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
人生如棋,步步为局。小说情节饱满,人物描写细致。朴实中见真谛。推荐共享!
五十五岁生日那天,齐局长正式离休了。他把自己人事局长的位置平稳的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老部下,然后回家参加老伴和儿女们准备的生日聚餐。他没有告诉同事们,自己的生日从来都是公开的秘密,但是现在自己已经退下来了,他不想再麻烦同事们,所以交待完工作之后便一个人悄悄地回家了。
午餐没有外人,只是自己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和他们的孩子,齐老怕晚上有客人,没敢多喝,其他人也只敷衍了一下便离开饭桌。老伴开始在厨房叮叮当当,年轻人坐在沙发上争夺电视频道,孩子们在耍闹。齐老感到一阵阵烦闷。推开楼门缓步来到二楼的缓台上。
深秋的风从楼群的空隙挤过来,撒了齐老一身鸡皮疙瘩。他扭动一下腰身,然后做深呼吸,空气很清凉,但是仍然夹杂着煤烟的臭味和灰尘的土腥。天伦之乐从此开始了,从此不用再去上班,不用再为别人的事操心,看看电视、下下象棋,舒服。空空荡荡的缓台上出来一位年轻的媳妇,打着哈欠把被子晾在缓台的栏杆上。齐老暗自嘟囔:“这是的年轻人,昼夜不分,都什么时候了才起床”
徘徊了一会,有些麻木的头脑渐渐地清醒,距离晚饭还早得很,该来的客人们还没有影子,不如到街边找老娄投下两盘。
呵呵,这个娄老头整天在自己的修鞋摊儿旁边摆放着棋盘棋子,可就是不长进,臭棋篓子一个!十几年来他就没赢过自己,以前没时间给他讲棋道,现在有时间了,得好好教教他,老朋友了。那老头热情,每次跟他下棋都给自己弄个最舒服的座位,自己宁肯蹲着,还不时地递烟点火。他对自己的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能亏了他,一定把他教成高手。
一路想着齐老来到了街边,秋日清朗的阳光照耀着楼脚下的鞋摊。楼老头依然蹲坐在马扎上,青黑的一堆。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柳荫了,把摊位向后挪了两米,享受起和暖的阳光来。那架擦的铮亮的缝鞋机早成了摆设、招牌,这年月已经没有人再肯缝破鞋了。也亏了自己的一个好主意就了个修鞋匠,两年前,娄老头的修鞋生意就一落千丈,齐老赢了棋之后告诉娄老头买几块擦鞋的抹布,再弄几样鞋油,修鞋改擦鞋。晴天两元一双,雨天三元。就这个主意让娄老头着实火起来了。那老头对他一直感恩戴德,赞口不绝。这叫出车不成,小卒发威!棋道如此,人事亦然。十几年来的人事局长也不知救了多少人呢。
娄老头还在打盹儿,齐老上前叫道:“娄老头,醒醒,咱们下两盘。”
娄老头睁开睡眼,打了个哈欠,嘟哝道:“来吧,正闲得慌呢。坐。”
这老头准是睡得晕乎了,连座也不让。齐老也没跟他计较,随便坐到了他的对面。
红先黑后,娄老头的睡梦好象还没彻底醒过来,竟然稀里糊涂地选了黑棋!哼,我让你糊涂,红棋先走一步你都没赢过,拿黑的,输不死你才怪。齐老一推三兵“仙人指路”稳中求进,先好好赢他个痛快!
娄老头飞象居中也不冒进。老家伙什么时候学得奸猾了,怕你?拐角马、过宫炮。
娄老头不慌不忙,蒙噔着眼睛沉着应对,棋到中局竟然占了先机!齐老有些踌躇,沉思起来。
这老家伙,占了便宜忘乎所以了,连烟也不给了。齐老自己抽出一根香烟,摸摸衣兜,没带火机。娄老头顺手把自己的火机扔给他,自顾看棋盘。往日他都是打着了再递过来。看来他真的要赢这盘棋呀。哼哼,别高兴的太早。齐老自己打火,把烟点着了。
第一局,娄老头真的赢了。老家伙还玩深沉,表面不以为然,心里不怎么高兴呢。
齐老执红,再来一盘。大败亏输,输得莫名其妙!岂有此理,老东西哪里偷学的本事?再来一盘!一连五局下来,齐老一盘没赢!再没脸下下去了。
齐老尴尬地站起身,天已经黑了,自己家的楼下还没有车子开来。他回头问娄老头:“真怪了,这几天你跟谁学的?”
“跟我自己。”
“扯淡,你会个屁!”
“不会屁,只会赢。”
“岂有此理,你有神助么?”
“没有,从来就没有。只不过是你的神助没了。天黑了,回家吃饭吧。要下棋明天再来呀。”
娄老头装上东西,向暮霭深处走了。
自己家的客人们还没来,暂时不能开饭。娄老头已经由青黑的一堆变成了朦胧的一点,很快就要消失在楼群里了。
这棋道真难琢磨,明天再也不来了。
二〇〇六年十月三十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