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郎中
将江湖郎中左右逢源、见风使舵、装神弄鬼的个性刻划的入木三分,形象生动。
他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谁也不知他来自哪里?家住哪?叫什么?他整天飘忽不定,从这座城市忽又飘到那座城市。他与人见面三分熟,不论男女长幼,见面就喊“嘿”,所以跟他熟的人都叫他“老嘿”。他是个医生,居所起居不定,我们暂且称谓他江湖郎中。
所谓江湖,就是他遇到功成名就身份、地位显赫的人时,拍马溜须、谄媚奉承的功能特别好,为了讨好一下尊贵的客人他就是装回孙子也无所谓。遇到草民百姓,他又一副深沉沉为人师表的模样,上前数落、教诲你几句才甘心;所谓郎中,就是他整天提着的破提包里几包济世于人类于水深火热的“良药”。那只不过是玉米糁子掺和了点草面而已,玉米糁子是辅料,他承认普通家庭都有,他用手指拨拉着里面的黑点靑茬神秘兮兮地说:“这可就是主料了,治病全靠它!”你再问,“祖传秘方,不可外传!”他将玉米面炒了,掺点水再放点胶,抹在布上就是膏药,再上里面掺点颜色装进瓶就是药膏,搓成丸晾干装进瓶就是药丸。他就这样欺骗着善良、愚昧的人们。
每遇到人家为老人祝寿,结婚,生子,工厂、门市开业等喜庆事,他就像一只狼闻到了肉香味,鬼鬼祟祟而来。流着哈喇瓢子,眨着诡秘的小眼睛开始了他的江湖套语。
“老人高寿八十是你等家人的福气,也是我等晚辈的福气啊!祝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您们家大、业大,福气多多,好运多多!”
“啧、啧,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你们走在一起才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祝你们早生贵子,永结同心,恭喜!恭喜!”
“哎呀,我说怎么今天一起来就听喜鹊叫,原来是个好日子啊!好日子,当头照,再放几声鞭炮,开业后的日子红红火火,保你能赚大把的钞票!”
老嘿见风使舵,到了谁家都有几口好酒好菜吃,甚至有时还能意外接到红包。不过那时他都把包里的药藏得紧紧的,也不会以一个郎中的身份出现,怕给人们带来晦气。
“老嘿”也有失意的时候,这不,有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他闲得无聊在街上溜达。老赵拎了一块猪肉兴冲冲往家赶,“老嘿”一看眼熟,忙上前打招呼,“嘿!伙计,看你红光满面不是生意走运就是家里添丁,祝你发财!”老赵一看是个生人,愣怔了一下,但借着心里的激动还是搭了腔,“咳!我那该死的婆娘只会放屁,不会生娃,是我家养的母猪下了崽,生了二十多个!你是……”老嘿打断他的话抢着说:“你先别说话,我还知道你家门旮旯里有个大缸。”刚才还摸不着头脑的老赵顿时像见了上帝,忙上前和“老嘿”握手。“老哥呀!你到哪去?”
“我四海为家,这不拎着药呢保治百病!”
“啥也别说了,老哥到我家去!弄俩菜整两盅,咱们好好说道说道。”老嘿这只狼终于盯上了一只羊羔,他心里美滋滋的跟着老赵回了家。
回到家里,一名妇女正拿着一把菜叶子喂小猪仔,猪仔们生得很健壮,个个像小老虎似的追来逐去。老赵一把夺过那妇女手中的菜叶子吼道:“你拙手笨脚的别踩着了我的宝贝!去,拿屋里弄个菜去!”妇女唯唯诺诺嗫嚅着拎起肉进了屋。
妇女三十八岁了,而她看上去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妪,岁月过早地在她脸上刻上了沧桑的烙印,额头、眉间爬满了皱纹,两鬓已出现许多的白发。老赵也是如此,本来还不到四十,看上去比“老嘿”还老,他与老婆真是天生的一对,烂菜帮子对蔫萝卜。
她在家里是老赵的出气筒,因为一直一来还没跟他生个娃,老赵只会骂她是抱窝的“草鸡”。领她到医院检查也没有任何的生理缺陷,只说可能是营养不良。他从不去想是不是自己的过,他也懒得去在自己身上追究,那样,堂堂一个大男人,自己脸上多没面子。
他们夫妻早没了结婚那几年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的感情,他变本加厉地虐待老婆,甚至不让她吃饱饭,让她做最重的体力活。而他自己也是抠得要命,平常从不买菜吃,只会吃咸菜、罗卜、白菜帮,连油盐酱醋都省着吃,钱一角一角数着花。整日里围着他那二亩破地,一头老母猪,两只奶羊打转转,到了晚上倒下便睡,而他的老婆就在这别的夫妻正柔情似水、缠缠绵绵的夜里受尽煎熬。而他从不敢多说一句话,就是自己得了病起不了床,能让他递上一杯水都是件很奢望的事情。
其实,“老嘿”两年前是来过老赵家一次的,是他路过这讨水喝,当时老赵疲于生活的劳累,早已对老嘿没了印象。要不他怎能对老赵家的事说得那么准,他这次就是对着他老婆这种人对症下药的,不过他还是等着鱼上钩。
三杯酒下肚,老赵已喝得脸微红,由于心里高兴他张开大嘴,抡圆了筷子狼吞虎咽地吃着菜,八元一斤的肉他也没觉出心疼。老嘿由于心里有事,一直不敢多贪杯,只是随声附和着。
老赵说:“老哥呀!我家这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就靠你给治了。”
老嘿说:“老弟放心,吃三副此药保弟妹有弄璋之喜。”随手将三副药推至桌前
老赵问:“多少钱一副?”
老嘿一甩手说:“咱提钱干嘛!提钱不就扯远了吗?不就是一百元一副药吗!这钱提来提去就没意思了。”
老嘿看着老赵的脸色,“你我兄弟一场我给你打七折,给二百元好了。”老赵半信半疑又心疼他那钱,他将一副药搂到怀着说:“要不,我先弄一副试试!”
老嘿一拍大腿说:“得,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一副药怎能治好弟妹的病,这三副药你给一百元好了,算白搭你二副药!我也愿意让你有个儿子不是?大了还叫我伯伯呢!”老赵一听,这下捡到便宜了,心里美滋滋的一口将杯中一两酒干掉。
老嘿一眼扫见了门旮旯里的一口大缸,他说:“老弟呀,你这大缸也该挪出去了,你看它挡住半边门,会挡住你的财运的。”老赵说:“那哪行,那里面是粮食,人也得吃,猪也得吃,粮食就是我的命根子,过几天还是挪里屋去吧,老赵也愿意图个吉利。”
老嘿又为老赵倒了满满一杯,说:“老弟,为我们的相识,为你未来的王子,干杯!”此事的老赵已不胜酒力,就他那点酒量和他那身子骨,有二两就成仙了。现在喝了足半斤了。“喝……来喝,不喝是孙子……”老赵像驾了云,一杯酒还没端至唇边就洒了一半多,剩余的勉强倒入嘴中,接着就瘫在了那里。老嘿将瘦的还剩一把骨头的老赵拖在他那破沙发上,又盖上他那结婚一来一直都穿着的破皮夹克。他拍了拍老赵的脑门说:“老弟呀,祝你早生贵子!”接着就仗着酒劲上了内屋。
他一把抓住老赵媳妇的胳膊,搂着她的腰枝将她抱到床上,麻利的脱去她的衣服......望着这位不速之客这妇女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因为她习惯了沉默。她舒展开还不算粗糙的胴体,任由这个野男人在自己身上蹂躏。此时她不怕老赵醒来,因为她习惯了他的暴跳如雷,横竖日子就是这样了。她如鱼得水,满怀惆怅、凄凉的心里总算得到一点精神、肉体上的慰藉。最珍贵的是,这十几年来又得到了男人的拥抱和爱抚。
办完事,老嘿在妇女的脸上抹了一把,淫笑道:“记住啊!我才是你生命里第一个男人!”然后大摇大摆走出房间。
第二天晚上,老赵媳妇怕露馅,她像发情的老母猪哼哼唧唧推醒老赵,硬是缠着他在自己身上连爬了两次。当然以后的日子里她也一本正经地装着吃那灵丹妙药。
一个月以后老赵媳妇有了妊娠反应,三个月以后反应更强烈,一做B超还是个男孩。老赵兴高采烈,简直要疯狂起来。出去打个电话将老嘿约至家中。他不是夸张老嘿的药好使,而是说明自己是个男人,真男人!
老嘿旋风似的来到老赵家中,老赵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说:“你真是我家的大救星,终于让这颗铁树开了花,结了果。”这时老赵媳妇很快地端上了酒菜,这是她一手操办的,听说老嘿要来,她将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抹了点粉,身上洒了点香水,脸上泛着红晕。她把老嘿当成了心仪的男人,而现在她特别讨厌老赵那张丑陋的脸。酒至半酣时,老赵强调要给老嘿一点小费表示感谢。老嘿说:“你不要谢我了,谢你就谢那点粮食吧!它养育母猪生猪仔,又让你添个大胖小子,不正是你的命根子吗?它就是一等功臣!”停顿一会老嘿又神秘兮兮、煞有介事地说:“药里面的成分有玉米糁子是做药引子用的,这外行人都看得出来!”
他瞅了瞅空荡荡的门旮旯诙谐地说:“你应当给那粮食披红挂彩,递红包发奖金啊!”
老赵是个迷信人,他在老嘿督促下忙着到里屋布置去了。其实老赵说得命根子还不全指粮食,因为他的全部积蓄都藏在那个缸里,在粮食里埋着。他不相信银行,他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还是亲自守着比较放心。当老嘿上次盯上那缸以后,他巴不得挪里屋去呢。他来到里屋,从缸里掏出钱,放进一块红布里,又将炕席下卖猪仔的两千元钱放进去,一共二万五千元一并包好深深地埋进玉米缸里。最后小心翼翼地盖好盖。
回来后,老嘿跟老赵叫开了酒量,两人喝了一斤半酒,喝得老赵像猪一样睡去。一觉醒来,不见了老嘿,里屋缸盖被掀开,一抹里面的红包不见了。在喊媳妇也没人应声,在喝酒时早让他吆喝得出去串门了。老赵晕了,头也大了。他慌忙出去找老婆,当他如获至宝地将老婆领回家后,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原位。老赵这样着急,正因为他媳妇不是本地人啊,只因家里穷才背井离乡下嫁给他。来的时候人家也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几天来老赵细想事情的前经后过,细心品味个中滋味,他觉得是自己引狼入室,陪了夫人又折兵,还让自己在家装孙子。他想起老嘿很不得生吃儿肉活吞儿血,拿刀将他剁了,再把骨头给他磨了喂自己家的老母猪。他很庆幸老嘿没把自己的老婆领跑,因为他知道自己对老婆太不是东西了。家丑不可外扬,不管怎么说毕竟有了孩子,有了孩子就有了希望!也可以走在外面扬眉吐气了!
艰难的日子让老赵驼起了背,然而他们夫妻的生活却踏实了,那妇女的脸上也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