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心

一连下了几天的雪还纷纷扬扬的飘洒着，给这寂寥荒僻的山野小村，欲发增添了一种寂静。雪这阵儿终于停了，厚厚的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刚刚露出头脸的太阳，羞涩的将光辉倾洒在这块沉重的雪土山野上，才稍稍让人感到一丝暖意，来自光和热深处的一抹慰藉。

就在这么个天气，娟姐要出嫁了。

娟姐是一个月前订下婚事的。是一个花里胡哨油嘴滑舌的大媒婆上门提的亲。提亲的主家是山外一个当村支书的，家里光景据说挺殷实的，有五间青砖灰瓦的大房子，还有一辆“212”吉普车。家里的摆设也是一般村户人家遥不可及的。从大媒婆嘴里露出的村支书本事大概科可以“上通天堂，下窜地狱”了。还掏出让村里人眼红的五千元彩礼钱，拍放在了炕面上。并信口龇黄地说：“那位儿子只不过是比较老实憨厚罢了。”说得满脸笑容极为轻松。并又补充道：“只要娟姐她答应，娟姐那位疯娘也可以一同‘嫁’过去。”可不管怎样，那位“老实憨厚”有大公子是一个见人傻笑满嘴流涎水的羊羔疯啊！

在这么丰厚的彩礼面前，在这么“好”的人面前，娟姐犹豫了。……终于点了点头。

婚期就是一个月的的今天。迎亲队伍来了，穿好大红的新娘嫁衣，娟姐漂亮的脸庞上分明是一颗颗闪烁着光耀的泪珠。迎亲的队伍就要起程了，吹鼓手们打吹得更欢了，鞭炮的爆响炸得更响了，娟姐的泪珠也一串串扑簌簌地多了起来。打湿了艳红的新娘巾，也打湿了娟姐那多彩的少女梦幻。

娟姐原先并不是我们村里人，是八岁跟改嫁的母亲过来的。娟姐的亲爹是在煤矿井下意外塌方而离开人世的，那年娟姐才四岁。听妈妈说：“娟姐来的时候一身烂衣服掉的絮絮蓬蓬的，鼻涕一把又一把的往袖口上乱抹，看了直叫人觉得可怜。”娟姐的后爹是村里的光棍田五大叔，人们都习惯称他“五大叔”。

五大叔虽说憨厚老实，不会花言巧语的。但他心底尤其善良况且有一身好力气，就凭这娟姐她娘俩也不会缺吃少穿的。五大叔傻呵呵的憨笑着，把她娘儿俩引进屋以后，五大叔的干劲就更大了。三口之家光景只二年多就过得殷实的。后窑掌粮囤里的粮食满得都快要往外溢了。直乐得五大叔一家三口人睡梦里，也会笑出声来。

更让村里人惊愕的嘴巴贼大的是，五大叔竟让娟姐这个后女儿上了村里的学堂。并咧开豁牙的嘴向娟姐做保证：“只要娟你娃娃书念得好，上到哪儿爸供到哪儿，万一不行砸锅卖铁把老命搭上也要供下去。”娟姐聪明伶俐，书也念得极好。小学升初中时全乡第一，直乐得娟姐那红格格的脸蛋上绽开了花。五大叔看娟姐这女娃有奔头，供娟姐上学的劲头就甭提了。

娟姐也极懂事，每天上学前总要担一满瓮水，扯一篮猪草。然后烧开水给五大叔和她妈每人冲一个鸡蛋，才挎上她那小方块布拼成的花格格书包往学校赶。

可这一切并没有过得太长久，就在娟姐全力以赴准备打好中考战的这一当头，娟姐的后爸因给别人家帮忙箍窑洞，不幸被斜塌的土堆压死了……可怜的五大叔走了，走时血肉模糊，目瞪口呆，惨不忍睹。多好的一个人就这样地走了，哎……可谁又有回天之术呢？

娟姐见到这一切，已经懵了，痴痴呆呆的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这边娟姐刚缓过神清醒过来，那边娟姐的娘却因受不了这么个学生的打击一下子气疯了，披头散发满村乱跑。可怜娟姐的母亲两夫都死于非命，这以后的日子又该怎样过呢？娟姐娘从此就这样疯开了，一会儿说，一会儿笑，一会儿唱，脱鞋挂帽的……

一天到晚娟姐娘儿俩在一孔黑得怕人的窑洞里。娟姐娘不时一声笑，一声哭，直紧揪着娟姐的心，娟姐的泪一次次的肆意流淌。

可怜娟姐一个才结出十八枚岁月果的弱女子，在这样的问题面前又该怎样呢？又能怎样呢？人家的五千元毕竟能替自己的母亲看病呀，况且人家还答应她那“疯”娘也可随她一同“嫁”过来啊，为了娘这个唯一疼她爱她的人，娟姐终于点了点那犹豫的头。

锁呐的喧嚣声，噼啪的鞭炮声，渐渐地远去了，消失在了茫茫大雪覆盖的山际间。只落下碎碎的鞭炮包装纸片，在飞扬，在狂闹。

不知什么时候，雪又下了起来，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