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是谁在唱歌

萍儿 短篇 围城风景 2009-02-09 22:50 责任编辑:燕如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2292
编者按

如果他们相遇,爱情是不是美丽!如果不是在清的家里遇见,爱情会不会还是美丽?只是爱的人都是在心里的人,苦涩的滋味让人想逃离。如果就是未来,爱也能延续!

秋天悄悄地来到了,城市的路灯依旧昏黄,人行道上落叶稀稀落落的飘散的到处都是,不是枫叶迷人的红,却依旧给人回忆的伤。

她是一个双重性格的孩子,有着素颜若冰,明媚的脸庞细致如画,习惯了经常性地嘴角轻轻上扬,低眉浅笑如嫣,眼睛里却隐藏着似海忧伤,她若无其事,轻轻将它们收藏。

她常常做梦,梦里有一支优美的快乐的旋律,一直在招唤着她,可是,她却握不到,握不到,那梦里的快乐。

她喜欢写字,几乎所有的闲暇时光都赋予了那些别人看不懂的文字。那些文字有着极尽华丽的忧伤和令人止息的颓糜。疼痛的,忧伤的,快乐的,寂寞的,它们在她的笔下妖治地笑着,痛着。

文字是毒,她不知道自己将让那无力的手指开出怎样的花朵,但她知道它终是要开花的,因为她是那么地渴望那盛世繁华......

那一年的冬天,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

天空清丽异常,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咸湿的味道,这里没有雪,只有疯狂肆虐的风。

吹在人的脸上,有着些微的疼痛。

她瘦弱的双肩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细长的双手吃力的提着一个沉重的箱子,步履艰难地在公交车上挪动着脚步,终于被人推挤着下了车。

为着生存,她不得不来到这个无比繁华又无比颓败,无比热情又无比冷漠的城市,埋藏自己仅有的清纯。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没有朋友,始终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静静地来,悄悄地去,如云如风如烟,无声无息,安静乖巧得有时会让人感觉不出她的存在。

寂静的日子一天天的远去。

然后,有一天。

好久不见的清联系上了她。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因为毕业后的各奔东西而悄然失去了联系。原来,清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原来她们竟然在同一座城市生活着,却彼此并不知晓。

清热情地邀请她上家里玩,清在那个城市租了一套房子,就此安了一个临时的家。清说家里有的是空房间,清说,你来,我们可以聊到天亮。

就这样,她跟随着命运一步步地迈进清的家,迈进了命运无法预知的轨迹里。

那个晚上她第一次见到了俊,那个爱穿白色衬衣笑容很干净干净里面透着温暖的男人,他是清的男人。

他有很温柔的眼神,水波一样柔软温馨醉人。

那一刻,她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眼眸中似有火光闪过,佛前的千年祷求,万年祈愿,为的是回眸一瞬间的刹那契觉。可是,可是,佛呵……你听得见吗?听到了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她和俊坐在沙发上喝着不加糖的咖啡,听着清自厨房里传出来的洗菜的水流声。

俊说,我们结婚已经一年了。

她说,我知道,早就听说了,只是一直没有见过你。

她过得不快乐,我一直在想,我们的结合是否是一个错误。

别这样想,她也许是不太习惯婚姻生活吧,时间长了就会好的。

她有抑郁症,我一直在很小心地照顾她,却不知该怎样才能让她快乐起来。

她一直是很敏感的,这样的女孩是需要细心照顾的。

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那一天。这是否就是宿命?注定我要在劫难逃?

在劫难逃?也许吧,人世间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她微微地笑,大口大口地吞着苦涩的咖啡。她从不喝加糖的咖啡,因为知道这个世界的甜都只是表面的东西,唯有苦,才会永恒地占据着你的内心,让你无所遁形。

那个晚上,她和清真的聊了个通宵。其实真正在说个不停的是清,她只是微笑着忍耐着在听罢了。清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她的婚姻她的难堪她的无奈,原来她其实是爱俊的,非常非常的爱,她想为俊生一个孩子,一个有着水波一样柔软温馨醉人的眼神温暖的嘴唇像俊的孩子,可是,她满心的期待却落入命运无奈的捉弄中,医生告诉她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原来清,是不能生育的。这个消息,把柔弱的清击倒了,但是,她不敢告诉俊,她知道俊爱极了小宝宝,她怕,怕一个不小心,就失去了拥有的幸福,所以,她只是在心底里不停不停地痛恨着自己,把自己关锁进牢笼里,让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俊。

对于别人的家事,她知道她是无奈的,她唯有细语地劝,轻柔地擦去清的眼泪。终于哄得清睡了,天际已然渐现灰白的光芒……

清晨离开时,清恋恋不舍的话语一再地要她常来,她本想拒绝的,可是一接触到俊那对恳求的眸子,她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似乎一切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似乎她注定了要在劫难逃……

她开始经常往清的家里跑,也许是因为独身在异乡的寂寞,也许是因为心疼瘦弱的清,又也许是因为俊那恳切的眼神。但是她却在隐隐之中感觉到一种潜伏的不安的因子在空气中挣扎着,漂浮着。

清和她在一起是快乐的,她们一起去逛街,开开心心地淘出一大堆喜爱的宝贝,清天真的脸庞闪动着如梦的光芒,像初生的婴儿似的动人;她们一起去看戏,出了剧院还意犹未尽地轻声哼唱着,陶醉在那动人的旋律里,她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地快乐了,似乎快乐早已躲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摸不到寻不着。

那天晚上,清硬要拉着她一起去酒吧,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她不会喝酒也不会跳舞,清就给她点了杯果汁,清和陌生男人嬉笑调侃,在舞池里如鱼儿似的扭动着躯体。那一刻,她看到清的脸庞灿烂如花,美丽无比,清笑的时候,长发在脑后纷飞,很放肆的样子。清真的如俊所说患有抑郁症吗?她呆呆地看着清,有些迷惑了。

离开酒吧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迎面扑来的风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她更紧地拥住了清,清早已经醉得东倒西歪,那迷醉殷红的脸庞却始终带着一抹诡异动人的笑。

清不让她打电话给俊,所以她只好先送清回去。而且她也害怕俊看到清的这副样子,她知道,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一种深沉刺骨的无奈。

清在房间里已经睡着,她醉得一塌糊涂。

黑暗中看不清俊的脸,只有点点燃烧着的香烟的火焰在闪烁,他狠狠地吸着烟,默默地吞吐着烟圈。那份静谥的沉默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我…,她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感觉好抱歉,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懦弱的男人。

俊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大口大口地灌着,用一种直接野蛮近乎摧残的方式。她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的某根弦隐隐地被牵扯得有些微微的疼痛。

清她是可爱的,可是我却怎么也走不进她的心里,这一年多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我好累好累呵......她听见俊哽咽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声音。

她轻轻地抱着他的头,这个无助而绝望的男人,他像个孩子似的蜷缩在她的怀里。

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距离,她静静地看着他,他痛苦的脸庞在漆黑的屋子里隐隐闪着微亮的星光,她不由自主地探下脸去,触摸到满脸温暖的泪水。没有任何语言,只有心底深处无法触及的疼痛在蔓延。

俊在沙发上睡着了,带着那满心满眼的疲惫,沉沉地睡着了。

她走进客房,抱了一床棉被,轻轻地给俊盖上。

这时的天空,是黑暗与黎明的交际,四周很安静很安静,她已经了无睡意。

在这沉寂的夜色里,一个人蜷缩在阳台的角落,静静地望着那黑暗中的天空发呆。

窄小而幽冷的阳台,南方冬天的冷风颓败又迷离,女孩光着脚坐在地板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大毛衣,漆黑而浓密的头发披散到腰际,寂静的身影微抬着头,迷茫的眸子闪着幽暗的光。那副画面,像极了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情节。

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轻轻呼痛的声音,她在沉思中醒来,轻轻地转过头,她看到俊捧着杯热热的开水摸着被撞痛的额头。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她看见他的脸,那疲惫而温暖的脸,她听得见他心底里的声音,那迷茫的灵魂,那挣扎不堪的痛苦。他们隔着一段不太远的距离,彼此沉默地观望着,沉默,只是沉默,没有任何语言。

俊放下杯子,慢慢地打开玻璃门,光脚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蜷缩在地板上,抬起头,望着天空发呆。

良久,他低下头看她,眸子里闪着似水的光芒,他轻轻揽过她的肩,手指穿过她那松散而柔软的黑发,指尖温暖而轻柔。她悄悄地闭上眼,感觉他柔软而带着温热的唇落在她冰冷没有温度的唇间,那一瞬间的温暖,是这样迅速而直接地滑过她的心脏。一闪而过,像烟花漫天开放的灿烂瞬间。

没有任何语言,沉默,还是只有沉默。紧紧地拥抱,身体拂身体的温度,他们在寂静中沉溺在那种温暖的暧昧和模糊的快乐中。都是那么需要温暖的孩子,就这样,他们在孤独中纵容了自己的沉溺。就这样,他们用身体相互慰藉相互取暖。一夜无眠。

一切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她还是经常地来清的家,和清出去逛,和清坐在房里聊到天亮。可是,又好像有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写字了,那苍白无力的手已经枯竭,写不出任何绚丽多彩的文字了。俊也变得越来越沉默,看着她的眼神,充满着矛盾与不安;而她,就这样,陷入那令人心痛的眼神里无法自拔。她去倒水,不知觉中打破了杯子,血从她的手指溢出,清尖叫着赶紧去找创口贴,俊那张温暖的脸脸色惨白。而她,却毫无痛觉,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开出一朵凄美的血花,她把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吮吸,脸上带着凄楚的笑。

她知道,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她知道她留下来只会更深的伤害清。她爱清胜过爱自己,她其实一点也不爱自己,一点也不,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掉。恨自己还能如花般绽放,笑容还能如此灿烂。她曾试过在某个深夜谋杀自己,她狠狠的掐住自己的脖子屏住呼唤。可是她终究无法杀死自己。

清,我要走了,公司要调我到另一个城市去了。

在酒吧的喧哗声中。她轻轻地说。

清当场愣在了那里。

可以不走吗?你知道,你走了,我又要一个人了。我不想回去,不想回那个家,我始终无法坦然面对他。

清,你坚强点,也许,你可以试着告诉他,也许,他会理解的。

不不不,不能说,不能说的,你不知道他有多么爱孩子,他看到大街上别人的宝宝眼睛会流露出一种明亮的温暖的光芒,你知道吗?你知道那种光芒吗?你知道我看到那种光芒的时候恨不得杀死自己吗?如果,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宝宝,我就要叫他如果,你说,这世界真的有如果吗?

清,俊是个好男人,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他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不管你能不能生宝宝,他都会一辈子陪着你的,别怕,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再去乱想,好好的去爱,答应我好吗?

清难过的低下了头,你说,我能抓住幸福吗?

能的,你不是正抓得紧紧的吗?她怜惜地抱着清,俊就是你一生的幸福呵。

她抬头望向远处,她看不清舞台上那些疯狂的人群,泪水漫过眼帘,落在指尖,晶莹而又彻透。

她走的那天,乘的是晚上的火车。还是那个旧旧的大背包,还是那个沉重的旧箱子,还是那件白色的宽大的毛衣,一条简单的牛仔裤,一双旧旧的白色球鞋。像极了一个终生浪迹天涯的人。

俊和清一起来送她,她依旧吃力地背着那个大背包,俊帮她提着箱子。清陪着她检查行李,检票,然后三个人一起走在那长长的地下通道上。

要上车的时候,清不舍地叫住了她,清给了她一个长长的拥抱。她轻轻地摸着清的头,亲爱的,记住,要幸福!眼光瞟过处,依稀看到俊的眼角有明亮的泪花闪过。

汽笛鸣响了,火车开始缓缓移动驶出站台。她从窗口探出头来挥手。看着渐渐远去的人影,她的心里一阵尖锐的疼痛,痛到以为自己就要停止呼吸。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始终是一个人孤独地来,孤独地走。爱情,说到底,无非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厌倦到终老;要么,怀念到哭泣。

就这样,时光从开始回去最初。她在另一个城市怀念着这个城市。她觉得自己在怀念中渐渐苍老起来。

她一个人过着平淡而忙碌的生活。清经常和她通电话,向她诉说着她的生活,她的痛苦,她的不堪,电话那边的人还是一样的叹息和无奈。她静静的听,心一阵阵的刺痛。

秋天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长的很长。于是她将它们统统扎在一起,马尾辫简单而清爽。

她跑去打了耳洞,她听说打了耳洞的女子能守住自己的幸福。她告诉自己要守住自己浅浅的幸福。

她回来了。她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她没有提前告诉清这个消息。

她只是想偷偷给清一个惊喜。

她来到清的家。这个她来过无数次的屋子。一切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她轻轻的按门铃,然后,站在一边开始想像清开门时的惊讶欢喜表情。

叮咚,叮咚——

门久久未开,也许清出去了吧,她失望的就要转身离去。而门却在这个时候开了。

她抬起头,是一张憔悴的男人的脸,满脸的胡渣,头发散乱,双目无神。

她呆呆的看着,这是俊吗?那张她夜夜梦回熟悉的温暖的脸?

俊显得更落寞颓废了,手指夹着烟不看她。“我想你”她轻轻的说。沉默…沉默…从她踏进这间乱的已经不成样子的房间开始。这个叫俊的男子就一直沉默。直到一个小时后俊抬起头,满眼的血色,满脸的憔悴。看得她的心刀绞般疼痛。“我可以不想你吗?”俊说完了这句话的时候,掐灭烟走出门外。她如雷击一般,就那样的坐在那不会动了。她无力的喃喃的重复着俊的:我可以不想你吗?…我可以不想你吗?…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散落,打在地板上,能听到颗颗清脆的声音。她开始想念从前,想念那个十五岁的冰冷的冬天,她蜷缩在别人的屋檐下。她没有忘记那个叫清的女子是怎样伸出那双温暖的手。“我带你回家”她看着她,她也看她,于是她决定跟她走,哪怕要走的路是天涯。年少的她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迷路的孩子,是清给了她一缕阳光。她开始想念清,想念她和清曾经那孩子般纯真的微笑。是清给了她全部的温暖,是清让她学会了微笑。现如今,这一切都变得沉默了,消失在夜幕里,没有告别,什么都没有。

从清的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悄悄地拉开了黑色的帷幕。黑色,那是她极喜欢的颜色,迷离而充满诱惑。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一个寒颤,感到极度的冰冷,于是用瘦弱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清,那辆车正快速的向清驶去。她想叫清小心,却已来不及。

她被撞飞了,像只蝴蝶般飞了起来。是的,当时她使劲全身力气跑了过去,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推开了清。然后那辆汽车便撞飞了她,她强烈的感到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死劲地往外流,那些红色的妖艳的血液如蛇般从她的身体里爬了出来,染红了那件大大的白色毛衣。她看着清苍白的脸,她看到俊,正快速向这边跑来,一脸的心痛。俊,那个说:我可以不想你吗?的男子。她终究不知自己是否爱过。俊哽咽着看着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笑了,很美的微笑,她又听到了,那支熟悉的梦里的旋律,缓缓地飘过来,是那么的柔美,充满着快乐,她轻轻地在俊耳边说:听,是谁在唱歌……

数日过去。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名怀抱着婴儿的女孩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女孩身着朴素,却有着一脸阳光般的温暖笑容,她站在阳光下,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祥宁的光芒。女孩轻轻的把婴儿抱到清的怀里,告诉她,孩子有一个极好听的名字,叫如果。看着那初生婴儿如水波一样柔软温馨醉人的眼睛,俊捂着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清紧紧的抱着婴儿,泪流满面,喃喃着声声呼唤:如果,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