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海

因为想去看海，她被火车轧了。

这样一条铁轨，北边是喧嚣，南边是海。

他冲上去时已太晚。火车驶过来，大地都在震。来不及趴下，眼眶边擦出一股血。

她颤栗着紧紧贴在地上，眼镜压碎了。脸在痛。

那样浑噩的几个昼夜，她握住一只手。手指还温热，有力地捏着她。她安下心来沉睡。醒来时，她摸到了手上的针管，却看不见针管。

液体轻轻溢出来，流过脸颊，流进脖颈。

他回答她，我在这儿。

她一字一顿地念，我们去看海。

然后不要再回去了。她接着说。

那是个偏远的小海港。

她光着脚踩在浸湿的沙土里。心里开始默念。只要数五下，海浪就会冲过来吻她的脚。

她喜爱那水的质感，咯咯地笑。

于是她问，你看见什么了？讲给我听。

他慢慢地回答，那是暗蓝色的水……那波纹很软很软……远处有船，有雾，有海鸥成双成对地飞……

她笑着问，有鱼吗？

他答，有啊。

多么？

多着呢。

那你下去给我捉几条吧。她笑出声来。

两秒的停顿，她听见撩水的声音。

声音很单调。他想说点什么可还在思考。

她捂嘴大笑，傻瓜，这么浅的水，有鱼也够不着啊。

他配合着她，发出傻乎乎的笑声。

在海边，租个小房子，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白天，他随渔船出海打鱼，她坐在海滩上，握着海螺去听。就这样，从日出到日落，竟不会寂寞。

或者，用她的手，从沙滩上拣回贝壳，打磨得使它们迎合手指的纹路。然后串起来，戴在脖子上照镜子。

她扬起嘴角。她好象看到了。

每天，拽着他的衣襟入睡，带潮声入梦。

傍晚的时候，她对他说，我们再出去走一走吧。

他迟疑了一小会儿，笑着答，你在外面天天坐着还没坐够呀。

他拉了她的手，我们别走太远，天快黑了。

她早已不怕天黑。

她说，嗯，好希望能永远像现在一样。

以后，我们会安静地在这里生活……我们，会生两个小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这样我就又多了两双眼睛了呢…一家人，一家人，一直，一直，住在这里，不要分开……

她轻轻转过头，好不好？

他呢喃，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她生气了，松了他的手跑了两步，然后。

然后，绊在麻绳上。

他说，我不是说回城里，我是说回家。天黑了。

她一声不吭。听见他靠近的脚步。

她突然仰头问，我今天穿的裙子好看么？

他轻松下来，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确定她哭了。手，紧紧抓住裤线。

第二天，她一个人跑了回去。

在铁轨旁停下，再颤抖地迈过去，再迈回来。

他，当时，是怎样撞到头的？！

那逼近的汽笛声。

她站在铁轨间，想跑回去——却动弹不得。

脚卡在轨道的缝隙中，刚好完全契合。

她记得最后哭痛了双眼，却没有挣扎。

背后是熟悉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