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我们一起哭
轻柔却又隐隐生疼的文字,老套却也引人入胜的情节。文笔细腻,情感饱满,推荐阅读!
时间停在台历上的某个点。房间里散落一地的向日葵。不断有带血的花瓣从离夏的手中扬扬落落的飘下来,尢如下着一场血红色的葵花雨。虽然几分钟前它们还昂扬在后院的花园里,等待着春风吹来,吹满幸福的纹理。
最后一片花瓣从她手里滑落,白淅的手已经被花刺的不断有血滴下来。离夏看着自己红得诡异的手,仿佛昨天还尽在眼前,任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流年掩没了现实的迹痕,回忆却扑天盖地的在岁月的转动里无处安放的沉沦。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离夏泻斯底里地撕裂最后一片花瓣,思绪在红色血腥里天马行空的游离。她把脸埋进被撕碎的花里,压抑地失声痛哭。
该拿什么来拯我们的幸福?
离夏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木安的脸。头很疼,所有的一切都想不起,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有一个女人冷漠的挡在他们之间。之后的时间,木安再没有出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她问妈妈为什么木安没有来看自己。妈妈躲闪着不看她,只是告诉她:离夏,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病好了,木安就会来接你走。
离夏望着天空,伸出手掌,想寻找一点痕迹。烈日灼灼,电波一样涌下来的阳光,像一场无崖无岸的痛疼,灼伤了皮肤,腥红了视线,瞬间化为灰烬。她摊开手掌,手心异常疼痛。
眼睛再也不会流下冰凉的液体。干涩地看不见东西。她闭着眼睛听着灰烬里尖若细发的呻吟,被风卷走的清醒。心里空荡荡的,如同过往的街道。
冬天的未尾,结束定格在湛蓝的天空下。美丽地如同童话里精致的像框。把痛疼深深地镶嵌进去。
离夏坐在医院阳光明媚的草坪上,支起大大的画板低着头专注的画着向日葵,目无焦距,笑容可掬。她看着林荫道上行人的笑脸,仿佛跳跃在脸上的阳光。这时候离夏总可以看见木安,捧着一大簇血红色的向日葵对着她温柔地笑。她快乐地搁下画笔专注听他说话,偶尔也小声的说两句。她把这些声音录进随身听,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听。她告诉妈妈,木安来看过了,你听,他还对我讲了很多话。
妈妈转过身捂住嘴巴走出去。前几天她的主治医生告诉她,你女儿的病情又加重了。不稳定的情绪一直得不到释放。长久的自闭和极度的抑郁使她智力迅速下降,有臆想症的倾向,甚至出现了幻觉。医生的话搁在心上让所有都蒙上了悲伤的影子。
朵朵来看离夏的时候,离夏正在对着一部陈旧的随身听不断的说话,一点都不像与她相处了三年沉默随和的离夏。她喜欢这个女子,是因为她恬静平和,没有摇摆不定的情绪。就如她的名字。离夏,离夏,离开夏天丰收季节里一块上好的美玉,走进就会返璞归真。朵朵想,这也许就是当初木安和她在一起的原因。
离夏的妈妈站在她身后,坦然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帮她整理污秽。从她妈妈紧皱的眉睫里,朵朵知道离夏的情况很糟糕。
离夏,离夏。朵朵轻轻地叫她。
离夏从随身机上稳开视线,缓缓而迟顿。良久离夏的目光停在朵朵的脸上。良久她终于看清楚了面前这个女孩子,她拉起她的手,小声地说:朵朵,你看见我的木安了吗?
她看着这张仿佛在记忆里很清淅却又模糊的脸。一些零零散散的影像从脑海里掠过。
还在很小的时候,离夏就知道,自己是个被背弃的孩子。她的父亲,那个给了她生命的男人,是在某个扬花飞落的早晨和母亲相遇,仅这一次,彼此就陷下去。但是离夏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不要她。她问过妈妈,却只是得到两记响亮的耳光。
有时候,离夏会异常地恨那个未曾谋面在心底唤着爸爸的男人。在整个童年里,离夏就与各种形形色色花花绿绿的玩具无缘,她坐在钢琴前一遍一遍让琴弦划伤手指。妈妈从外面抱进大大的画板,她开始学画。直到后来,客厅里挂满了各色名贵的油画。妈妈从那个男人走后就不再做画,她站在离夏的身边,看着她大团大团往画布图抹炫丽的色彩。
那时她开始画向日葵,凡高的向日葵在她眼里倒影中血红的玖瑰色。她看着画布上的向日葵,眼睛里的迷恋,青涩的脸上写满欲望。
后来她凭借这幅独具一格的画,入读了全国最著名的美术学院。在认识木安很久后的一个傍晚。木安的妈妈站在他面前说,木安,你必须和这个女孩子分手。我决对不会让这个女孩子进我家。你看她的向日葵,你有见过血红色的的向日葵吗?这分明是血光之灾的前兆。
她看着自己的向日葵,再看看木安。轻轻地微笑,笑容里佛满青涩的欲望。
离夏记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她支起画布,拿着画笔生硬地在上面描摹。大片大片浓重的色彩遮住了房间里的光线。血红色的向日葵在画布上鲜艳欲滴。
画笔一笔一笔从画布上划过,划出寂寞的声音,离夏突然觉得,画布上的向日葵真的会疼的滴出血来。那种感觉,让她无法呼吸。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冬天。带厚厚的围巾,围住白淅淅的脖子,安静地听帕格尼尼。那样的冬天很寒冷,而帕格尼尼的声音不属于这个世界。她靠帕格尼尼拔给她的空气,在这个角落小心的生存。
离夏不记得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遇见木安,她在个活跃在黑夜下的人。她坐在电脑前,安静地写字,看一些文章。耳朵里听着帕格尼尼。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木安出现了,他点了一下她的名字。于是他们聊了起来。
他:hi
她:hi
他:还没有睡?
她:我没有梦游的习惯。
彼此简明少言,却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他在那边轻轻地笑。凌晨二点多的时候,他告诉她说自己要去睡觉了。
她问:以后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说:再说吧!也许会,也许不会。茫茫人海里找遇见一个人,再见时,无法辨认也是美的。可是如果认了,那游戏就结束了。
离夏养了一盆植物,她把她放在窗台上,从不曾打理。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她想起那盆植物,瑟瑟地抱着双臂走出去给它浇水。夜晚的风从指缝里穿过,粘在指尖。离夏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来。
那夜她在阳台上坐了一整个晚上,异常地想念木安,她不知道现实中是否真有这样的男子,甚至很难想像,可以把他与现实里的一切联在一起。
凌晨的时候,离夏回客厅。在网上挂了一会儿,写了一篇短短的日记。然后关机,瞬间隐入黑暗之中。在进入卧室之前,离夏突然觉得自己看到了窗台上的盆景。幽然色的枝蔓在深夜里静静地盛开,在深夜的凉风中冷的瑟瑟轻颤。
她看着海脑里病态的植物,在万赖寂静的夜里盛开,盛开成隔岸才能观望的风景。绝望,疾病,避之不及。像波在画布上的幽蓝,蓝的格外触目惊心。
很多时候离夏都在重复一个漫长的梦境,这个梦做了十几年。一度冰冷地让她窒息。甚至可以感觉到泪流过纹理时那种静地无法自拔的声音。一大段一大段碎裂的时间缓缓流过。因为太用力,手指在黑暗里扭曲。因为太真实,很多次离夏都分不清。
离夏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想起了另一张鲜活在记忆里的面孔,依稀有痉挛的感觉。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眼睛,尢其是当它们在看到沦陷的时候。
就如同她喜欢在油画上描摹大片晕厥的色彩,然后再来一个突兀的空白。轻易就能沉陷下去。她的画一直坚持一个姿势,欲言又止,充满压抑。急促,破碎跨越每一个场景。在另类的美术学院独具一格。她有一双脆弱的眼睛,迷恋沉默的意境,被窒息逼的无路可走。
朵朵坐在床边看她的作品,血红色的向日葵。她记得这幅画,凡高金黄的向日葵披上了血红色的苍茫。离若离开了那么久,朵朵记得房间里至少有十多幅这样的画。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向日葵是红色的。她把削好的苹果递到离夏嘴边,小声地像是在自言自语。
“离若,你见过血红色的向日葵吗?”
“我见过,我在梦里经常看到它,琉璃色的枝蔓,血红色的花瓣,像流动的欲望。我无法把它画下来。”
“可是,离若。世上根本就没有血红色的向日葵。你有一双被逼上绝路的眼睛。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她的眼睛里有雾,朵朵看的心疼。她把随身听从她手里拿过来,把帕卡尼尼放了进出。
离夏曾经说过,帕卡尼尼不属于现实,他拿着一把枷锁,谋杀人的思想,让人无法思考。因为离夏喜欢,以前她们房间里总是充满他的声音。她知道她的习性,会有不同于她的路走,可是朵朵从未想过,事情会变的这样无法挽回。
认识离夏的第一天,朵朵就对这座学校无话可说。那天开完入学庆典她回到宿舍,看到一个头发黄黄的像波斯菊样的女孩在客厅画画。面容和刚在庆典上致词的学姐一模一样。她看着她张开嘴巴说不出话,“你……”。她笑笑,拉她在身边坐下。“我是离夏,大一的新生,主修油画。”
后来朵朵用了一个星期打听到了那个学姐的名字,很多人都叫她青河。后来朵朵和离夏走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有人走过来拍离夏的肩膀,说一些莫明其妙的话。没有过多久,朵朵就发现。离夏的才华,独具一格的思考方式;青河的美丽,聪颖伶俐的处世原则。简直让整座学院风声鹤唳。直到大二那年,青河突然消失。整个美术学院再次轰动,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窗外沉重的重量压下来,离夏知道一天又过去了。妈妈蹲在画布前调颜色,朵朵小心地为向日葵填色。医生过来给她量体温,喂给她一些白色的小药片。离夏突然很想好好睡一觉。
那一晚,她梦到了以前,木安在的日子。
她:帕卡尼尼在谋杀我。
他:他只是让你无法呼吸,像溺水的鱼。让你用他的声音自我了断。
她:也许是心底有空缺。害怕看到麻木不仁的脸,害怕被寂寞谋杀。
他:心底有空缺的人总是比较不快乐。
他们用一些隐晦简单的言语,直视内心的空缺。脑海里一片空白。离若发现这个男子,拥有帕卡尼尼的手段。让她无法思考。离若记得以前他们谈论过很多话题,甚至谈过凡高。
他:喜欢他的画?
她:嗯。尤其是《向日葵》
他:他是一个喜欢黑暗的男子。看不到尘土和物质的气息。
她:对。就好像是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男子。不迷恋物质。喜欢随意的着装,光脚穿球鞋。头发很短。有漆黑明亮的眼睛。用淡而无味的香水。把咖啡当水喝。经常失眠,深夜上网聊天。
她:知道凡高是怎么死的吗?
他:他在浓重的色彩里沉醉,忘记了痛苦。割下自己的耳朵,把猎枪对准自己的心脏,扣动扳机。
她:他抱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回到家,死在弟弟的怀里。
他:很悲伤
她:不是悲伤
他:你喜欢他的方式?
她:是的,人应该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生活快要把我们消磨。
离夏记得那一年的夏天,青河上了一辆白色的宝马。随后就是朵朵的消息,青河的消失。她浸在帕卡尼尼的声音里,无法思考。
也就是那天晚上,她遇见了木安。她是个冷暖自知的人,可以很好的控制游戏。只是她不是他的对手,她把他从网络中揪了出来,最终坏了游戏规则。
她不停地画向日葵,色彩越来越浓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深藏着灼伤的欲望。硬生生地烧出疼痛的空白。她不厌其烦地画了又丢,丢了又画。没有哪一幅令她满意。
朵朵看着她惊世骇俗的举措,怎么也找不到答案,直到木安真正出现在离夏的生活中。
他穿白色的棉布衬衫,光脚穿球鞋。头发很短。有漆黑明亮的眼睛。用淡而无味的香水。和离夏猜的无异。
后来朵朵就经常对着房间里离夏没画完的向日葵发呆。她第一次看到离夏眼中血红色的向日葵,夹带着不安与燥动。像帕卡尼尼,带着一种魔力直指内心。
离夏知道自己是陷进去了,她无法自制,越陷越深。游戏已经结束,她甘愿步妈妈的后尘。寒假她随木安回家,在跨进他家第一步就被逼上绝路。他妈妈看着她张着的嘴巴闭不上,此后一直对她态度冷漠。直到看到她画板上的向日葵,坚决要他和她分手。他拉起她的手,转身离开,转回返回的路。
他说:离若,游戏已经结束,我无法抗拒地爱上了你。我们都是习惯黑暗的人,在黑暗里待久了,会害怕消磨。你的向日葵,已经耗尽了我最后关于爱情的渴望。
她的眼泪滴下来。想起最初时的相遇,像烟花般不真实。初见时的男子,散漫的情绪系在网络上,漂泊不定,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她说聊聊吧,于是他们聊了起来。
大三结束那年,当朵朵整日愁眉苦脸不知道去往何方的时候,离夏已经坦然自若的将未来放到木安的手中。她看不到未来,也不愿去看。她永远做不回宁静娴雅的离夏,别人有的她没有,她想要的,她得不到。
一直不愿了解真相的人会比较快乐,知道真相而诱使自己不知道的人会比较幸福。寒假结束后她搬进木安住处。木安给她的爱让她无法思考,甚至不敢去想。很多事情他会听到木安大声地和他母亲讲电话。离夏不知道木安还能坚持多少,而她已经完全沦陷。
还在很小的时候,离夏看妈妈的爱情,就已经感到绝望。可是对于她自己的,却无法死心。木安的妈妈来找她,冷漠的脸上带着刀削下来的寒光。离夏突然像是触到了扑天盖地的严寒。她微笑地把她让进屋里,看着她把一叠相片砸到她面前。离夏一张一张看过去,两张熟悉的脸镶嵌在相框里,笑容逼的她无路可逃。她眼前一黑,发出两个模糊的字。
青河。
离夏给朵朵打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回家。她们坐在喧嚣的酒吧里,彼此沉默,仿佛置身度外。离夏晃动杯里的红酒,恍惚地想起了一些事情。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朵朵,
“朵朵,有时候我宁愿找一个平常的男子,平静地生活。太强烈的感情,得到和失去之间无法平衡,可是一生的经历也就只有这些。”
朵朵不解,她迎上她那双被逼上绝路的眼睛。再一次看到潋艳的欲望,倒影出血红色的向日葵。
“离夏,出了什么事情?”
“……”
“你已经在这安定下来,并且木安也答应陪你留在这座城市。还有什么……”
“朵朵,你还记得青河吗?”
离夏走后的第二天,木安来找她。在她和离夏经常去的酒吧里,木安坐在她对面,眼里有数不尽的疲惫。她看着他望向窗外苍茫的眼睛,突然觉得憔悴了许多。
他抱着头喃喃地低泣,你能帮我把离夏找回来吗?
她在他近尽游离的叙述中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木安是个被人抛弃有孩子,被青河的母亲带回家。木安的不羁,青河的流离,彼此倾心。后来青河考上了这所美术学院,木安跟着来到了这座城市。在物欲横流的城市里,他们开始有了争执,她要的他给不了,他看着她坐上一辆白色的宝马从生命里消失。因此他沉寂了很长时间,后来在网上认识离夏,他看到她的面容,沉睡的记忆全部被掏出来。他把她当成她,直到游戏结束,他跳出青河给的烙印,被她的幻想感染,义无反顾地爱上她。
他无法跟离夏解释,这是他心里说不出的疼痛。因为她们太像,解释就如同借口。
他们都是如此极端的人,感情太强烈,就等于毀灭。
那么用力经营的结局,却意外的发现是一场伤害。无法释怀。
后来,离夏抑郁成疾,木安不知所终。
朵朵离开医院的时候,离夏已经睡着。她收起她的向日葵,轻轻地按下随身听的开关然后走出去。风从她脸上刮过,无形中留下伤口。她没有告诉离夏,她要离开这里。看多了她的伤口,竟觉得无法承受。
也许暂时的离别,只是为了未来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