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迹
这篇小说主要叙述了一个老革命的护林员,不忘老传统,兢兢业业的工作,为了保护稀有动物不幸殉职。这个故事很感人,一个老革命,本来他可以安度晚年了,但是他却做了一名普通的护林员,把心血洒在了事业上。欣赏,期待更好!
程村狮龙岭发现大型豹类野生动物!
这个消息象一枚重磅炸弹,在当地炸开了。有的人传得神乎其神,说是在某日看到一只浑身布满斑纹的、足有一头小牛犊那么大的动物下山喝水,叫声地动山摇,震人心魄;有人还传言说,看到过不止一只豹类动物,那可有一群那么多;还有人说得更玄,说是在一天傍晚从地里回来时被一只豹类动物追着,吓得他没命地奔跑,才拣回一条狗命……说得有板有眼,教人难辨其真假。
也难怪,几十年了,被认为早已绝迹的老虎、狮子、花豹等大型野生动物乍然出现,难免会掀起大波。原来人烟难觅的狮龙岭一下子热闹起来,不时会看到三五成群的人群在深山里出现,大家的目的心照不宣。
1.
这几天,护林员林伯老是觉得有点心神不定,总觉得有点事情要发生。林伯其实叫林抗美,今年58岁了,是一位老红军战士。这把年纪了,本来可在家里安享晚年之乐,在县城里安了家的儿子也多次要求他出来歇歇,就连正牙牙学语的小孙子也不时奶声奶气地打电话叫爷爷回来抱抱。可林伯就是下不了决心。
令林伯割舍不下的狮龙岭,莽莽几百里,望不到边际。林伯就出生在大山深处的一个叫望天塘的小村子里,村子只有二十来户人家,一百来号人。年轻的林伯是方圆百里狩猎好手,一杆火枪百步之内百发百中。那时,由于家里穷得叮当响,林伯就是靠着这门手艺,每天上狮龙岭打些山鸡、鹌鹑、黄鲸等回来充饥。有时运气好,还可以打到野猪回来,一家人十天半月就不用愁了。这种方式一直延续了好多年。
后来,抗战爆发了。林伯就和村里的伙伴司徒援朝一起参加了革命;再后来,又一起参加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开赴抗战前线。两人都在同一战壕里战斗,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由于两人枪法奇准,两人成了全军闻名的“神枪手”,多次立功受奖。两人的名字也由此而得来,也见证了一段深厚的革命情谊。
退伍后,两人一同回到家乡。司徒援朝由于有文化而进入县林业局,而林伯也申请回到镇里的林业站,当了一名普通的护林员,看护着狮龙岭两万多亩的林木。这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这三十多年里,让林伯最刻骨铭心的是那一场政治风暴。那场风暴席卷而来时,附近村子里的群众象疯了一样,纷纷扛起大砍刀上山砍木,并互相争论、甚至打斗不休。林伯想拦也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大片大片的长得郁郁葱葱的林木几乎被砍伐精光,山上大群的野生动物也被赶杀殆尽。林木没了,植被也遭到极大的破坏,结果造成水土流失,大片农田被冲毁、覆盖。林伯家仅有的三亩田由于泥水淤积一连几造颗粒无收,年老体弱的父亲连气带饿,未几也就撒手西去了。
林伯真是痛心疾首啊。庆幸的是,那场风暴过去后,人们意识到破坏环境的恶果,就转变了错误的做法,又纷纷开展植树造林;特别是近几年,中央,省里、市里和地方政府等先后发出了保护生态环境、促进可持续发展、建设和谐社会的号召,狮龙岭大片的原生林得到了有效保护,树木逐渐长得高大茂密,一些很少见的野生动物也回来了,狮龙岭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机。
林伯又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遭此一劫之后,林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片森林看护好,决不再让悲剧重演了。于是此后他每天坚持一早就出去巡山,一直到傍晚才回来,风雨不改。他还在岭南和岭北分别建了一个简陋的茅寮,放置了一些干粮,以方便自己在晚上赶不回来时宿营;他还养了一条狗,林伯管它叫“狮龙”。“狮龙”长得高大威猛,也极通人性,很招人喜爱。每当林伯去巡山时,它就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让林伯孤寂的生活有了些生气。就这样过了好些年,茅寮也修补了好几次;“狮龙”也不再年轻,不再到处乱窜了,只是耷拉着耳朵安静而忠诚地跟在林伯的身后,只有嗅觉还是那么灵敏;林伯也显得有些步履蹒跚,不再象以往那样精神抖擞了。
2.
近段时间来,林伯觉得有些烦躁,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狮龙岭发现豹类动物的传言不时地灌进他的耳朵。有些人甚至向他询问,就连那平时吊儿郎当的、20多岁的侄儿林家明也多次问林有没有碰见过那只豹子。林伯就训斥他说:“小孩子,不懂事,乱问什么。”
其实,林伯的心里很清楚,狮龙岭真的是出现了罕见的豹类野生动物,那可不是一只,而是一双,一大一小。林伯前后就碰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去年底的一天傍晚,林伯巡山回来路过摩天崖时,跟在身后的“狮龙”突然汪汪地大叫起来,一阵山风忽地直卷过来,山风过后,只见一只黄鲸从摩天崖下茂密的林子里窜出来,拼命地向山下跑去,接着一只浑身布满斑纹的豹类动物紧紧地追过去,只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树林里。大猫!林伯不由得惊叫起来。当地人管花豹叫大猫,这家伙林伯只在小时候见过一两次,此后几十年都不再见过了。现在乍然出现在眼前,林伯真是太激动了,以至后来他对当了林业局长的老伙计司徒援朝还很激动地说:“那大猫真是太美丽啦!”
第二次是今年初,那天林伯正在狮龙岭北面的小溪洗手,“狮龙”忽然又狂叫起来。有情况!林伯机警地站起来,只见一只成年的花豹和一只小豹正从林子里钻出来。林伯看得真真切切,健壮无比,心里也如鹿撞。“狮龙”还在狂叫不已。但那两只大猫只向林伯和“狮龙”看了一下,又慢慢向密林走去了。
最近一次是林伯正在巡山时,一只大猫的身影飞快地从眼前掠过,又飞快地消失在密林里……
大猫的出现,让林伯又惊又喜,但他没有将消息张扬出去,而是及时向老局长司徒援朝汇报。老哥俩还悄悄地到狮龙岭进行了一番调查,并以保护林区的名义发出告示,劝告附近群众不要进山,减少人与群众接触机会,达到保护野生动物的目的。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有几次大猫到林子边缘觅食时让村民看见了。一时间,狮龙岭发现豹类动物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每个角落。当地的电视台、报社也闻风而来采访林伯,林伯只好说:“狮龙岭出现大猫,是件好事,说明我们社会和生态环境呈现和谐发展……”
3.
这天早上,林伯刚要出发去巡山,却发现侄儿林家明跟了出来。林伯问道:“你跟来啥事?”林家明笑嘻嘻地说:“在家闷着,没事干,想跟伯父你去走走。”“是吗?”林伯疑惑地问,又嘱咐说:“那你可不能乱走啊。”
一整天,林家明就跟在后面东张西望,问这问那,而问得最多的是关于大猫的事,如大猫有多少只,有多大,在哪里出现过,在哪里能找到大猫等等。“你不是来刺探大猫的情报吧?”林伯地警觉问。“怎么会呢。”林家明连忙否认道,“况且我哪能抓得了大猫啊?”
晚上,林伯二人就在岭北的茅寮里过夜。吃过干粮后,林伯语重心长地说:“我说家明,你也不小啦,不要再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特别是那个马大富混在一起,该做点正经事啦……”
林家明看了看林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试探地说:“伯父,我也想做点事,赚点钱……眼下就有一单,不知——”
林伯道:“你说说看。”
林家明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那只大猫……你知道吗?”
林伯道:“啊?”
林家明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吗……马老板出5万元的高价收购那只大猫啊,如果,如果……”
林伯勃然大怒,厉声道:“我早就看出你这小子不怀好意,果然如此!告诉你,别再打大猫的歪主意,否则我打断你的腿,丢你落摩天崖!”
看到林伯盛怒的样子,林家明不敢再吭声了。
“马大富那家伙,上次他贩卖野生保护动物,让林业局罚了五万元还不死心,现在又来打大猫的主意。”林伯余怒未息道,“告诉那家伙,他敢动大猫一根毫毛,老子一枪崩了他!”
关于马大富,林伯是熟悉的。这家伙以前经常盗伐林木,倒卖木材,被公安治安拘留过;近几年又转行贩卖野生动物,为此让林业部门罚了两次款。“这家伙死性不改,现在又来打大猫的主意,得防着点。”林伯暗暗地说。
中秋过后,天气还有点闷热。这天林伯在山上走了一圈,中午时分觉得有点累,正想坐下来休息会儿,忽然林子里传来沙沙的一阵响声,“狮龙”也随着大叫起来。林伯发现好像林子里有人影在移动,立即大声喝道:“什么人?快出来!”但响声很停止了,那人却躲在林子里不动了。“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放狗咬啦!”林伯又高声喝道。“狮龙”也越发叫得激烈。那人才慢吞吞地从树林里走出来。
林伯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打了不下二十次交道的马大富。马大富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却是侄儿林家明。只见马大富的手里正拿着一支火药枪。
“你们想干什么?”林伯劈头就喝问道。
“没干什么,闲着没事,就来走走嘛。”马大富嬉皮笑脸地说。
“想来捉大猫是不是?你们知道这可是违法?”林伯又喝道。
“我们又没干违法的事。来走走、散散心还不行么?”马大富狡辩道。
“真是没出息的家伙!滚,快滚!”林伯这句话是向家明说的。
“好,好,既然林伯不欢迎我们,我们就走吧。”马大富二人正要离开。
“慢,把你的枪留下!”林伯站上一步说。
“哼,林抗美,你别欺人太甚啊。”马大富脸色一变说。
“怎么?不服气啊。告诉你,现在全省都收缴猎枪,私人不能存有枪支。所以你的枪要没收!”林伯义正词严地说。
“你?”马大富刚想发作,但看到林伯大义凛然的样子,“狮龙”又在一旁虎视眈眈,终于忍住了。于是他把枪向地上一掷,恨恨地说:“好,我们走着瞧!”说完,悻悻地带着林家明走下山去了。
4.
此后一连过了十来天,林伯每天都在山上巡逻。期间,司徒援朝也来了一次。但狮龙岭平静得有点异常。
星期四上午,局里通知林伯开会。星期五下午,林伯就早早赶到林业局。老局长司徒援朝重点就近期程村狮龙岭出现豹类动物的事件进行通报,并指出一些不法分子蠢蠢欲动,意图不利于豹类动物。最后老局长还对如何做好防范工作,保护野生动物进行了严密部署。
散会后,林伯就急急往回赶。初冬的日子变得很短,才傍晚六点钟,太阳就下山了,近处炊烟袅袅,远处暮霭沉沉。林伯一边用力蹬着自行车,一边想着今天的会议,会后老局长拉着林伯的私下里说:“老哥儿,你要留神点儿,一定要保护好大猫!千斤的担子你先挑着,需要多少人力或资金我配给你……”
途径摩天崖时,已是夜色阑珊了。突然,前面摩天崖上传来一阵“呜呜”的怒吼声,夹杂着几声人语。林伯暗叫一声不好,把车子往旁边一推,就顺着声音快步冲过去。转过山坳,走上高耸的摩天崖,林伯用力拨开挡在前面的荆藤,借着蒙胧的夜色一看:
只见一只大猫正在一丛小树前不停地挣扎着,它的左后腿被一根绳子牢牢地绑在小树上,显然是大猫不小心踩着别人设下的陷阱被困住了。
大猫一边挣扎,一边“呜呜“地怒吼着,两道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摩天崖顶上。摩天崖顶的岩石上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正是马大富,另一个是小个子却不认识。只听马大富洋洋得意地对小个子说:“阿宝哇,你不知我为捉住这只大猫而跟踪了林抗美那家伙多少次,费了老子多少心机。天公不负有心人,最终让老子发现了大猫的踪迹,今晚终于让老子捉住了这只大猫啊,哈哈……”停了一停,他又说:“这次家明那小子又不肯来。哼,要想发财是不能讲情面的……也好,省得分一份给他……”
“别再罗索啦,快搞定这只大猫抬回去吧,免得夜长梦多,让那老家伙发现就麻烦啦。”小个子催促说。
“你放心,我查过啦,今天那老家伙到县里开什么保护野生动物工作会议,等他赶回来时大猫早已变成我口袋的人民币啦,哈哈……也好,那就快点行动吧。”说着,马大富就举起了猎枪瞄准大猫……
正在危急时刻,林伯正要冲出去,忽然一条黑影象一道闪电一样直向马大富扑过去。是“狮龙”,它不是被绑在岭北的茅寮里吗?一定是它发现情况后挣脱了绳子赶过来的!林伯又惊又喜。这时只听马大富“哎哟”一声惊叫,显然是让“狮龙”咬伤了。但“狮龙”还是顽强地咬着马大富不放,马大富连声哀叫道:“快,快来帮手啊……”旁边的小个子急忙赶上来帮忙,三条影子紧紧地扭打在一起……
趁着空儿,林伯马上调转头来,快步奔到那丛小树旁,只三两下就将困住大猫的绳子解开。那大猫一挣脱绳子,立即“呜”的一声就消失夜色中了。林伯松了口气,正想去叫回“狮龙”,只听到“砰”的一声枪响,“狮龙”低叫了一声就慢慢倒了下去——“狮龙”中枪了!
林伯霎时呆住了,那一枪仿佛打在他身上一样。他慢慢地走过去抱起“狮龙”,只见鲜血正从“狮龙”肚子的伤口涔涔地流出来,两双眼也正斜斜地看着林伯,象是欢喜,又象是不舍。林伯的心里又悲又痛,毕竟“狮龙”已跟着他在这深山密林里共同生活了整整八年,从小狗崽子到壮年再到垂垂老去,林伯早把它当作自己亲密的伙伴,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现在就这样走了——
好一会儿,林伯才站了起来,愤怒的双眼放出两道燃烧的火苗,紧紧地盯住马大富!马大富觉得有点心虚,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骂道:“怎么样,老家伙?每次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还未找你算账已算你走运呢。”
“还我的‘狮龙’来!”林伯怒喝了一声就扑了上去,两人紧紧地扭打在一起。僵持了一阵,林伯毕竟上了年纪,渐渐地有些支持不住了,于是他用力慢慢地将马大富推过去,等到马大富发现到了悬崖边时已迟了,两人一滚直向摩天崖坠下去……
5.
狮龙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鹰飞雀跃,一片生机。
两个月后,当地人们惊奇地发现,在狮龙岭弯弯的山路上,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家明,林伯的侄子。原来自林伯殉职后,林家明受到了很大的震动,他对以前的行为感到深深的内疚,也认识到伯父工作的重要性。于是他立即找到老局长司徒援朝,表达了要继承伯父遗志、做一名护林员的愿望,得到老局长的支持。
在上岗出发的第一天,前来送行的老局长语重心长地对林家明说:“年轻人哪,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今后要好好把握啊。”林家明坚定地点了点头,背起行囊向着莽莽的狮龙岭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