碗推到寒昊面前,同时也将他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口中。

她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猛扒了几口,夹了块儿茄子吧唧吧唧猛嚼。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而好看,嘴角淡黄的油汁让人忍不住要尝上一口。

寒昊连忙低头扒饭,竟呛了一下,不住地咳嗽,脸都涨红了。易纾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慢点儿,我一时半会儿吃不完的!”

“你不明白,我是太幸福了啊!”寒昊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很荣幸我会让你那么幸福!吃吧,味道很不错!”易纾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寒昊,夹了块儿鱼肉耐心地剔完刺,然后快速地塞到嘴里,含糊其词地嚷道:“嗯,不错,香甜麻辣可口!”

“易纾,你可以正面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寒昊突然正襟危坐,用很严肃的语气说。

“吃人家的嘴短,我现在是有问必答,有答必发自内心。问吧!”易纾腮帮子一鼓一鼓地说着,几点鱼沫溅到嘴角。

“你有讨厌过我吗?”寒昊的声音低得刚好他俩人能听到,他的脸绷紧得几要破裂。

“干嘛讨厌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易纾舔舔嘴角的油汁,半笑不笑地正视着寒昊的目光。寒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脖子更红了,但目光再没有避开,甚至连他夹菜吃饭的时候也不例外。

易纾的目光有时温和得像水,有时严厉得像远山,有时又冷得像手铐。她始终在专心吃饭,弄出很诱人的吧嗒吧嗒声。

“易纾,我喜欢你!”寒昊涨红脸僵硬地说。他的声音很大,餐厅里突然静了下来,电风扇的嗡嗡声显得那么清晰。吃饭的人们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

“知道。吃鱼吧,味道很不错的!”易纾往寒昊嘴里塞了块儿刚剔了刺的鱼肉,平静地大声压住了他的话。寒昊脸上的尴尬之色扭曲成另一种样子,似乎是在忍住不哭一般,嘴巴疯狂地嚼着,样子和声音都那么滑稽。有两行液体打他双眼滑落到嘴角,也不知是泪还是汗。小小的饭馆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湿淋淋的。

“我知道这话你听着恶心,对不起!我真是的,连最后的相聚也被我给破坏了!但我还是不后悔,因为我不得不说……”

“听江雨他们说你要走,难道完全没有留下的余地了么?”易纾抬眼死死盯着寒昊,严厉地转移了话题。

“是的!离开之前我必须说出我一直想要对你说的不敢说的话!你知道吗,照片上我的妈妈和你长得真像!”

“哦?还有这种事情?多么像小说里的情节啊!接着往下说。”易纾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可她的表情中分明已经流露着质疑和嘲讽了。

“妈妈二十年前就死了。难产。”寒昊显得那么平静,完全像是在叙述一个遥远的传说。易纾怔了一下,筷子上的一块儿茄子掉在了桌上。

寒昊平淡地笑了笑,从裤袋里掏出钱包,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张泛黄的旧式彩色照片,郑重其事地递到易纾手中。

易纾仔细地看着,原来是张半身双人照,散发着淡淡的书的香味。男的酷似寒昊,只是头发衣着要规矩得多,表情也要温和得多阳光得多。女的是标准的八十年代后期农村女青年打扮,笑容甜美,两颊还有红晕,并不漂亮,一点儿也不像易纾。

易纾的表情很复杂,很仔细地端详了许久,才小心地将照片归还到寒昊手中。寒昊也端详了许久,小心地放回钱包,面带凄凉的微笑看着易纾,神情有些恍惚。

“他们说唯有我能留住你,是这样吗?”易纾突然认真地问。

“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一点点就可以了!”寒昊的目光更迷离了,竟像是到了弥留之际。

“别说这个好吗?还有很多好女孩值得你去喜欢,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的!别傻了,大家都不希望看你这样!留下来,好吗?”

“我就要走了,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愿知道。我只希望听你对我说句真心话,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别这样好不好?如果因为我的事你一走了之,我会愧疚一辈子的!留下来,就当我求你好不好?”易纾很激动,声音像是在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希望你记得,我喜欢你!我没有放弃,我没有退缩,我没有堕落!”

“可你为什么执意要走呢?你有坚持到最后么?”

“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为什么必须要离开,虽然我是那么不愿意!你也许会原谅我的!哎,如果我不走,也许你会喜欢上我的,我是那么优秀!”寒昊强作自恋,强装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

“寒昊!为什么要这样!我有什么好的?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你应该知道啊!为什么要让我这么为难?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前途要挟我?你知道没有用的,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改变我的答案的!可是,除了我你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去追求啊!我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看错了你,你不是我们心中那个勇往直前的寒昊!”易纾再也忍不住,大声吼叫着,眼神严厉得可怕。

“对不起,我必须走了,再待下去我将失去最后一点可怜的勇气!请你记得,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明知道一切多么不可能,寒昊都不会放弃对你的爱!保重!”寒昊慌慌张张从钱包里套出二十元钱付了账,头也没回地逃离了餐馆。

易纾望着还在摇摆的竹帘,看着桌上那半条“游”出盘子的鱼,愣住了。

15:04分,寒昊踏上了去广州的列车。他唯一的行李就是他自己。

男生宿舍7栋504空出了一张床,被子杂乱地铺着,看上去似乎睡着一个人。床头全是易纾的照片,笑得那么灿烂。

晚点名时,印达武老师告诉大家,寒昊休学了,原因是他爷爷病重。江雨、浩民、阿柏、易纾等人摆出一副质疑的表情。

大家的生活还在继续,只有偶尔在课堂上听到老师点寒昊的名字时,大家才会短暂地怔一下,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告诉老师这个人休学了。

一个半月后的一个中午,烈日炎炎。天空一半是火红和瓦蓝,一半是乌云游弋编织。

H大学篮球场上一片沸腾。中文系篮球队队员挥汗如雨,三对三半场对抗吸引了不少目光。

“江雨,有你的包裹!”一男生大声朝江雨喊叫着。江雨篮下强打浩民得手,拍了拍胸脯,冲场下的男生叫道:“什么包裹?彭友,你帮我取一下,我走了,哪个教训浩民这小子呢?”

“我也准备冒充你取包裹单的啊,可学工科刘老师说江雨的减肥药没那么神奇。刘老师让我转告你,再不去就得等后天了,周末他不上班!”彭友坏笑着说。

“靠!那你替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江雨喘着粗气说着,走下场来。

“这下好了!”浩民、阿柏异口同声地说着,对江雨的背影挤眉弄眼。

“彭友,你可真阴险!不过有他在,我们可别想打球!”一个瘦高个儿坏笑着说。

“靠!你以为我也是无孔不入的田宇波吗?”彭友冷冷地说。

“少废话,到篮下来受死!”瘦高个恶狠狠地丢下话来。

“连江雨都扛不住,还叫哥哥来受死,滚吧你!”彭友迫不及待地往球场上走,阿柏一个击地传球,彭友朝球猛冲过去,球就砸在了下巴上。

“接球不要用下巴,知道吗?”田宏波坏笑着,“你骗走了坦克,看你们还怎么赢球!”

“靠!我哪有骗走他啊!真有他的包裹!”彭友一脸不服气。

“就你这演技,也就他是你的忠实受骗粉丝咯!”

“靠!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传球给我,让我单打田逼!”彭友接到队友传球,在田宇波面前一个跳投,得了个三不沾,叫喊道:“妈逼!球不好打!”

江雨果真收到一封信和一个重重的包裹,都是从广州寄来的。信是寒昊写的,全文如下:

江雨:

最近好吗?比赛打得怎么样啊?很想你,也很想大家!别告诉任何人我给你写信了好不好?我现在在一家玻璃厂上班,老板是我老乡,很器重我的,还派我跟韩国师傅学数控机床操纵技术呢!现在,我每月能拿一千一百多块,老板说等半年后我学成全套技术,工资可以涨到一千五呢!他打算把我培养成公司的技术骨干,还有心让我到深圳分公司当技术主管呢!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被选进了车间篮球队,还当上了队长呢!我们的队服可帅了,不过赶不上印老他们教师队的那套匹克。最近一个星期,我们一直在和其他十多个车间队打比赛。你送我的篮球鞋一直随我征战,十多场比赛,每一场我都觉得自己又和你们到了一起!接下来我们打二分之一决赛,我相信一定会有好运的,兄弟祝福我吧!

我现在要拼命挣钱,再不会让金钱扼住我的咽喉了!我的那些书你帮我收好,别卖了,说不定我还会回来找你们的。还有,我为易纾寄了份礼物,就是那个包裹,什么内容我可要保密了哦!嘿嘿,兄弟对不住了!你帮忙转交一下,千万别说是寄来的,只说是我托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给你的。兄弟我就不说谢了,再见到你时买烟!

哎,真的好想你们!好想念我们一起上的每一堂课,想念我们一起吃的每一份套餐,想念我们的每一场比赛,想念我们的每一次卧谈会,想念我们的每一次争吵!

你们加油吧!我会想你们的!千万别给任何人说我写信了,不然你就不够兄弟了!再见!再见!我想你们!

寒昊于2008年7月1日

江雨的脸渐渐沉了下来,反复看了好几遍,疯也似地一边往外跑一边拨着电话。

“喂,易纾,快到宿舍门外来!寒昊来信了,还给你寄了礼物!”他一边讲电话一边几级几级地跳着楼梯,整栋楼都颤动起来。

两分钟后,易纾气喘吁吁跑到江雨面前,抢也似的拿起了他手中的包裹,蹲在地上颤抖着手撕着封皮。

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滑落到她脚旁,扉页上写着“520次表白”几个大字,旁边缀着“献给唯一的易纾”几个小字。眼泪刷刷从她脸上滑落,滴在扉页上,浸湿了如她的脸一样苍白的纸,滋润了如她一样瘦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