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
“一娘养十子,富贵各不同。再亲近的血亲,如果长久不走动,也就疏远了”!其实过年过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尤其是亲情!
第一章
再亲近的血亲,如果长久不走动,也就疏远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澹台菁与许多人围坐在圆桌旁边,这些人是她的亲戚,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亲人,是血亲,但是她现在就像不认识他们似的逐个端详。
主位上端坐的银发老人是她的亲奶奶,爷爷澹台仰鼎的正室澹台崔氏,奶奶两边依次排开的就是爷爷其余的小妾,二奶奶澹台付氏,三奶奶澹台石氏,四奶奶澹台解氏,五奶奶澹台陈氏,六奶奶澹台张氏,七奶奶澹台韦氏,八奶奶澹台朱氏。现在一夫多妻的事情已经很少了,为什么就偏偏让自己碰见了?!
澹台菁的鼻子哼了一下,以前老宅子还在的时候,她们是根本没有机会和自己的奶奶同坐一桌的。自从爷爷没有了以后,她们都是和自己的儿孙另坐一桌,一房一桌,界限分明。现在没有那么大的地方了,所以,这些共侍一夫的女人就坐在一起了。剩下的人也没有以前那么清楚的嫡庶之分,只是从性别上对待,男的一桌女的一席,并没有混坐。
今年没有来全,要不哪里可以坐的下?付氏的大孙子澹台锐和付氏唯一的外孙子刘文正在兴高采烈的说着在外求学的见闻,不时的还向付氏许下一些例如周游世界之类不着边际的承诺,逗得老太太眉开眼笑,澹台锐和刘文的亲密度是这些本家兄弟姐妹都比不上的。
对于刘文澹台菁是一万个看不上,什么东西嘛,大冬天的走到哪里总是戴着一副墨镜,见了澹台锐之外的人那张脸老是吊着,向谁把他怎么地了似的,张嘴就是空话和一些官场上才能听到的套话,仗着老子有钱,所以谋了个比较好的差事,倒像是他自己多有能耐似的,愈加没法入眼了,本家的兄弟姐妹也很少有人理他,反正澹台菁是从来不和他说话的。即便是过年也一样,细数起来,最少有五年没有说过话了。澹台家不比别人家那么人口清晰,逢年过节怎么也会轮到你说话,在这里,滥竽充数是最容易办到的事情。
澹台菁喝了一口茶水,含在嘴里继续乜斜着眼睛巡视。三房的孙女澹台娟也在不远的桌子做着一样的事,两人目光相遇,但并没有人躲,对了对,就自然散了。这个叫澹台娟的在外面很有冲劲,平身最恨的就是自己的奶奶是小妾,自己是庶子,谁要敢提就立刻和他翻脸,最喜欢想各种办法以凌驾于大房的子孙之上,以显示自己的血统并不低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七房的澹台敏,她也很在乎这个,但是却从来没有像澹台娟那样冲动,更没有像他那样对自己的奶奶大呼小叫过,她只是默默的忙自己是事情,有人问她的成绩,她也永远都是一句:一般吧!以至于澹台菁都不知道这个妹妹的底细。此时这个妹妹正在乖巧的给长辈们添茶倒水呢。
目光回收,落到了澹台浩的身上,澹台家的男孙怎么都那么拿不上台面啊?!澹台菁的心一沉。澹台浩穿着所谓的时尚服装—吊裆裤和长版大毛衣乔装一脸沧桑的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别处,手里却忙着剥桔子,看的澹台菁哭笑不得。另外一个弟弟,四房的澹台荣,也是长发遮脸,本来就刀削面似的脸更显得特别凌乱和颓废,他说是因为不想把这世界看的太清楚。
真是奇怪了,澹台家的男孙一个个都跟病西施似的,颓废消极,若柳扶风,像牙签。可是女孙却个个珠圆玉润,牛气冲天,都长着薛宝钗似的圆脸和藕臂,像肉丸。
牙签?肉丸?澹台菁突然想起一种食物:关东煮。
第二章
“我祝姐姐身体健康!”突然的声音拉回了澹台菁的思绪,是她同父同母的妹妹澹台卓。澹台菁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祝。“姐姐,我们出去吧!”
“到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离开这里就行了,我不想呆在这里!”细心秀气的澹台卓也感觉到了这里人们关系的微妙,很想离开。
“不行!再无聊也要呆着!”澹台菁拿出姐姐的样子命令道。
“但是好多人都走了啊!”澹台菁听后赶紧四下张望,果然少了几个。澹台锐和刘文肯定又以同学聚为借口跑了,澹台浩大概又藏到哪里上网去了吧?要不是妹妹说出来,她根本就不知道少了人。
“他们是他们,你和这些庶子、外家狗比个什么劲啊?!”说完澹台菁就走了,她绕到桌子后面给奶奶添了些茶水后就拿了个小板凳腻在奶奶身边,和奶奶呆在一起多好啊!瞎跑什么啊?
奶奶腾出一只手在澹台菁的头上摩挲着,澹台菁惬意而温顺的眯着眼睛,像只小猫。“哎呦~快看看,这菁菁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腻奶奶!”是四奶奶解千足。
她就是那个颓废王子澹台荣的亲奶奶。娘家是识文断字的殷实人家,从她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千足,取意千金足矣!父母虽也是盼得麟儿,却没有给她起什么招弟之类的名字,足够与多余是两个概念,她有她存在的意义,所以一生骄傲。
“是啊!这丫头从来都是这样!孙子都成家了,就剩她陪着了!”奶奶慈爱的俯视着澹台菁说。澹台菁也幸福的仰着头看着奶奶。“我会永远陪着奶奶的!”澹台菁调皮的说。祖孙俩搂的更紧了。
在她眼里奶奶是个完美的人,这个词绝不过分。奶奶出身书香世家,容貌端庄秀丽,熟读诗书,温柔娴淑,写得一手清秀的小楷,是个才女,对姨奶奶们也很少大声说话,敦厚慈善。爷爷走后,奶奶又变得很有威严,很少和人开玩笑,总是高高在上,一言九鼎,成了我们家这个金字塔的塔尖。只有对澹台菁才会耍小孩脾气,开玩笑,赖皮兮兮的。奶奶说过,她们是一体的,她就是她。
年夜饭可算结束了,澹台菁疲惫的躺在床上,明天又要到处应酬,这二十几年都是这么过的,生在这样的家庭真的好累啊!如果奶奶没有嫁进澹台家就好了,那我们会在什么地方?我还会是我吗?
家族的历史都是听长辈们说的,澹台菁无从分辨。总之家族的辉煌她是没有福分享受了。以前的良田千亩,想不出是什么样。以前的仆人成群,也没见过,只见过妻妾成群。老宅子人丁兴旺的时候,她没有出生,家道中落了,她来了。在她的记忆里,家里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空!到处都是房子,到处都没有人。爷爷去世的时候,家里的人去守灵,宅子更加空旷,她就躲在厢房里,一直到夜幕降临。她不去给爷爷守灵,因为她与这个她应该叫爷爷的男人没有任何感情,甚至爷爷这个词都很少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爷爷是个俊秀的富家公子哥,很有头脑,书也读得很好,似乎什么都会,但在澹台菁的印象里只是个很蛮横的老头,唯一的长处就是会写和奶奶一样的让人羡慕的毛笔字。他声音奇大,尤其是生气的时候,好像他就不会小声说话,即便在他临死的那段日子里,澹台菁也没有听过他气若游丝的说话。她只记得他打她和她奶奶的事情。
小的时候,有一次奶奶生病,妈妈照顾奶奶去了,澹台菁就跟着爸爸和祖父叔伯在一桌吃饭,吃了两口她就开始玩了,她把馒头放在手里捏,还把一种很酥脆的点心搓成粉末洒在地上,谁知道竟然被爷爷看见了,他一面大骂她是败家子,一面把她提起来就扔出去了。她脑袋磕在门框上,立即就有一个泛着青光的大包,她的眼泪就在眼睛里转,但就是不哭,咬着嘴唇瞪着他。后来不知怎么的,生病在床的奶奶突然闯进来了,这是时澹台菁才大哭起来。再后来,那个老头又向生病的奶奶挥起了拳头,澹台菁为了护奶奶还被他把胳膊整脱臼了,慌乱之中,澹台菁冲出去给姑奶奶打了一个求救电话,这个姑奶奶是爷爷的姐姐,也是他唯一敬畏的人,她与奶奶的关系很好,而对其他的姨奶奶就很平淡,甚至对她们都没有什么称呼,只是用她们的排序加上她们娘家的姓氏,比如,她管八奶奶叫朱八房。耳朵不灵光的澹台菁也有样学样,欺负八房的弟妹的时候就说人家是“猪八戒”的孙子。姑奶奶一进门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走到爷爷面前就是一巴掌,就当着大家的面,毫无顾忌。
澹台菁的胳膊可以再连起来,但是原本就没有多少的感情是断定了。
那年澹台菁5岁。
第三章
这不奇怪。澹台菁从一出生就知道护奶奶。
她与奶奶一样,都出生在寒冷的冬季,有着一样的属相,甚至奶奶阴历的生日和她阳历的生日是同一天。“我们是一体的!”澹台菁太相信这句话了。
那天正是奶奶的六十大寿,她弃下众人亲自到医院把这个丫头片子小心翼翼的抱回来。奶奶没有抱她的时候,她一直哭闹不止,但是一碰到奶奶的手,闻到奶奶身上的味道,她就立刻停止哭闹了。后来如果她看见谁对奶奶大声说话了,就会冲上去挠他,包括爷爷。奶奶每次看到都会赶紧跑来抱起澹台菁,笑出眼泪来。
后来,澹台菁慢慢长大了了,越来越像奶奶,尤其是那双眼睛。有一天奶奶在书房练字,澹台菁就趴在奶奶对面,没有看字,而是看着奶奶。
“去!写你的作业去!别在这里照镜子了!”奶奶突然说。澹台菁大笑起来。然后像接到圣旨一样,屁颠颠的走了。
“赶紧起来!怎么新年第一天就赖床啊?”奶奶一边说一边把澹台菁身上的被子掀开。“看看,都胖成什么样子了!起来!”奶奶边叫边不厌其烦的在澹台菁身上挠来挠去。在别人那里,奶奶是绝不会这么有耐心的。上次她叫澹台卓起床去上学,就叫了一遍,看澹台卓没有动静就走了,结果睡到十点的澹台卓是哭着离开家的。奶奶心安理得的看着她出门,说“我叫了,是她自己不起来!”
澹台菁揉揉眼睛坐起来,两只藕臂绕在奶奶脖子上,鼻子里哼哼唧唧的。奶奶一动不动的配合着。“好了吧!起来!”奶奶又说。“嗯,好~~”澹台菁用鼻子答应着。“那我就换衣服去了,你快点,一会儿你姨奶奶家的人就要来了。”一听这话,澹台菁又蔫了。
洗漱完毕澹台菁又开始找奶奶了。
奶奶换了一身绸缎衣服,梳好头,就端坐在红木大椅上。她的衣服多是绸缎布料,澹台菁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穿的。绸缎衣服在阳光下反射出华贵的光泽。手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很细腻。后来上学了,就很少穿了,而奶奶的衣着一生都以绸缎为主,以至于澹台菁看到绸缎就会想起奶奶,摸到它就像摸到了奶奶。
拜年开始了,澹台菁看着这些人表情丰富的说着吉祥话,只想仪式赶紧结束,刚才祭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想的。她只想和奶奶一起拜佛。奶奶信佛,所以家里设有佛堂,佛门紧闭,钥匙只有奶奶有,而澹台家上上下下几十口,进过佛堂的只有澹台菁一人。
佛堂里,佛祖慈悲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蒲团上跪着澹台菁和她奶奶。屋里云雾缭绕,亦幻亦真,长明灯发出喜庆的红光,供桌上有香炉,木鱼,旁边还放着一摞佛经,澹台菁细细看去,有《阿杂含经》《那先比丘经》《菩提行经》《严华经》《涅槃经》《占察善恶业报经》,最上面的一本是《大宝积经》,还是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不分别过去,不执着未来,不贱论现在。
“世间之灯,莫若心灯最明,心灯一举,则毫芒刹海光明如昼。”奶奶的声音像自天边而来。“菁菁,要爱外面的那些人!”奶奶朝澹台菁跪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实在做不到!”澹台菁看着奶奶的背影幽幽的说。
“若无众生,菩萨便不能成佛。”
“奶奶,什么是修行?”
“承担。承担就是修行。”
“奶奶,那什么是慈悲?
“以好心对待坏心,即是慈悲。”
“放下爱恨,一切顺其自然?”
奶奶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问你的心。心是最高的品质,它是没有分界的,是完整的,纯洁无污染的,它就是全神贯注,觉察力,爱和最高的智慧。”言罢,奶奶虔诚的躬下身子。澹台菁也默默地将额头放在蒲团上,心,又软了几分。
第四章
不是为了外面的人,而是为了奶奶。
何必要让奶奶这么难为呢?但是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真是矛盾啊!
“大户人家的媳妇难当啊!”这都是澹台菁听侯奶奶说的。侯奶奶名雪灵,是奶奶取的。她是奶奶的丫头,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陪嫁到澹台家,要是家道没有衰落,她差点就成了澹台家的九姨奶奶了。
澹台菁记着她说过的每一件关于奶奶的事情,不能再让奶奶受一点委屈。
她决定试试。
再亲近的血亲,如果长久不走动,也就疏远了。同处一源,却互不来往,也确实是件悲哀的事情。
“弟弟,吃个苹果吧!”澹台菁酝酿了半天后拿着一个削了皮的苹果站在澹台荣的后面。“弟弟!”看澹台荣没有反映,澹台菁又喊了一声。澹台荣转过身来,确定她是在叫自己,吃了何止一惊!
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吐出三个字“菁菁姐!”澹台菁听到这个称呼,没有答应,只是低着头,咬着唇,生生把眼泪逼回去。把苹果塞给他就走了,甚至连他吃没吃都没有看一眼。其实,澹台菁以前是赌过的,但是失败了。她与这些庶出的姐妹兄弟依旧如同陌路。
人类的世界,根本不是皑皑冰原和苍茫青苔可以比拟的。四季更迭,天气再变幻莫测,也及不上人心的反复无常。她常这么想。
一抬眼,又看见了澹台荣。他拿着那个苹果,看着它,眼神深邃又荒芜,还有清泉一样坦荡的忧伤,似要躲藏,却在假装平和的笑容间流淌。因而,原本清瘦的模样,看上去像带了几分疲病和倦塌。澹台菁心里一酸,他的的惆怅可是与生俱来?
小的时候他们也是一起玩,一起吃,融洽亲近,后来不知怎么的,个个都成了刺猬,每次的家族聚会都是他们最不愿出席的场合,个个都是被父母逼着才出面,来了也是默不作声,两眼呆滞。
对于骄傲的澹台菁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和澹台荣是在一个学校读书的,两年间却从来没有来往过。“难道在一个学校就要有来往啊?那澹台卓和澹台浩还在一个班呢!”每次有人以此为话题澹台菁就这么回答。再亲近的血亲,如果长久不走动,也就疏远了。耳边又传来这句话,如果真的疏远了,是解脱还是失落?
说照全家福的事情已经从三十晚上拖到今天了,明天就是初四了,说不定有的单位已经开始上班了,人必定是凑不齐了,那就明年再说吧。澹台菁也会为这些事情操心?真是一切皆有可能!她说过,比起血缘血缘,她更看重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但如果感情与血缘可以兼得,不是更好?
“婶婶,我妹妹怎么没有来?”澹台菁走到四房解氏的小儿媳身边问道。“哦,娜娜感冒了,洗澡的时候没注意。”“霞霞家也一个都没来,也说是感冒了,怎么回事?禽流感啊?!”说话的是澹台菁的大妈,二房付氏的大儿媳,澹台锐的母亲屈慧,澹台菁闻言瞥了一眼她,厌恶之感油然而生。
“那你和叔叔都来了,谁照顾她啊?我带点吃的去看她吧?”澹台菁忽略掉大妈对着婶婶说。
“不用了,爱爱在那里看着呢。菁菁真是长大了!”婶婶笑着说。转而又对大妈说道“谁说霞霞家没有来人?这不是吗?”我们顺着婶婶的眼神看去,发现小茶几那坐着一个小丫头,看到我们在看她,她怯生生的低下头,“快叫人啊!”婶婶说。“这个是姨妈!”婶婶指着澹台菁。“那个是舅奶奶!”
“哎呦!快别乱叫了!”大妈闻言夸张的阻止着。“我儿子还没养大呢,哪来这么大的孙子啊!”
“大妈你永垂不朽!”实在忍无可忍的澹台菁上去就是这么一句。然后抓了一把糖就走到那个小孩那去了。
“你妈妈是谁啊?”澹台菁难得这么温柔的说话。“澹台霞。”对于澹台霞她了解很少。只知道那个姐姐是五房的孙女,早年嫁到外地,以前是回来过一次的,像是新婚的时候,还给自己送了一个布偶,第二次就是这次,不同的是这次带的不是布偶,而是个六岁的外甥女。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张元元。”这孩子说话永远都是这么简洁。“你爸爸呢?”
“太奶奶!抱抱!”元元突然看见了澹台菁的五奶奶,便撇下澹台菁从小凳上溜下来,走了。
“看,这就叫外家狗!”大妈又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澹台菁连看她的心情都没有,捏了些瓜子就闪了。“就是,八辈子都喂不熟!”八奶奶朱氏站在澹台菁刚才站着的地方说。
她一生只与爷爷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她对两个外孙百般呵护,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人家就是和她不是一条心,平日里也不来看她,老太太这是伤了心了。
“蕊儿,你可一定要把姓氏问题搞清楚,说什么也要给自己家留条血脉,别费劲了半天都是替别人喂崽呢!”八奶奶这是和澹台菁的母亲裴蕊儿说话呢。她和八奶奶一样,膝下只有澹台菁和澹台卓两个女儿。裴蕊儿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微笑着。
“什么啊!现在生女儿的人才是有福的人呢!这些光头小子,你累的吐血也要给他买房,得让他成家啊!等人家娶了媳妇了,还把你这娘给忘了!”二奶奶的女儿、刘文的母亲澹台丽珠突然在旁边愤愤的说。
“你在这里瞎参合什么啊?还没出的事,让你说的跟真的一样!”八奶奶佯装生气的说。
“还用等它发生了啊?现在这样的事情还少啊!我跟你们说啊…”
“又在这里演讲什么呢?”五奶奶的女儿澹台珍珠端着茶杯拉着元元过来了。
“太奶奶好!姑奶奶好!舅奶奶好!”一会儿不见,元元像变了个人似的,主动和人打起招呼来了。连先后顺序都这么清楚。澹台珍珠满意的微笑着。
“好好…好”大家都忙不迭的答应着。
“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澹台丽珠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都喜欢!”元元眨着眼睛一脸天真的回答。
“那你就改名字和妈妈姓好不好?”八奶奶也跟着起哄。
小孩对这些没有兴趣,也听不懂,所以就不说话了,伸着小手够桌子上的萨其马。裴蕊儿见状就拿了一个递给元元,元元扯开包装,冲着裴蕊儿甜甜的笑。
“蕊儿的性情这么温柔,人和气的跟菩萨似的,怎么就养了菁菁那么个蛮牛似的假小子?”看见刚才那一幕的大妈阴阳怪调的说。没有人接她的话茬。她悻悻的走开了。
“也不知日后谁家的倒霉女儿会给她做儿媳,这老妖婆!”看到屈慧走远了,澹台珍珠小声说道。听到这话从腼腆秀气的珍珠嘴里说出,顿时大家笑成一团。
“你们这些女人是不是吃饱撑着了,吵死人了!”屈慧的丈夫澹台卫珠因为喝了点酒摇晃着边走边喊。走近一看,八奶奶也在人堆里,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就又晃着离开了。大家又笑的前仰后合。
“给你大伯和叔叔把茶倒上!”澹台菁瞪了老爹澹台国珠一眼,极不情愿的把茶壶拿过来,挪到桌边把茶水倒在杯子里。刚才准备回房间看杂志去的,又被老爹抓过来端茶倒水的,烦死了!
“国珠哥今天的手气太好了嘛!”澹台国珠的异母弟弟澹台羲珠拍着哥哥的肩膀口齿不清楚的说道。
壶里没有水了,澹台菁到厨房里添水,发现暖壶没有水了,不禁心头一喜,蹑手蹑脚的关好厨房的门,哈哈…可以借烧水在这里安静一会儿了。
等澹台菁再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打麻将了,几个大男人像小孩一样挤在一起,张牙舞爪,丑态百出。大伯澹台卫珠一只胳膊环着弟弟澹台国珠的脖子,另一只手就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说他的皮肤好。见澹台菁进来了,就急切的问她:“你老爹每天都抹什么油啊?”
澹台菁无奈的随口说:“大宝!”大伯来精神了。语无伦次的说:“大宝?我也抹的大宝,我的怎么不光滑?你爸不是大宝!”
这时,澹台国珠从哥哥的胳膊下伸出嘴,来了这么一句:“不要告诉你大伯,只能我的脸光!大哥!你想不想娶我?”话一出口,俩人就笑的拉不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喝了多少啊?”奶奶皱着眉站在门口问道。“妈!”里面的人都赶紧歪斜着立起来,“没喝多少,就是白的、黄的混着喝,给喝醉了…”国珠解释道。
“妈,我妈呢?”澹台卫珠问。在澹台家庶出的都要管父亲的正室叫妈,他这其实是在问澹台菁的二奶奶,他的亲娘。
“在我屋里呢,干什么?喝酒喝难受了就开始时找妈了?都五十的人了,像什么样子!”奶奶站在门口向他们每人脸上看了看就走了。
第五章
奶奶的房门紧闭,除了八奶奶以外的姨奶奶都在。电视声音不大,里面在播京剧。老太太们坐在一起,神色祥和而亲切,像是久别的亲姐妹一样。
“大姐,我来给你们唱一段吧?”四奶奶解氏把没嗑完的瓜子扔回盘子里,拍了拍手,兴高采烈的说。“好啊!四姐,我们今天可要大饱眼福了!”六奶奶张氏说着就把桌子往后拖,好腾出地方让四姐表演。解氏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就开始了。唱的是梅兰芳的《贵妃醉酒》: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哇)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啊)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唐玄宗与杨玉环相约在百花亭饮宴赏花。杨玉环在亭中久候,而唐玄宗迟迟不来,杨玉环哀怨自伤,乃在亭中独酌,最后沉醉而归。”奶奶闭着眼睛介绍着这一段的典故。
“大姐,我唱的好不好啊?”“好!”奶奶睁开眼睛笑着说。“真的啊?!”四奶奶听到了奶奶的夸奖高兴的像个小孩一样。
七奶奶从里屋拿出来一个爷爷留下的老生唱京戏用的假胡须,把它的钩子钩在耳朵上,看着旁边拉胡琴的三奶奶,把胡子一甩一甩的,转身又把刚进门的八奶奶拉住,搂着她口口声声的叫爱妃!还非要和八奶奶唱《霸王别姬》。闹得鬓角的白发都松了还不自知。她们现在的样子简直让澹台菁怀疑以前的那些事情到底发生过没有?似乎他她们从来都是这么和睦,这么相亲相爱。
“姐姐,毛笔字到底要怎么练啊?”五奶奶问奶奶。
“先练颜真卿的大楷,然后练王羲之的行书,最后师承二者再练小楷,就水到渠成了。你怎么还不如我的孙子啊?”四奶奶抢在奶奶之前对五奶奶说,顺道把她擅长书法的孙子澹台荣也扯出来溜了一圈。
“就听四妹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小时候请的私塾先生在家里教,都是先生怎么说就怎么做,哪里知道什么程序啊?反正就是练,时间久了自然就出成绩了。”奶奶谦逊的说。
“你们还多的好都懂一些,哪像我?”二奶奶委屈的说。她是这些女人里出身最卑微的一个,她出身于经商世家,因为有个好赌的叔父,所以很快家道中落。付氏父母早亡,母亲生完她没几天就死了,甚至都没有交代她的生日,即使交代了怕也没有人为她记,她现在的生日是比她大两岁姐姐凭记忆说的。叔父留下的家业都是他赌来的。本来以为可以让后人一直守着,以此过活,没想到解放后,财产全部重新分配,什么作坊店铺都没有了。所以,二奶奶最指望不上的就是娘家的人,其实只要他们不来要这要那的就谢天谢地了。
“看这小老太婆的酸样!叫姐姐,叫好了姐姐还教你!”奶奶看见二奶奶的可怜样就赶紧打趣道。“姐姐!就是你不教我,我不还得这么叫你啊!”她边说边走过来拉起奶奶的手。
第六章
今天已经是大年初四了。轮到澹台菁一家坐庄招待大家了。一大早澹台菁就起来了。“为了让奶奶高兴!”她这样想。“干脆今天的饭菜都由我来准备吧!”在床上突发奇想的澹台菁一个鲤鱼挺身坐了起来,感觉到身上酸疼无比。“都是卓卓挤得!”澹台菁心里埋怨道。
昨晚上,这姐俩心血来潮,睡在一起,美名其曰:联络感情。俩人挤在一张床上,澹台卓枕在姐姐的胳膊上,絮絮叨叨的说着自认为很可笑的笑话,澹台菁搂着她,感觉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后来,澹台菁先睡着了,剩下澹台卓一个人睁着眼睛畅想美好未来,直到凌晨。没想到她还先起来了。
心里有了主意动作就快了。澹台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衣洗漱后就坐在茶几旁边开始削苹果,一会儿盘子里就有了很多块切成小块的苹果,每一个上面还插着牙签。
“你只用在上面插几个就够了,哪用每一个上面都插啊!?”裴蕊儿围着围裙对着澹台菁无奈的说。“干什么都不动脑子!”裴蕊儿扔下这句话就走了。澹台菁望着母亲的背影不以为然的抽抽鼻子继续埋头苦干。
第一个来的是澹台珍珠夫妻俩,他们没有带澹台菁的表弟李强。“就是嘛!这是本家的聚会,他一个外人跑来凑什么热闹?李强还是有眼色,哪像那个刘文,见了人也不知道叫,只是见了吃的就大甩腮帮子,嘚啵饱了就找个借口消失,好像我澹台家是饭馆一样!什么东西!”对于这个表哥,澹台菁想起来就没有好心情。
到十点多的时候,本家的人差不多就来齐了。男人们聚在一起就知道打牌、打麻将,好像除了这个他们就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可以做。而女人们围在一起也永远是边唠家常边准备食材,好像这也是她们唯一会做的事情。
“赶紧出去!我要烹饪了!”澹台菁拿着炒勺要把厨房里的人都撵出去,大家都不信任的看着她,澹台珍珠反倒让她出去,不要她在这里捣乱,裴蕊儿更是一步三回头的不愿离开这里,她对母亲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终于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后就离开了。
厨房里就剩下澹台菁一个人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决定先从凉菜下手。切了黄瓜、香肠、变蛋、卤牛肉,还有猪蹄鸡爪之类的卤制品之后她就呆在那里了。“接下来干什么呢?出去问问吗?”澹台菁赶紧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才不愿意让外面的人知道她现在的窘样。“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澹台菁挽起袖子,把芹菜和蒜苔拿出来,“我还不信我弄不出来一桌子菜!”她的蛮劲又上来了。
“菁菁,我来给你帮忙吧?”六奶奶的孙女澹台妍悄悄溜进厨房,她太知道这个妹妹的个性了,她从来就不知道示弱,从来都把逞强当本事,所以她已经做好了碰壁的准备。但是澹台菁并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这个姐姐是实心眼的人,不是来笑话她的,是来真心来帮忙的。“姐,你看!下面要干什么?”澹台菁腼腆的问。
“你拿的这两样菜都要配肉才行,那个葫芦和小白菜可以素炒…”澹台妍不紧不慢的交代着.“放辣皮子吗?”酷爱吃辣的澹台菁小心翼翼的问,她对食物的评价标准就是辣味的轻重,只要辣了就是好吃的,反之就是最难入口的东西,她的嗜辣程度绝对超出人类的极限,口头禅:“不吃辣椒怎么干革命?”
“嗯,也可以,不要放的太多,有点颜色就行,咱家老人多,别弄得太辣!”澹台妍边收拾鱼边说。澹台菁不禁自卑起来,一样是女的,人家怎么就那么细心?想到这里又想起昨天的事。昨天澹台霞进到澹台菁的房间脱口而出了一句话:“这哪里像女孩的房间?简直就是小子住的嘛!”“女孩的房间应该怎么样啊?这还有规定吗?”澹台菁奇怪的问。
“当然有啊!女孩的房间应该有花,香喷喷的,还到处贴的花花绿绿的,有小巧精致的装饰物…”澹台霞絮絮叨叨的说着,澹台菁边听边仔细打量起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的右手摆着她的床,床上放着一个玩具狗,大大的那种,被子不是叠着的,而是古代的卷式叠法,枕头也是两头绣花的古代枕头,床单是素雅的蓝色。床的对面就是她的书桌,上面放着古风笔筒,里面插着毛笔,紧贴书桌的墙上并排贴着两张水墨画,都是清代嘉庆年间的,不过是仿品,画的中间是一副以蓝色为主的京戏脸谱,这个模型有真人的脸那么大,这是她上学的时候自己画的。再旁边就是地图,一共有两张,一张是世界地图,一张是中国地图,前一张她很少看,后一张看得多,除此之外,墙上再无任何东西,干净的像刚下过大雪的地面。“女孩的房间应该香香的?”澹台菁深吸一口气,只嗅到一股墨汁的味道,她最近也在练字。“这种味道不比花要好啊?”她得意的想。至于花,在她看来只是招虫子的玩意儿,没有任何实用价值。母亲裴蕊儿酷爱花花草草,原来也给她的屋子里摆过几盆,但是看到她对待花的态度,便赶紧把它们救走了。
“我们两个谁来炒?”澹台妍戳戳澹台菁的后背皱着眉头问。“哦,我来我来!”澹台菁答应道。
张牙舞爪、七胳膊八腿的忙了半天,第一盘菜可算出锅了。澹台菁伸手就提起一根芹菜扔进嘴里,嘬了嘬,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把电饭锅从柜子里抱出来,掀开锅盖就往里舀米。“怎么了啊?”澹台妍问。“没什么,稀释氯化钠。”澹台菁一本正经的回答。
之后的几道菜都是澹台妍做的,最后的鸡是裴蕊儿掌勺的。澹台菁一反常态,不但在厨房里呆这么久,还亲自把菜端到桌子上,并亲热的招呼着。
奶奶眯着眼睛满意的看着,澹台菁的干劲更足了。
“菁菁,妍妍,都别忙了,快过来吃吧!”奶奶嘴里叫着两个人的名字,眼睛却只看着澹台菁。旁边的桌子上坐着与澹台菁平辈的兄弟姐妹,这才是她应该坐的位置,但是她看见里面还坐着那个让人一看就反胃的刘文,所以迟迟不上桌,现在听见奶奶叫她,自然乐的心底开花,顺理成章的就坐在奶奶旁边,成了长辈桌上的一员。
刚收拾完桌子澹台卫珠的麻将瘾就犯了,吵吵着要打麻将,澹台菁拿着遥控器毫无目的从头到尾一遍遍的换台,对于厨房的善后工作她是不会去参与的,厨房对她的吸引力仅限于在这之前的那段时间里。现在在厨房里忙碌的还是澹台妍和裴蕊儿。
坐在沙发上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会儿小品,澹台菁又无聊的到处张望。“我们澹台家真是后继有人了!”目光落到澹台锐身上的时候,澹台菁有感而发。
他是爷爷的第三个孙子,只比澹台菁大一岁,自从大哥、二哥先后成家以来,长辈们就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三号男孙身上了。
父亲教他喝酒,叔叔教他打麻将,“富家千金多淑女,豪门公子多纨绔。”澹台菁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至理名言,但好像这两句话用在这个家族的这辈男女身上都不怎么恰当。
上次大伯教澹台锐喝酒的时候刘文也凑过来,想得到舅舅的调教。大伯慷慨的收下这个徒弟,与儿子一样的对待,结果一样的量,三哥一点没事,刘文却睡了一下午,起来还喊头疼。
“酒量这东西是靠遗传的,是练不出来的,别瞎费劲了!”大妈摸着自己的大宝贝儿子骄傲的吹着。澹台菁忙不迭的点头,还笑眯眯的看着红头公鸡一样的三哥,只要可以帮她刺刺儿刘文的人都是她最喜欢的人,而且这话让她觉得自己与这个哥哥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是有共同点的,血统,好奇怪的东西!自己对酒精的承受能力也是在外面闯荡的时候才发现的,原来是因为传承了这种抗酒精血统啊?
晚上。澹台菁跪在地上用抹布把地板从里到外擦了一遍,出了一身汗,感觉舒服多了。“生命真的在于运动啊!”她想。
明天就要去澹台荣的家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形?自己能不能与他找到血缘的认同感?去了说什么?以什么为话题呢?除了知道他喜欢书法,剩下的爱好一概不知,做亲人做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天下奇闻。
再亲近的血亲,如果长久不走动,也就疏远了。每次想到这句话,澹台菁都会难受好一阵。
这些不可触摸的东西,真是折磨人啊!“都怪我的那个爷爷!”澹台菁突然气愤的埋怨道。
第七章
澹台荣一家住在爷爷在农场建的别院里。
爷爷生前在那里有一个仿澹台家老院而造的大院子,澹台菁的另一个姑姑澹台莲珠也住在那附近,但是那两家好像不怎么来往。在离宅子不远的地方还有爷爷留下的一方土地,家人说了很多次,让他们把这些都卖了,然后搬到城里来住,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但是叔叔婶婶不愿卖祖业,宁肯自己雇人打理那块地,平日有时间了,还会去种些东西,但有收成了就会给各家都备一份,比如苹果,花生,他们说这才是爷爷希望看到的。
一路上裴蕊儿一直和澹台霞聊天,还不时被元元逗的前仰后合,澹台菁与第一次见面的姐夫坐在后面一排的座位上,撅着嘴吃干醋。“妈妈从来都不和我这样聊天,有什么好说的?能聊这么长时间!”长久以来,澹台菁都以粘人而著称。她粘奶奶,粘妈妈,一会儿不见就哼哼唧唧的到处找,找到了就贴着不离开,像还没有断奶一样,即便现在都21岁了,还是一样。澹台菁所有的心理变化都会显示在脸上,丝毫不会隐瞒,要知道她高不高兴,一目了然。所以一脸的酸气,被邻座的姑姑澹台珍珠看的清清楚楚。
下了车,一行人正往澹台荣家进发的时候却意外碰见了澹台菁的四姑父和表弟,他们是出来买菜的,大家先是一愣,继而就互相招呼寒暄起来了。四姑父把菜交给澹台菁的姐夫,让儿子李鹏把他们带到家里,自己又返回超市,说是再买一些东西,澹台珍珠向丈夫使了个眼色,三姑父也赶紧跟着四姑父走了。
一推门,澹台莲珠正在拖地,见到他们也是大吃一惊,因为向来都是他们去城里,现在这种情况真的很少见。招呼大家坐在后,莲珠里里外外的跑,一会儿拿这个,一会儿端那个,忙的不亦乐乎,嘴里还介绍着哪个是买的,哪个是自己种的,半天才像大梦初醒似的问他们怎么会来?问他们以后会不会常来?问澹台菁的父亲怎么没有来?然后又邀请他们夏天来,会有好多自家种的水果可以吃,总之,莲珠就没有安静一会儿,不知是热了还是累的,澹台菁发现这个姑姑的眼睛是湿的。
裴蕊儿一行人答应了莲珠一会儿回来吃饭,这才得以脱身,澹台荣已经等候多时了。澹台爱热情的迎上来,澹台荣也难得的亲切。三个人进了澹台荣的房间,澹台菁发现他房间里的布置与自己的竟然很相似,房里都是一些复古的东西,有墨汁的味道,不同的是,他的墙上挂的不是山水画,而是他自己写的《兰亭集序》的扇面。对面是澹台爱的房间,里面都是很可爱的布偶,很温馨,很洋气,而且,味道香香的,不是很浓,一阵一阵的。“这不就是霞姐的标准吗?”澹台菁偷偷的想。
澹台荣打开电脑,邀请澹台菁一起玩游戏,澹台菁很自然的就坐在了电脑前正中间的位置上。左右两边是澹台荣和澹台爱。婶婶进来看见了,惊的大呼小叫。
“菁菁啊!你知不知道,荣荣从来都不让别人动他的电脑,你姑姑家的李鹏来了都是坐在旁边看,你这一来,不但可以用,还坐在正中间,自己家的人就是亲啊!”婶婶放下水果就出去了,姐弟俩百感交集。
莲珠已经打电话催了两次了,再不走实在说不过去了。大家全都穿戴好准备回去了。澹台菁不饿,就不想起身,而且,那里是外姓的姑姑家,干什么都不方便,还是呆在自己的本家叔叔家里自在,
姐三个边听音乐边玩了一会儿游戏,澹台菁发现澹台荣音乐盒里收藏的音乐澹台卓的Mp3里都有,甚至连顺序都差不多一样。
几个人都玩不动了,澹台菁提议看鬼片,本以为会下他们一跳,没想到澹台荣激动的说:“你也喜欢吗?我这里才存了几部,还没看呢,我们一起看吧?”
澹台菁心里一动。想起以前爷爷在的时候,父亲和叔叔闹矛盾,互相言语攻击,叔叔找爷爷告状,爷爷气呼呼的吼道:“你们是都是我的儿子,继承了我的血脉和一切特征,他有的缺点你样样都有!他要是半斤,你就是八两!”
叔叔听了也怒不可遏,他倏地站起来,顶撞道“什么一样?什么时候一样过?我们半斤八两?你折煞我了!人家是八两黄金,我是半斤废铁!”
澹台菁悄悄地斜眼看了看澹台荣,不知道叔叔给他说过这些事情没有。
“爷爷以前也是这样对哥哥们的。”影片里的一个情节勾起了澹台荣的回忆。“小的时候就看见爷爷把犯错误的哥哥们召集到一起,拿着戒尺打他们的手,哥哥们的个子有高有低,伸出的手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就看爷爷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边走边高高低低的敲。跟打架子鼓似的。”听澹台荣形象的说到这里,大家都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了,都笑了。
“我们去吃饭吧?你们饿不饿?”澹台爱在旁边插嘴。“有点。”澹台菁老实的答道。“去姑姑家吧!”澹台荣说。“哈哈…你小子,饿了就想起来姑姑了。”
走进姑姑家,桌子已经撤了,看见这三个侄儿进来了,澹台莲珠赶紧跑进厨房给他们做饭去了。澹台菁也跟跟着进去帮忙,姑姑说怕弄脏她的衣服,硬是把她推出来了。
她便无聊的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会儿饭就上来了,澹台荣和澹台爱吃得很香,而澹台菁却磨磨蹭蹭、挑三拣四的。她伸手把鱼盘子拉近自己,然后把鱼眼睛用筷子挑出来,鱼眼还是完整,她将它送入口中,慢慢嚼着,看样子她很熟练。咽下鱼眼以后,她又将筷子伸向鱼脸,在眼睛一下,鱼嘴旁边的地方一转,一块细腻的肉就出来了。“这是鱼脸肉,我吃鱼只吃这两个地方。”澹台菁看见大家都在看她,便解释道。之后,她果然再没有碰那条鱼一筷子。
“你嘴真叼!”澹台荣说。“一娘养十子,富贵各不同。”澹台荣想起他奶奶常说的话。“如果我是嫡子,说不定比她会吃!”澹台爱也默默的想。
第八章
新年很快就过去了,大家都开始上班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澹台菁一个人坐在家里,细细的想着这几天的事,没有关心过的人,没有感受过的感觉,在这几天里都体会了,感觉真的很好。原来一家人是可以这样过年的,原来嫡庶的区别并不是很重要,原来如果放下这些无谓的偏见就可以换来这么多温情,以前自己怎么就是不愿意试试呢?
再亲近的血亲,如果长久不走动,也就疏远了。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澹台菁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