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他妈的，这是一个开花的季节”。

在寒冬里，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和我整日厮混在一起的两哥们相继陷入了爱情的漩涡。这原本无可厚非，令我气愤的是其中一哥们很嚣张的和我说，你不懂爱情，要不你咋一直单身？我很懊恼，因为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一套自己的爱情理论了，我只是不相信爱情。

上旬，英语课，被冠以“大娘”之称的英语老师站于讲台上，双手叉腰，横眉竖眼，“血喷大口”一张，腥风血雨即来，其势凛凛然，不怒自威。雪白的小脸那么一紧，一堂课就被她琅琅上口、奇思妙想、恶毒无比的语言所占据了！令人惊奇的是她没有一句骂重复了，我想，村里的泼妇看见她大概也要自愧弗如了。最后“大娘”总结性的问我同桌，看你那小样，你凭什么不写作业？你是猪？猪还有蹄蹄了，你没？你跟人家某些人比？（指我）我的英语成绩向来不错，但“大娘”从不把我当她学生，她说，我不尊重她。

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学生是老师所痛恨的，我们不好好学习，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我们互相鄙视。我经常想，是否老师与学生上辈子就是仇人，而这辈子又纠缠在一起互相折磨。只不过，看起来，老师的仇人更多。

十二月中旬，高一高二放假休息，只有我们仍过着苦行僧的生活。星期六，后生们终于耐不住煎熬，中午，全班30个男生出去了20个。一时间网吧、台球室爆满，就连一条街的饭店都是门庭若市。我估摸着，这高三两千多人，溜出来的得有七八百吧。

我们一行七人进了一家小饭店，辛苦的找了一张空桌子，点菜、聊天，倒是热闹，我正为强所开的玩笑捧腹时，旁边的帅捅了捅我，说，有一女的盯着我看呢！我说，就你那小样，哪个女生瞎了眼会看啊？我扭头，心里咯噔一下，血液一下子涌到脑袋上去，让我有点晕眩，似乎有一刹那的空白。造成我这样表情的原因，并非帅所说的女生美丽的一塌糊涂让我看到心醉。相信，如果，你毫无准备的一下子发现你的前女友正坐在你对面，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你，你也会像我一样的。其实，我这人别看外表凶悍，骨子里缺多少有点儿懦弱因子的，就象现在，我觉得我的嗓子在冒烟，愣是没挤出一句话来。还好我没说话，否则就臭大了，因为在下一秒我就发现这女生只不过和我前女友长的像而已，只是有点儿像。

更尴尬的是，我盯着人家一女生看了好久，其实这也许没什么，但她居然“咳”了一声，然后小脸微红低下头去。为了掩饰尴尬，我去柜台去了一瓶白酒，56度的。

我喝酒是没醉过的，属于那种越喝脸越红，越喝越清醒的人。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喝的浑身燥热了，志说我的脸像猴屁股，阳说没有的事。我不屑于分辨他们孰真孰假，直接起身走向镜子。镜子旁的桌子上已坐了人，反倒是紧贴镜子处有一空座。我想都没想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细细端详我的脸，确实，很红。比关公凶悍，比张飞飘逸。

可偏偏有人和我过不去，身后抛来一炸弹曰“臭美！”带着娇滴滴的呼啸声。我有点儿恼怒的转身，是一个扎束辫、鹅蛋脸、并不难看，但让人觉得自命清高的女生正不屑的瞟了我一眼，见我看她，她也颇有些自得的挑起眉毛看我，一副“就是我骂你你能怎样的架子！”我掏出烟来，悠悠点着，朝着她吐了一口，她厌恶的用手把烟挥散，站起身来，似要发飙，我扭过头不去看她，也摆出一副“我就是吐你你能怎样的表情”！

但扭过头的刹那，我后悔了，因为我发现被我认错的那个女生就坐在我的正对面，看着我带着那种表情，像是...在看她的宠物狗狗斗架，饶有兴趣的样子，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像极了“她”。对着她，我忽然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坚持我的无赖本色。

一个不小心，我又盯了她好久（也就5、6秒而已），她的脸快速飞红，低下头来，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挑些什么。我忽然觉的心里空空的，好像一刹那间老了几许，又顿悟了些什么。我叹了口气，她抬头，似在惊讶我这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我朝她微微一笑，不再和那自命清高的女生斗气，只是默默的抽烟。我没有走开，离她近点，我想，我会想起些什么来的。

既然已经恋过了，就不会拖累再恋，这或许是我最大的优点，拿得起，放得下，放下了，就不再捡起来，也许会心痛、惋惜，但终究不会为逝去的感情徒劳。

我承认她给我的记忆要比月亮漫长，比太阳明亮......

清静下来我忽然觉得头好痛，仿佛一个坚硬的玻璃瓶突如其来的破碎在我的大脑中，清脆的响声在我的血液中震动，那些碎片让鲜血更加淋漓。大概是酒劲上来了吧，我想，劣质的酒和劣质的心情同样让人不爽。一根烟过后，我朝她点点头，我没有看到她应该茫然的样子，和朋友结了帐，离开。我没有和她搭讪的意愿，因为我还没有懦弱到需要一个替代品的地步。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恍恍惚惚，直到爬墙进校门时才有了应有的灵敏，但仍旧毫不留情的将艺术馆两丈高的下水管撞下来，将走在我后面的强吓了个半死。

第一节课，我同桌一直在用橡皮擦桌子上的污痕，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我有恍惚起来，有些事，发生了，是怎么也无法用橡皮从历史中抹去的。

23号中午，和志、阳吃完饭洗饭缸时，右旁一后生插到我前面，为了维护秩序还有我的利益，我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开这后生，后生很不服气，过来推我，后面的阳伸手拽住他，问，后生你要咋地？那后生扁扁嘴，不再吭气。为了让他记住这个教训，我把住水龙头，让他最后一个洗。

我和阳去放饭缸，被3个后生围住，一个红衣服后生站出来说，你们这就想走？我仔细一看，才发现着红衣小子，就是刚才插我对的那个。我笑笑，说，那你准备怎么样？然后挥挥手把志叫来，说，去多叫点人过来。红衣小子很有本事，见我叫人，不一会他也叫来十来号人。

其实，我很藐视这红衣小子，因为有时候人多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质量才重要！就象现在！虽然我不敢说这学校我可以横着走，但竖着走的话，应该没有人会像这红衣小子瞎了眼撞到我身上来。李阳忍不住了，拿起饭盆给了红衣小子一下，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我的饭缸也被他的脑袋砸凹了。你们知道的，我没有心情感慨饭缸的劣质，上去又补了一脚。红衣小子呆呆的站在那儿，而他叫来的人也只是相互凝视着，没人动手。这时，后边有人问我“江俊，怎么了？”我转过身，是晋伟正气喘吁吁的站在身后，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往过赶，我没回答他，又给了红衣小子一耳刮，令我惊讶的是，红衣小子只是身子歪了歪，向后退了两步，没倒下。认识我的人应该都知道我有一拳把人打吐出来的历史。我正准备锲而不舍的把他打倒，二刚过来拉住我说，行了，政教的要来了，撤吧。我转头，做出个自认凶狠的样子说，你们给我小心走路撞到拳头上。其实，我已经忘记了他们的模样。

班里高考倒计时上贴着160三个晃眼的数字，我有莫名的感慨，这三个数字能带我游走于十二年的学习生涯中。

我明白，人生有很多事是必须要做的，即使，有些事我们并不情愿。于我来说，例如学习，但我跟明白学习恰恰是我“责任”的全部意义。

27号中午，洗澡，路上碰到了饭店那个自命清高的女生，他似乎也没有忘记我的丑恶嘴脸，恶狠狠的盯着我像盯着他的杀父仇人。在学校我没敢抽烟，不然我还会吐她。这时，像她的那个女生走过来，提着壶，冲我笑了一下，甜甜的样子。我下意识的掏出刚才从超市买东西找零找来的阿尔卑斯棒棒糖递给她，香蕉牛奶味的。她乐呵呵的抓在手里，不设防、不娇媚、不做作，胖嘟嘟的小手和“她”的一样。她说谢谢的时候我已进了澡堂里，她说方言，是本地人。高一的英语老师说我是个骨子里向往自由的人。

我的向往和我的责任不断冲突、矛盾、重叠、交织，最后轰然相撞，破碎成点点回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