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
生命的旅途中总会有浮沉,亦会伴随坎坷!唯有坚持自己的目标,勇往直前,相信最终的成功与幸福会是属于自己的!小说情节设计严谨,人物刻画也很好!欣赏了!
张子谦已经不是第一次当被告了,至于各式各样的审判庭倒也见得多了,于是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他认识,是早先他作为原告时的马法官,于是他微笑着向大堂之上的马法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马法官也礼节性的还以短暂的微笑,很快又恢复了满脸的严肃。
张子谦熟练地找到属于他自己的位置,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的问题:“这小子两年未见发福多了,看来吃这碗饭找到窍门了”。
“老张,听说你这两年混得不错呀”。马法官略带揶揄的话,不温不火。
张子谦缓慢的转过头,望着马法官遗憾的笑了笑,说:“别提了,这两年服装搞的赔大发了”。他顿了顿,接着说:“没办法,谁叫咱外行呢”。
说外行不假,张子谦原本经商出身,前些年在县城里做电料五金生意,确实赚了不少钱,当时在小小的县城里也是有名有份的人,要大楼有大楼,要卧车有卧车,吃香的喝辣的,不说是一跺脚周围乱颤,可也是吐口唾沫一个钉儿,谁不高看一眼。就说逢年过节,老家有个大事小情儿的,小卧车一坐,那乡里乡亲的谁不上前赶着说话,就连爹妈弟兄姊妹都跟着沾光,谁敢在人家面前说个坏字。
“这几年服装确实不好干,工人工资又高”马法官抬起丰腴白嫩的腕子,面团般的头略向下低,顺势看了一下手表,颇有些同情地说。只要翻开庭审记录,就知道这两年有多少服装加工厂倒闭,又有多少工人把老板逼上断头台,沦为阶下囚。那些深陷书斋,整天高喊宏观调控得经济学家们,怎知钱路的艰辛,诺大的中国央央十三亿人口,人人都想有口饭吃,都想过得好一点,都想当老板挣大钱,有几个有权有势得靠山,身不动板不摇的钱如风刮来得一般,还不都是拼着命得苦干,果真有几个正八经得把家挣得沟满壕平的。这常言道受累的不挣钱,挣钱的不受累,这句话才是真理,也只有脸朝黄土背朝天的人,才会有这般凄楚的感慨!
“谁说不是,我正好赶上这两年服装低迷,把钱都投进去了,又没留本钱”。张子谦圆圆的脸上不经意的露出些许苦涩,大概是由于被苦痛折磨得有些麻木了,显得很轻松,全无半点重压的感觉。但隐约从眼角滴落一丝难言的愧悔,仿佛在追逐着逝去的岁月。
二〇〇六年早春,张子谦沉浸在服装厂的建设热潮中,他比以往都亢奋、也比以往都骄傲,因为,再过两个月,他一座崭新的能容纳六个组的服装厂就要落成了,到时二百来号人坐满了整整一大车间,六条流水线齐刷刷的每天下来千八百件服装,那就是成打得钞票啊。他思忖着,憧憬着,圆圆的胖脸上时不时的流露出惬意的笑,尤其当有人叫他张总时,脸上更是绽开了花儿,舔着将军肚往那一站,别说,还真有点威风八面,气度不凡。
服装厂历时三个月,高标准高质量完成,总经理室,业务室,厂长室,质检室,外加贵宾室,一应俱全。张子谦端坐在象征最高权力的老板椅上,望着下属谦卑、温顺、点头哈腰的表情,他到真有点飘飘然了,这是他经商十几年来首次见到的情景,也是他几十年人生最辉煌的时候,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张子谦做不到的事情,也没有他做不好的事情,他要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从这刻起他要让别人知道,他张子谦三年要发展到三十个组,五年后,他的品牌服装一定响彻大江南北,他要让世人知道,渤海“儒龙”的张子谦!
“二哥来了”,望着两个走进审判庭的一老一小,原本严肃的马法官油光光得脸上笑容灿烂。遂又对端坐在被告席上的张子谦说:“老张,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手指着那个上了点年纪的人继续说:“这个是咱信用联社的李科长”。
张子谦走下被告席,连忙走过去,极快地伸出手,双眼充满愧疚,满脸堆笑地说:“李科长,您好”
“这个是联社的小陈”,马法官又指着那个年轻人介绍说。
“你好,小陈”。张子谦微笑着看着小陈说,然后,点点头,重又回到自己的被告座位。
整个法庭没有往日的剧烈争辩与交锋,气氛依旧活跃,代表联社的李科长与马法官欢快的交流着。斑白的头发,不加修饰得散落着,刚直得双眸流露着鄙夷和不屑一顾。说到激动处还骂上两句,心里充满了对贪婪者的愤慨与鄙视。这样无所顾忌的海说,不是心内无病,底气焉会如此之足。
“老张,给你们双方调一下,你这笔一百四十万的贷款就和李科商量着怎么还吧。”坐在审判席上的马法官,停止了他与二哥的议论,插入正题,充满自信的对着张子谦说。
“行行、好好”,张子谦充满感激得连声说,又下意识的鸡千米似的点头。
此刻在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百四十万贷款意味着什么,眼下赔的就只剩下饥荒了,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有多少朋友出于好心苦口相劝,有多少同行向自己申明厉害,可那时的我又肯听谁的。这二年上当受骗不说,由于自己的自负,目无他人,致使厂子管理上不去,人浮于事,吃过多少亏,又挨过多少蒙。这还不算,由于自己好大喜功,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多少空子,真是凄惨呀,当时我咋就这么糊涂、愚昧!
审判庭仍就回响着李科长时高时低的议论声,坐在审判席下首的书记员目不转睛的盯着方盒式的电脑,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响,对李科长的箴言全然不顾,一双手好似黏在了电脑上。只有马法官冷不丁地插上一两句,似了解、似同情的附和着。
“张老板,欠我们的工资啥时候开,今儿个咱不说清楚班儿我们就不上了”!端坐在被告席上的张子谦心里重又想起两年前的一幕,耳边又传来让他现在想来心惊肉跳的声音。恁大一个会议室坐满了谈条件的工人,这在平常只有中层干部才能坐在这里的大地方,蹬车的是不敢随便走进来的,他们只有闷头扎活的份儿。现如今也敢跑到这里和我争个山高水低,他看见带头说话的是平日里见他总是张总长张总短的高峰,要不是厂子举步维艰他还真想提拔他当组长,可眼下带头闹事得就是他,看来这人哪,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好的时候千般好,坏的时候从头坏到脚,心肝肚肺没一个好地方,真应了那句话了,“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擂”。
想到这里,张子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瞪着牛卵一样的双眼,拍着桌子对着带头闹事的高峰吼道:“你们爱他妈的干不干,我今天就是没钱,你们也别逼人太甚,别人不给我,我拿什么给你们”!
“总指着要账开工资,我们得等到猴年马月呀”。
“没钱就别开厂子,现什么眼那”。
“今天不说出大天十三个点儿来,我们就去劳动局告你去”。
张子谦的话刚一落地,立刻从不同方向传来一片讨伐声,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宁伤一人,不伤一群”。会议室几十号人,众怒难违呀,可生性宁折不弯的张子谦哪还顾得上这些,也不管是谁来打圆场,一股子豁出去得劲,反正今儿个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大不了这爷不干了,天还能塌了是咋着。
“当老板得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干了”,高峰怒视着张子谦,颇带煽动地说。
“咱们走,还赖在这干啥”!
“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
“俩儿腿的蛤麽找不到,服装厂有的是”!会议室内又响起一波潮水似的声音,愤怒的工人们开始退出会议室,但这一切仿佛来得太突然了,也许是劳资双方平时积怨太深,积蓄已久的怨恨终于象火山一样的爆发了。
待罢工闹事的工人毫不留恋的般散去后,往日里总梦想着好事的张子谦,依就呆坐在象征无上权威的老板椅上,颇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再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
特别是当他走进空旷的缝制车间,呆望着满目狼藉,一种日落西山得凄楚油然而生。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在他不计后果的怒吼声中结束了。
“老张,你看看”,马法官用手指了指书记员手里拿着的调解书,继续说道:“看完在下面签个字就行了”。
此时的张子谦尚未从痛苦得回忆中醒过神来,两眼呆呆的望着地板。马法官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张子谦这才意识到,赶忙伸手接过书记员递过来的调解书,一目十行得随即看完,熟练的在调解书上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来到原告席前,率先伸出手,与李科长得手紧紧握在一起,话外有因的说:“请您多关照,咱后会有期”。
随后又走到审判席前:“谢谢马法,谢谢”。
“好好干,多挣钱”马法官即同情又鼓励的说。
“相信我吧,两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张子谦好像又来了精气神,掷地有声的说。马法官信任的点点头,又朝他笑了笑。只见张子谦带着相当的自信走出了审判庭,也走出了楼房抵押贷款压在心头得阴影,他又会投入到经商的海潮中,找回他曾经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