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依然模糊
爱情依然模糊,时间的洗礼留下的还是深深的记忆!也许只是习惯的朝夕相处,也许只是成长的孤单,爱,不懂!等待中渴望……
在小学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在县城的同一所学校,也在同一个班级。因为身体条件的作用,老师和家长都把他们定为练体育的苗子。在八十年代初期,练体育对于小孩来讲也同样是一个出路。他们的训练项目都是田径,两个人跑得都快,也着实在当时让大家看好,家长和老师似乎已经看到他们很快就能成为世界冠军的样子,所有的都在暗暗兴奋。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他们后来初中要毕业的时候,被省体育队要了过去。他们俩也很刻苦,后来跑鞋不知道穿烂了多少双,沙袋一年四季帮在小腿上。就是在难行的路段,他们都身轻似燕,如履平地;他从小就喜欢武术,很小的时候就跟一个武术老师练了一阵子,因此腰腿功夫很好,旋子,筋斗,要什么有什么。下腰,可下到头顶与双脚并在一处;踢腿,脚尖可甩至后脑勺,是真功夫。同样的她这年也十五岁了,他比她大一岁,也仅十六岁而已。在省体校过了两年,果然迎来了一个全国青少年田径比赛运动会。省体校的精干老师带着他们锻炼,老师掐好秒表,还特地让她在操场上单独跑了一圈,老师确实有些满意。由于多年的锻炼,由于年龄的增长,果然是发育得腿粗,臀圆,膀大,腰圆。两座山峰也高高耸着,比一般同龄人高大了许多。也因此在她的心理上造成了阴影,为什么就比别人的大啊;自己也担心真的上了场子会不会影响成绩,于是看着不时的皱一皱眉头。细细考察她的身体,心里有股不是滋味的滋味。她自然觉着了羞耻,为了克服这羞耻,便作出满不在乎的傲慢样子,更高的昂首挺胸撅腚,眼珠在下眼角里不看人似的看人,这时候的他们几乎一般高。
他们都在刻苦而努力的训练着。那个劲头是很足的,似乎马上就能当冠军了。在整个队里,他们练的是最刻苦的。一天到晚他们都要比别人多练好几个时辰。大冷的天气,脱得只剩一身单薄的运动服,多练的时间里,他们一直在一起训练,虽然不是兄妹,但也没有什么别扭的行为;毕竟是两小无猜的时期过来的。基本都是一前一后的发疯的奔跑,有时候跑到最后终点时,几乎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由于运动量的加大,汗水不停的流了下来,彼此之间便能互相嗅到又香又臭的汗味儿和人体味儿。他的味儿很重,她也不比他轻。同宿舍的小女孩儿便说她有狐臊臭,都不愿与她床挨床住,她也不在乎;不过还是有点自卑。岂不知,那与狐臭是风马牛不相及,只不过人体味儿稍重些就是了。间或,跑了几圈下来,喘一口气,互相看看,吸吸鼻子,她便好奇了,说道:“咦,你身上也有股味儿。”他便侧过头低下脸,抬起胳膊朝腋下嗅嗅,笑道:“我是汗味儿。”随后,他则惊讶地说:“你身上可是啥味儿!”她也抬起胳膊嗅嗅腋下,回答道:“我也是汗儿味。”两人便喘喘地笑,笑过了,再练,各练各的,有时也互相帮着。
有一时她练的腿抽筋了,他便扶着她。由于个头相当,她一只脚蹦着,他在有弓腰的动作,一蹦一压,让他感觉到异样感觉。她却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没有考虑到男女有别。在他的搀扶下,她非常兴奋,嘻嘻哈哈的笑着;下面的他被她的奶子碰撞着,却一声不吭。他把她扶到一个石台子上,小心的让她坐下,然后他转身蹲在她的面前;抽出一只手,慢慢的抬起她的那个抽筋的腿,放到自己的腿上,轻轻的给她揉着。她也十分高兴,纯朴而天真不时发出了笑声。他却依然一声不吭,她在笑声中不时的捶打着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知。她依然没有发现他的表情和异样的行为,她还是她,一个天真无邪的她。也许她的皮厚,任何揉动都传递不到她的心里,最后差不多快好了,他使了坏心,在她大腿内侧使劲掐了一把,就要跑开。还没等他站起来要跑,就被她死死的按住了,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发出了雷一般的笑声,两个奶子在他的脖子上一边分一个。她两只手分别按住他的两只手,说实话,她的力气一点也不比他壤。他使劲的旋转着脑袋,她也使劲的压着他,她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吃亏,连续发出得意的笑声。等到他连续发出求饶的声音后,她才满足似的爬起来。两个人都像嫣头的茄子立在那里,呼呼的喘着气;他的脸有些红红的,她却依然发出爽快的笑声……
他们就这么辛勤地练下去,确实很刻苦和努力;时刻想着父母和老师的期盼,在这样的精神鼓励之下,越来越卖力。说是省城运动队,不过训练的地方,是一座小城,环了三四条水,延出一条细细的公路,通向城的外面。这里有各种树木,环境优美;槐,柳,杨,桃,杏树等水灵灵的碧绿。他们刚来的时候,就被这里的景色吸引住了。山清水秀,如果深入到其中,会让人感觉到有一种清净的兴奋;像一泓清泉在轻刷着人的心灵。此地人吃惯了河水,他们来的时候也跟着吃河水;奇怪,竟感觉特别的舒服。老百姓用平车上安着柏油桶,桶里盛着河水,随着道路不平的颠簸,溅出水花。一颤一颤的刚去远,又有后来的车轮声咯咯吱吱的响起,萦绕不绝,与那绿荫荫的树丛常在。
这是一座古城,街道大都是石块拼成的路,上面光滑滑的,太阳晒得热烘烘的。会不时有人脱下鞋子,光着脚在上面走一段路程的,最后满意的笑了,然后在穿上鞋子,兴冲冲的快步走开了,一身都舒坦了。春天这里的人们喜欢吃韭菜篓子,一到饭时,一溜街的韭菜香味;就是经常吃,当闻到这个气味,也馋得灰流口水的。因为是个古城,来这里游玩的人很多;他们好象看到什么都新奇,都兴奋。其实也不是专门的旅游团带来的,都是些“散兵游勇”;好象和这个城市很是亲和,很是喜欢这里的一切。看到脱落了石灰,露出青砖的墙上,贴了大幅的海报:电影院演的电影,戏院演的戏,海报上标的价格,都会露出欣慰的微笑。有一位外国女游人和亲一亲路边的一棵老槐,用脸颊贴了两下,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这里的人们很安静,也许外面的城市早已开放和繁华,在这里看不出有一丝骚动的迹象。年轻人虽然步履轻捷,但也不失稳妥;老年人穿着圆口布鞋,坚定而稳稳的走每一步;好象在与大地与这个城市做一次次亲密的接触和交流。到了夜里,街上非常清静,店铺上了门板,黑黝黝的一条街。石子路在月光下闪着莹莹的光亮,门闭了,窗关了,过了一阵子,灯也灭了。孩子开始做梦,梦到大了时候的情景,老人却想心事,想那少年时候的光阴,不老不少的男女们则另有一番快乐,黑暗里运动着,播下了生命的种子。来年这个时候,小城里便又有了新生的生命,呱呱落地。到了深夜时分,这里唯一的一座影院的大门,陆陆续续的把人流吐出;若是古戏,老年人显得神采飞扬,不时还哼上两句;若是爱情故事片,你会看到一对对年轻人比来看时亲密了许多。这个时候各个院落不时发出吱吱的开门声,伴随狗的叫声;不过不多时就安静了,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他们为了目标在做不懈的努力,不怕流汗,在这个时候想停也是不可以的了。高强度的锻炼,依然没有让她苗条,反而又粗壮了许多;不过他却没有过多的脂肪,还有些偏瘦的迹象。因此更加坚定她练下去的决心,这个练下去的决心,又增加了一层意思:把多余的脂肪练下去多余的那一部分。而他却越练越瘦,除了肌肉,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他们只有这样苦苦地练下去了。她的身材是不可以穿同龄人所穿的衣服的,两条粗壮的腿,穿什么衣服都不合适,这样在她心理隐隐的造成了一些负担,同时有些厌恶自己的身材了。也许是肌肉和脂肪同时增长,以至于一段时间不拼命的跑,就会立即长一圈。不过当她真正的跑起来的时候,的确也让同队的伙伴们羡慕,特别是长距离的奔跑,她很有耐力;当她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明显的能看出自豪的表情,两条粗壮的腿还要来回甩一甩,两条手臂还要做几个阔胸的动作,这时会昂一昂头环顾一下四周,看看大家是否知道她的实力;只有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个时候,骄傲的势头占据心灵的上风,的确也会不时传来对她赞美的声音。由于不停的苦练,她的衣服经常都是湿的,刘海也紧紧的粘在前额上。也是在这个时候,良好的自我感觉便逐渐上升。有时也转一下头颅欣赏一下此时的身材,也许是成绩的掩盖,不象平时那样有过多的自卑的心情的,时不时还露出一些微笑。她照看着左右,心想:以为她丑陋是绝不公平的,以为她粗笨也是绝不公平的。汗珠从她似乎粗糙且不算太黑的皮肤上滚落下来,珍珠似的。头发全汗湿了,一绺一绺的粘在长而粗壮的脖子上。她的发根生得很低,几乎延到脖子与背脊的交际之处,脖子上的短发湿透又干,全翻卷了起来,太阳照在上面,侧面极像一只绵羊。他依然修长,但却有相应工夫,身体和跑步能力还是有的,由于长时间的锻炼,再加上早期的武术工夫,有时候在跑步之余和间歇的时间里还可以耍两下子,时而就地翻两个小翻,这也是他不同于别人的,也是他的长处,是引以为自豪的资本。有点瘦小也算不了什么,和优点一中和,也就没有自卑感的了。他也很要强,每次训练或者比赛,他都极力做好准备,心中情绪有些激昂,感情是壮阔的。比赛开始前,他将上衣脱了,袒露出极白却粗糙的背脊。他的脸上与周身都起着茂盛的青春痘,犹如吸收了养料总要有出处,不是高,便是胖,他的养料与能源,全部茁壮了这群疙瘩,赤豆似的,饱满着,表示着他旺盛的青春的体力与精力。待到慢慢儿地平复下去,便留下一个个褐色的井似的凹坑,这凹坑尤其布满在背脊上,使那面部背脊极像一块粗糙坚硬的岩石。每一口褐色的井上都溢着一颗硕大的汗珠,通明着。越是这般光景越是显现他的健康之力量,其实也的确健康;虽然有些瘦,浑身的肌肉明显却凹凸不平,没有一点臃肿的脂肪,全是力量,两条细长的腿就象钢筋棍似的,坚定立在大地上。浑身肌肉都在跳动,显示出跃跃欲试的劲头。他的灵敏度很高,一般起跑和发号枪的声音同时进行,让裁判无法找到一点缝隙。由于出奇的卖力,一场比赛下来,无论什么季节,出汗都犹如沐浴;激烈的汗水将身体深处的污垢全都冲洗出来,一身大汗过后,会有一种极其轻快舒适的感觉。虽然在省体校,其条件也是一般;每次运动结束之后,就到一个大大的通长的水泥房子里洗澡,这个大房子在中间隔开,一边是男学员洗,一边是女学员洗。在门口紧挨着着所房子出来一间房子里面有一个大茶炉子;这个茶炉子一供教职员工热水,二个就是供整个学校洗澡。一年四季烟筒都不停的冒烟。此外,进门后还有一排衣钩,专给挂衣服用,这便是全部了。特别是一项集体运动结束后,男女间都挤得满满的,熙熙攘攘,来晚了就挤不上热水笼头,只能站在别人后面干等,为此引起的争端也很经常。整个房子都很简陋,几乎没有什么保暖设施,没有油漆的板门开了半扇,裸出被水冲洗得发白的水泥地。他们俩总是让别人先洗之后,自己才进去。可能因为互相之间的缺点,一个肥胖,一个精瘦。等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留下一摊摊水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滑倒。进去之后不可以久留,趁着一身热汗气,还不至于觉得很冷;否则,很快就会觉出逼人的寒气。一般都是他先出来,出来之后也不急着走,在外面做一些热身的动作等她。这样来回跑动,每跑到另一边一排窗下,似乎就听到那洗澡房里泼水的声响。眼前不免要现出,水从她粗糙鱼白而丰硕的背脊上泻下,分为两泓,顺着两根决不匀称的象腿似的腿,直流到底,泻进水泥地里的情景。渐渐想象着她双踝,小腿,膝盖,大腿,一直向上,一整个人形都伫立在眼前似的。有好几次他都愣在那里,非要她照腚一脚,才能迷糊过来。此时,她会口不择言的说,又在想什么好事那!说完,咯咯的笑个不停。人总有不同,到了那个时候,也有可能就没有那应有的反应。是肉体的沉重还是心灵木纳,这一切其实都是因人而异;所以任何时候说某一人的状况都不可以一概而论的。当他被那一脚踢醒的时候,顺势看了他一眼,可能也有他个人的心理因素,他内心使劲嘀咕,原来她也这么妩媚,女人的气息直接向他扑来,内心一阵紧缩,从下面直窜一股热流冲向他的头部,以至于那张小白脸想蒙了一层红布。他同时也看到她端的塑料盆从中间裂开了;他知道,这是她的性格决定的,她心粗而且莽莽撞撞;在这之前她已经踩烂了好几个了,都是她自己买的。(第二天来洗澡的时候,他送给她一个新的红塑料盆,并告诉她尽量要小心些。)这时,她大腔大调的咋呼着,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他在后面紧跟着,却没有了往日调皮。她转过脸大叫,怎么拉!没气了。
第二天洗澡她用了新红塑料盆,她心里隐隐的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天阳光很好,透过了天窗斜照在那红盆上,在后面形成一溜半圆阴影,她晃动着肥胖的身体,使劲的一盆盆的往身上泼,一气泼了二十多盆;热热的水流把她浇灌的也有了热的躁动,接着又使劲的泼了二十多盆,呆呆的站在那里,好象发泄情绪似的,现出一丝满意;不过两条腿却比以往沉重了许多,好象它也在思考问题。水流顺着两条腿,流到脚上,又从脚边顺进下边的阴沟里。很快里面暗了下来,没有灯,从天窗下来的阳光也下移到从门下漏进扁扁的一条光线。她意识到已经很长时间了,把毛巾迅速地湿透了。她将饱满着热水的毛巾撩到肩上,水直流下胸前和背后,如千万枚针刺在了皮肤上。她“嘶嘶”着,接连地撩着毛巾,朝身上泼水。这时,她开始穿衣服了。推开门,阳光刺痛了眼,犹如热烈而粗暴的抚摸,她幸福极了。看见汗水淋漓的他依然在作着不间断的大跳,一块稀脏的护膝裹着漆黑的腿,不觉有点怜悯。
一连三个月没有雨下,大路上起了一寸厚的浮土,埋住了脚面,地里裂了口儿。塘里的水干了,井里的水浑了,坝下大河低了,裸出暗绿的苔藓。落日是火红火红的,落下闸顶之后,却隐在了极远处的一丛绿树后边,变魔术似的,凡是绿树丛处,便是一个村庄,看得到,走不到,犹如海市蜃楼,到了夜极深沉的静谧时刻,却传来了悠长的狗吠。城里的狗不叫,成千上万只猫则沸腾着。是这样的时候,夜夜都叫出尖锐的声音,似哭,似笑,似喘,似叹,激荡着一整座县城,扰得人不能安眠。有那单身的光棍儿,便来不及起床,提起扁担就抡,却是抡也抡不开的,犹如出生就长在了一起。再细瞅,却发现是两条静默的狗。猫儿早已跑散,继续撕肠裂肝地叫。第二日早起,揉着布了血丝的眼睛,首先是咒猫儿,然后骂狗儿,继而抬头看天,并没有下雨的意思,再咒天。最后,想起了前面中学校里外边来的一对男女,竟穿了条纹布与烂花的裤子,虽是在屋里睡觉,并不见人,可究竟是裤子,怎能用条纹与烂花布制作,无论如何也是不对的。
他们就这样经过刻苦的训练度过了一个严冬,迎来了干燥的春季,她的身体已经丰硕到了无法再丰硕的地步,犹如早熟的果子,只是不匀称。而他那身体犹如他的意志那样坚定的凝固了,再不长一分。她长成了个大人似的,却依然是孩子脾性,说喜就喜,说悲就悲,喜过即悲,悲过即喜,转瞬万变,却自然得如同夏日的天,并不令人觉得无常和虚假。只是憨得可以。她还经常逗院里小孩儿玩笑,七逗八逗,逗出那样一句话:“俺爸夜里咬俺妈嘴巴子。”别人听见,心里窃喜,脸上却作不听见,岔了开去。唯有她喜得前仰后合,不知如何是好,非但自己毫不掩饰,也破坏了别人的回避。纷纷红了脸,想要止住她,她则很懂地说:“这孩子什么也不懂。”人们叫她逼得没法子,只得说道:“真是个憨丫头。”她却又极不服气:“其实我一点不憨,什么都了解的。”只有不理睬罢了。随着她日益长成个女人的形状,那脾性则越发地显出稚气。
他们依然超时训练,都很能吃苦。特别这个疯丫头,一气能围着操场跑上十来圈,不过就是腿好抽筋;只要腿一抽筋,就会立即大叫:你个呆子,快来扶我,我的腿疼死了。他也只能停下来,快速跑到她跟前,使劲把她搀扶起来,她却故意把整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依然重复同样的动作,把她扶石台上坐下,然后给她揉腿。这工作于他却越来越为艰难,可他无法推却。由于无法推却,这要求便更加折磨了。她坐在他的面前,一条腿曲着放在地上,抽筋的那一条就架在他的腿上;他慢慢的给她揉着,一抬头就瞥见她那高高大大的双峰,由于她剧烈的跑动,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所以两个乳房在不停的起伏;这时他的心很乱,再克制不了内心的骚乱了。他喘着粗气,因为极力抑止,几乎要窒息,汗从头上,脸上,肩上,背上,双腿内侧倾泻下来。在他孩子般的形体里,心灵似乎是一种补偿,加快着速度成长,完全是成熟男人的心了。当他为她继续为她揉筋的时候,顺着手的方向幻想;那对于他来讲有极大的引力,他心里生出一股凶恶的念头,他想要弄痛她。便下了狠劲。她不由尖叫了起来,那尖叫如同汽笛长啸,把他吓了一跳,他手软了,又轻柔了起来。不过她却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你少用点力啊!她用胳膊打他,继续叫着,随后继续骂,骂出一串男人才能骂的粗话。她的烂骂。她是不懂其含义的,只当是很有力的袭击,很解气的,却不料反而启发了他的想象,使他越发焦躁,便也回骂了同样的粗话。两条腿不停的轮换曲伸,当她伸曲腿的时候,饱满的腹部与胸部,便十分结实的波动一遍。见他回骂,她越发激怒,越发骂出一串不堪入耳且又逻辑不通的粗话,比如:“我操你!”他更加激动起来,用加倍粗野却含义真切的话反击。她不再让他说话,一叠声的骂,声音又尖又高,企图压住他的骂声。他的骂声低沉而有力,具有一种缓慢的穿透力。当她自以为胜利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的声音却雄浑地回荡着。这才发觉,他的咒骂一直没有停息,与她并行。她来不及换气,接连的大骂,试图压倒他,他毫不退让,沉着地伴随她的聒噪,直到她声嘶力竭,躺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哭泣起来,他才住口,阴沉沉地注视着她。她的行为的确和年龄有些不相称,身已经滚得漆黑,两只漆黑的手无所顾忌地揉着眼睛,染黑了泪水,脸上流满了肮脏的眼泪。他忽有些心酸。他怜惜地劝她回去洗一洗澡,她不听,依然哭着。由于有了安慰,哭得更加伤心,那伤心也更加真实。他只得近前去拉她。她的身体虽是沉重,况且又硬往下坠着,可他却是力大无穷,十分轻易地拽起她来,架着她送进了洗澡房。他没有洗,只是在外面等她,听到里传出夹了呜咽的泼水声,他的心忽而充满了柔情,温存起来。水泼在身上,那泥汗剥皮似地褪了下去,她觉着了轻松。眼泪早已干了,只是仍不屈地抽泣。而心里却奇怪地充斥了一股温暖,那温暖渐渐地注满了全身,如同被人很亲爱地抚摸。她几乎觉到了快乐,却仍不愿停止抽泣,那抽泣也像是一种安慰了。从此,他们很少说话!
虽不说话,训练却还是要训练的,只是不说话了。他练他的,她练她的,自己练自己的,各自独立练着。两人都严肃着面孔,过分的认真着,像是进行着一场很重要很庄严的活动。操场上没了他们往日的说话声和笑声,那声音原本是会有些回声似的反响。如今,只剩两个身影围着操场飞速的旋转,虽然交叉,却不碰撞。与这寂静的气氛相反,心里是热闹而紧张的。她心里仍在激烈地骂他,用一千一万个她了解与不了解的肮脏字眼骂他。骂过之后,却觉得自己是受了欺侮的,可怜而无助,便十二分地自爱起来。每一举手与每一投足,都是用着既委屈又自尊的态度作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作态,却只茫茫地感到训练有了新的目的似的,更富有意义了。那不仅是自娱,不仅是为了长进,似乎还格外的有了一份表演的意味。于是,她训练更比平日刻苦,对自己极为苛求。似乎是为了要使什么人大受感动,而实际上,自己却早已将自己感动得几乎要下泪。这同时,他更是折磨自己,使出吃奶的劲飞速奔跑。他好像是在恨着自己的身体,有意要惩罚它似的。那身体似乎是在他灵魂以外的,与他灵魂作着对,由他灵魂作着裁决。而他的惩罚由于太过,不免带了一点矫揉的成分。他们各自为了自己也不明了的心情;艰苦而拼搏。
迎来了入春以来第一场雨。雨从房的屋顶上,顺着瓦楞,弯弯曲曲,磕磕绊绊地走下屋檐,转眼,屋檐上就挂了一张水帘。家家屋檐上挂了一张水帘,人们半掩着门,倚着那半边门框,隔着水帘,拉着家常,内容不外乎是今春的旱和今春的雨。也说话也吃饭,饭盛在大瓷碗里,托在左手上,右手操着一双弯曲了的白木筷。木筷挑着大米的稀饭,由于放了碱,稀饭呈红褐色,分外的香甜,碗边有一些腌豆子和咸菜,散发出霉烂的气味,那气味闻久了,竟有些鲜美起来。雨,落在碎石地上,竟是那样的响亮,盖住了一切声响,须大着嗓门说话,才能交谈。谁家的门紧锁着,主人还没回来,门口的衣服没人收,让雨淋得诱湿,是一条烂花布的裤子。那烂花由于湿了,便格外的鲜艳起来。天又凉了,须穿毛衣,没有毛衣的乡里人,便穿棉袄,棉袄几乎一律是黑色的。雨后的街上,竟有些萧瑟起来。碎石的地面被雨水彻底的洗刷了,黑是黑,白是白,鲜明的好比墨笔描写过的。河里的水涨高了,淹过了布着青苔的河岸,清澄极了。那一丛,这一丛的树荫则是葱绿葱绿,那是村庄。哪个村庄里,大雨时死了一个小孩,是下湖割猪草,蹚大沟时滑了脚。故事传过几里地,被风吹散似的没了。城里人依然夸这雨好,下得及时,滋润了天气,人舒服。乡里人也夸,地里的小麦都绿了。
他们俩依然不说话,仇人似的。旁人都看出来了,觉得蹊跷。蹊跷了一阵便习惯了,不再见怪。等到习惯了一阵,却又有点奇怪,因为那敌对的时期终究有些漫长了,其中像有着什么不寻常的缘故,自然不能由他们任意的仇下去。问她,她不说;问他,他也不说。再问她,由于他们郑重的态度,她不觉也觉着严重起来,态度生硬而又固执。这态度使他们更为重视,以为即将打开她的心扉,更努力地问道。不觉勾起了她的委屈,那委屈因他们的严肃态度而夸张扩大,她便哭了。这一哭,加强了人们的信心,加紧地盘根索底。她则摇头哭道:“我不说,我没有可说的。”这确实是实话,可听起来意味却极其深长。再问下去,她便再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且还哭得伤心。那伤心少半是因为委屈,多半则是由于惶惑和难堪,因她知道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情形却弄得这样严重,她以为自己是有责任的,因此,还有一点害怕。有了她这个态度,大家至少也满意了一半,再去问他,便也有了理由。他被逼不过,只得骂人了。他咬紧牙关,恶狠狠地骂着,骂些什么,为什么要骂,自己却不明白,觉着荒唐,则又收不住口。大家一径朝他嚷着,勒令他住口,勒令他向她赔礼,究竟赔什么礼,心中都有了数似的。只有他俩不明白,而其实真正明白的也只有他俩。可他俩并不以为自己是明白的,他们只当自己是什么都不明白,大大受了委屈,受了捉弄。被大家拥着,由一个年龄大的哥们捉住他们一人一只手,使劲往一起凑,凑拢了好握手言和。他们挣扎着,挣扎得很凶,多少人合力才按住了他们。她哭着,他骂着,因为挣扎不动,气得要命,恼得要命。手终于触到了手,他们还挣着躲闪,而那躲闪却有点做作起来。他们互相触到了手,心里忽然地都有些感动似的,挣扎明显的软弱了。两只手终于被那年长的哥们强行握到了一起,手心贴着手心。他再没像现在这样感觉到她的肉体了,她也再没像现在这样感觉到他的肉体了。手的相握只是触电似的极短促的一瞬,在大家的轰笑中,两人骤然甩开手逃脱了。可这一瞬却如此漫长,漫长得足够他们体验和学习一生。似乎就在这闪电般急促的一触里,他意识到了这是个女人的手,她则意识到了这是个男人的手。他们逃脱开去,再次见面都觉着了害羞,不敢抬头对视,更不敢说话了。因此,他们依然是不说话。不过,这时候的不说话,是得到大伙的认可了,便不再多做计较,由他们去了。训练是照常的练,练得依然艰苦。她拼命地围着操场奔跑,肉体的疼痛给了她一种奇妙的快感,几乎为了这疼痛而陶醉。越是疼痛,越是怜惜自己,也越是不屈不挠。他也依然如此,拼命的好象在折磨自己似的。而当他们之中任何一人走开,单独留下任何一人的时候,那种自我折磨的决心和信心便会消散,浑身的兴奋与紧张一下子松弛了。他们这样给自己上着酷刑,原本是为了显示,可惜的是,他们的思想全集中在自己身上,分不出哪怕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注意去观赏对方忘我的表现。他们是白白的辛苦了。他们是为了自己才需要着对方。有了对方在,那艰苦与忍耐才会有快感,有意义。说到究竟,他们还是在向自己显示,向自己表现,要使自己信服和感动。是,年轻而浅薄的他们,自然不会意识到这些,他们只是单纯地乐意训练,训练的时候必须是两个人同在。由于莫名的需要对方在场,他们便建立了默契,如是单独一个人,决不会来训练,只要有一个人先到了场,另一个便不招即来,然后,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轻易的擅自离开。
又下了一场雨,天是一日一日的热了,夏天到了。蝉是从天不明就开始长歌,一直到天黑。热气包围了,从敞开的门窗里涌进。他们的汗水每日都要浸入着地面,来浇灌无名之花朵。汗水从每一个毛孔汹涌地流出,令人觉着快意,湿透的运动服紧紧地贴住了她的身体,每一条最细小的曲线都没放过。她几乎是赤身裸体,尽管没有半点暴露,可每一点暗示都是再明确不过的了。那暗示比显露更能激起人的思想和欲念。她的身体是极不匀称的,每一部分都如漫画家有意的夸张和变形一样,过分的突出,或过分的凹进。看久了,再看那些匀称标准的身体,竟会觉着过于平淡和含糊了。而他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田径裤头,还有左腿上一只破烂不堪的护膝。嶙峋的骨头几乎要突破白而粗糙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骨头在皮肤上活动。肋骨是清晰可见,整整齐齐的两排,皮肤似乎已经消失,那肋骨是如钢铁一般坚硬,挡住了汗水。汗水是一梯一梯往下流淌或被滞住,汗水在他身上形成明明暗暗的影子。而她在他眼里此时却显得妩媚而光亮,粗糙的皮肤居然平整了许多,汗水依然均匀覆盖着她,积聚多的部位立即拉出一道道河。两个水淋淋的人儿,直到此时才分出了注意力,看见了对方。在这之前,他们从没有看见过对方,只看见、欣赏、并且怜惜自己。如今他们忽然在喘息的机会里,看到了对方。两人几乎是赤裸裸的映进了对方的眼睑,又好似从对方身体湿漉漉的反照里看出了自己赤裸裸的映象。他们有些含羞,不觉回避了目光。喘息还没有停止,天是太热了,蝉也因此使劲的唱。
她又要做一次强力训练,做好了起跑的姿势,于是一撅腚,就象箭一样射了出去,一圈,两圈,当她跑到两圈半的时候,突然一个跟头摔倒了,这一回又是抽筋了。她躺在地上,两条胳膊使劲按住抽筋的那条腿,做着揉搓的动作,同时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这时候,在她的头顶,立了两根钢筋似峭拔的腿骨。她将头朝后仰着,抬着眼睛望着那腿,腿上有一些粗壮而疏落的汗毛,漆黑的从雪白的皮肤里生出。她默默地凝视着,觉得滑稽。那腿骨却向她倾斜下来,他蹲在了她的前面,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道:“要我帮你起来?”“不要!”她想嚷,不料声音是喑哑的,嚷不起来。她一猛劲,抬起上身,他早已将手挟住她的腋下,没等她坐好身子,已经将她推了站起。她站不稳,他的手却像钳子般挟住了她的腋窝,迫使她站稳了脚。他的两只手,握住了她的腋,滚烫滚烫,身体其他部分反倒阴凉了。这两处的热力远远超过了一切,她不觉着热了,汗只是歌唱般畅快地流淌。等她站稳,他的手便放开了她的腋下,垂了下去,垂在膝盖两侧。她腋窝里的汗,沾湿了他的手掌和虎口,而那腋窝里的暖热,整个儿的裹住了他的两只手。这会儿,他垂下的双手觉得是那么寂寥和冷清。他不由自主地伸张了几下,妄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她站稳了,径直走向扶把,一下一下地踢腿。尽量以此来缓解抽筋的疼痛,看起来是不想再去石台上了。她无休止地尽量踢腿,韧带一张一弛,又轻松又快乐,他心灰意懒地做着自然的支撑,不由憋红了脸,喃喃地开口了:“你究竟对我有什么意见?”她没提防他会说话,更没提防说出这种认真的话来,不由也窘了,脚尖慢慢低落,脸也涨红了,回答说:“没什么意见。”说着笑了起来。“我们不要这样了。”他说,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应该互相帮助。”“我无所谓。”她说,心里却怦怦地跳着,觉得事情有点不平常了。
他们尽量交流着,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努力依靠着向前移动,不一会,她的腿不抽筋了,不需要一抽筋就要去石台上来按揉了,看起来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这个独特而痛心的事情的,也就是在刻苦努力的训练中寻找出另一条解决办法的出路。就这样,他们又说话了。可是,说话的境界似乎还没有不说话的美妙。一旦说话,那紧张便消除了,随之,那一种兴奋;那一种莫名其妙的等待事情发展的激动与好奇,那一种须以默契来交流的神秘的意识,也消失殆尽了。然而,彼此终究是轻松了,要承受那一种紧张毕竟是太吃力,也太危险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谁都不明白,然而那一种冒险的心情,却是谁也都有的。不过,他们毕竟是说话了,自从他们彼此开始说话的那天起,两人的训练却都有些松懈,这样的折磨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们将改换一种交流和交战的方式。在有一段日子里,两人却像是失了生活目标似的,有点无精打采。天又是特别的热。外面和屋里其实是一样的热,热得连蚊子也没有了。一连几日的喘不过气来,后来,天阴了,飘来了雨云,下雨点子了,到了夜半,却又热醒,枕上身下是一摊汗水,浸着身子。撑开肿着的眼皮,只见窗外又是一轮明月,碧晴的天上,云影儿也没一丝,心里又在预想着苦难的一天。
很快出了三伏,立了秋,秋后还要加一伏那!出了秋后的那一伏体育队派人去南面的一个地方集训。但并不是他们这个科目——田径,他们依然是每日的自我训练,自我加压,自我延时。依然在高强度训练,这个时候她又长高长大了一轮,不长的他看起来就像是缩小了一轮。她觉着自己长得大高大了,身体简直成了累赘。洗澡时,望着自己那对丰硕得奇异的乳房,不由得诧异却又发愁,她不明白它们怎么长成了这样,不明白它们究竟还将怎么下去?她甚至以为是得了什么奇怪的毛病。想到此,头皮都发紧,害怕得想哭。她打量着自己硕大的每一个部分,连自己都有些惧怕。她想她是太大了,而她又无法使自己缩小。处在苗条秀气的女伴中间,她硕大得不禁自卑自贱起来。加上她没头没脑没有分寸的言辞,伶俐的女伴叫她作大憨子。幸而她不是个肯用脑子的人,这一点惧怕与自卑的心情,丝毫伤害不了她的健康。她精力旺盛,胃口很大。夜里,睡进被窝,两条胳膊搂抱着自己,心里对自己是十分的宠爱。然后,便像个婴儿一样香甜,没有一点儿心事的睡着了。睡梦中会咂嘴,咂出很受娇宠的声音。对他来说,累赘的是他心灵的成熟。他的心似乎是熟透了,充满了那么多无耻的欲念,那欲念卑鄙得叫他胆战心惊。他不知道这些欲念来自他身体的哪一部分,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毅然将那一部分毁灭。后来,有一个夜里,他在不该醒的时候醒来时,忽然明白了那罪恶的来源,他自以为那全是罪恶。可是这时候,他忽然发现要毁灭那个部位是如此的不可能,并且,那些欲念也因这个部位的宝贵而为他珍爱起来。他不明白这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大热过后的秋天,是格外的天高气爽,阳光是透明的,空气如水洗过一般,白杨树很高的树梢上,挑着一缕阳光,即使乡里人的面色也显得白皙了。这一个秋天,街上很流行锥形裤,红衬衣,绻头发,男青年也是这样。要有人穿着这样的褂子从街上走过,一街的人都会停住脚嫉羡地望。这个秋天,她满二十岁,他则是二十一岁了。依然是互相的躲闪和逃避。有一个夜晚,时时缠绕在他们心上,想甩也甩不脱。他们想作出忘记或不在意的样子,为了可以坦荡地重新在一起相处。可是只须短短的一瞥,便再也佯装不下去,匆匆地缩回头去,还是不敢见面。然而,虽是不见面,彼此却被对方全部占据了。他的想象自由而大胆,那一夜的情景在心里已经温习了成千上万遍,这情景忽然间有了极多的涵义,叫他自己都吃惊了。她是不懂想象的,她从来不懂得怎么使用头脑和思想,那一夜晚的感觉倒是常常在温习她的身体,使她身体生出了无穷的渴望。她不知道那渴望是何物。只觉得身体遭了冷遇,周围是一片沙漠般的寂寥,从里向外都空洞了。莫名的渴念折磨了她,她无法排遣,只是加倍地吃,吃的时候似可解淡许多,于是就吃得极多,极饱,吃到肚胀为止,而练功却懒怠了。她的体重迅速地增加,各个部位都努力膨胀,她变得又丑又笨,而他却在消瘦,每一根骨头都暴露了出来,挑着皮肤,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生出疙瘩,伤痕累累。他简直像一只拔光了毛的雏鸡。食欲不振,为了唤起食欲,他总是买了最多最好的饭菜,摆在房里,自己则坐在门槛上,瞪着怨恨的眼睛望着饭菜,久久不动筷子。他也不常去练功了。后来由于出去集训的还没有回来,这个学校人显得少了许多,也清静了许多。没事的时候,就跑到外面去溜达,各自怀着自己的心事。有一次,她先去了,他也紧跟着去了。这是一片树林,她站在这片的暗影里,他站在那片的暗影里,彼此只隔了两步的距离。他们的心此时都在剧烈的跳动,也许预感到美妙和罪恶同时发生,彼此就在附近。心跳了,脚步却没有移开。他回头望了一下,正望见她的目光,她忽然向后退了一步,退进一个阴影里遮蔽。他随即也追了进去。一片漆黑,笼罩了一切。他站了一会儿,伸手凭空地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摸到,却感觉到她的躲闪。她笨拙的躲闪搅动了平稳的气流,他分明听见了声响,如潮如涌的声响。然后,他又向前去了半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在向后缩,他却攥紧了,并且拧了一下。她似乎“哎哟”了一下,随即她的背便贴到了他的胸前。他使劲拧着她的胳膊,她只能将一整个上身倚靠在他的身上。他是力大无穷,无人能挣脱得了。他的另一只手,便扳过她的头,将她的脸扳过来。他的嘴找到了她的嘴,几乎是凶狠的咬住了,她再不挣扎了。犹如冰河解冻,一江春水直泻而下。谁都不能明白的,他们忽然之间,容光焕发。她面色姣好得令人原谅了她硕大笨重的体态,眸子从未有过的黑亮,嘴唇从未有过的鲜润,气色从未有过的清朗,头发则是浓黑浓密。她鱼白色且粗糙的皮肤显出另一番光景。身体依然是不匀称,可每一个不匀称的部位,线条却都柔和起来,不同先前那样的刺目。并且,她的神情也有了明显的改变,似乎是自信了,脸上总满不在乎的带着沾沾自喜的笑容,虽然愚蠢得很,可那一种明朗灿烂,也不由叫人心动。他们的生命,也似乎冲过了阻碍,又流畅了,显出那样一股欢欣鼓舞的活力。从此,他们彼此不再惧怕,躲避只是在众人眼前。由于只在人前躲避,那躲避便有了一种神秘的趣味,似乎一整个人类都被他们嘲弄了似的。他们假作仇敌似的互不理睬地擦肩走过,目不斜视,心灵却诡秘地交换着眼色和微笑,心中是十分的得意和骄傲。在没有人的时候,他们便如胶如漆,再也分不开了。他们并不懂什么叫爱情,只知道互相是无法克制的需要。每天晚上,夜幕降临时分,两人便不见了。直到雾气白了黑夜,三星沉西的时候,两人才像幽灵似的先后出现在院里,蓬着头发,乱着衣襟,眼睛在黑暗里灼灼的闪亮,踩着湿漉漉的石板地,各自摸回了自己的宿舍。这一夜是出奇的幸福,经过激动的抚摸与摩擦的身体,是那么幸福的疲乏,骄傲的懒惰着。那爱抚好像是从毛孔里渗透了,注进了血液,血是那样欢畅地高歌着在血管里流淌。幸福得几乎要叹息,真恨不能将这幸福告诉每一个人,让每一个人都来妒忌他们。可又必得将这幸福牢牢地圈在心里,不可泄漏一点一滴。因为这全是罪孽。尽管她什么都不懂,可却懂得这是犯罪。什么是应该的,她不知道,可什么是不应该的,她却很知道。而什么都懂的他,便更明白这是非同小可的犯罪了。可这罪孽是那样的有趣,那样的吸引人,不可抗拒。当两人身体一旦接触,合二为一的时候,什么犯罪,什么不应该,什么造孽,便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欢乐,欢乐的激动,欢乐的痛苦,欢乐的惊惧。他们最初的感觉是恐惧,最先克服的也是恐惧。没有头脑的她最是容易消除恐惧的,而极有头脑的他,则更懂得如何克服恐惧。当恐惧消失了的以后,他们竟还有些遗憾。无论是没有头脑的她,还是有头脑的他,都永远的记着在那恐惧的颤动里的亲爱,是何等的快意。那惊惧顽强的抵抗,欲望顽强的进攻,在这激烈的交战中,身体得到了如何强大而又微妙的快感。
这样又一个秋天里,他们各自长了一岁,她二十一,他二十二,却就像长了一百岁似的,上一个秋天里的事,回想起来,刚好像是上一辈子。他们爱得过于拼命,过于尽情,不知收敛与节制,消耗了过多的精力与爱情,竟有些疲倦了。为了抵制这疲倦,他们则更加拼命,狂热的爱。身体所受的磨练太多太大,便有些麻木,须更新鲜的刺激才能唤起感觉与活力。他们尽自己想象的变换着新的方式。互相却之间渐渐失去了神秘感,便也减了兴趣。可他们是欲罢不能,彼此都不能缺少了。尽管每次归来,都是又疲倦,又厌烦,却又很不尽兴的失望,可是每次出发的时候,那期待仍然是热烈而迫切的。身体那么狂热地扑向对方,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却冷漠了,一切感觉都早已不陌生,没有一点新鲜的好奇,惊慌与疼痛。如同过场似的走了一遍,心里只是沮丧。得不着一点快乐,倒弄了一身的污秽,他们再不能做个纯洁的人了。这时方才感到了悲哀与悔恨,可是,一切早已晚了。由于这苦恼,由于这苦恼只能由他们分别各自的承担,他们互相怀恨了。这是认真的怀恨,很严重的怀恨。其中严肃的意味使他们不再当着人前纠缠不清,当着人前的纠缠叫他们以为是轻佻并造作的了。他们只在没人的时候分争。他们吵得极凶,说出极其刻毒的话,去刺痛对方最容易受伤的部位。她对他哭喊着:“我恨你,我要杀你!”他将两手的虎口对准了她的咽喉,压低声说:“再嚷,就掐死你。”她恨他是真实的,他要掐死她也是真实的,于是互相都有些害怕,软了手下来。他们真实的激动着,互相骂着,彼此气得打战,最后终于扭在一起厮打起来。他是力大无穷,她激烈的情绪使她就像打不倒似的。厮打到后来,那忿怒却渐渐平息,只是激动还在。他们不知是厮打还是亲热,或许又是厮打又是亲热,一时上,昏天黑地,什么都退去了,只有一股无名的狂躁。这时候,身体内侧升起了一股奇异的快乐,他们逝去已久,呼唤已久,早已等待得绝望的快乐,出人意料地来了,在人一无准备的时候来了。他们终于搏斗到了精疲力尽,瘫软下来,却是久已未有的满足。但这时满足已经没有任何神秘感了,没有美妙可言,只要欲望在支撑;不安与恐惧却逼得更紧了。
他们想要摆脱对方了,先是他冷淡了她,然后她也冷淡了,这冷淡并不使双方难过,甚至有些轻松,好像是激战过后的休息。他仍回复了以往的生活节奏,每天仍然训练,练罢之后洗澡,吃饭,睡觉,睡得尚平静,心情开朗了,性情也平和了。他们终是个不洁净的人了,他们小小的年纪就不洁净了,要不洁净地度过多长的岁月才了结啊!因此,当他们分开的时候,灵魂却相依了。那样的罪恶,就好比是种子,一旦落了土,就不可能指望它从此灭亡。他们处在一个蒙昧的时期,没有一位先行者来启开他们的智慧。况且有一些事情,即使是圣人都无法启明的,只有自己在黑暗中摸,碰,爬,滚,从污泥浊水中找出一条出路。好比偷吃了禁果的亚当与夏娃,上帝都无法拯救了,只得将他们逐出伊甸园,世世代代的受苦。他们又是那样平凡卑微的孩子,怎能期望他们与自然的力量抗衡。他们只凭着自己小小的善恶的天性与聪明,忽明忽暗着。
这一个秋天平安度过了。他们似乎已经到了境界似的安静下来,彼此之间既不好,也不坏,和平常的关系一样,偶尔在一处说一些没要紧的闲话,偶尔在一起做一些不收效的训练。甚至,关于他们的流言,也渐渐地平息了。即使实在闲了,谈起来也都当作已经过去了的旧事。连他们自己都认为,事情是过去了,如暴风雨般急骤的情欲已经过去了,再没危险了。精神便也慢慢地松弛下来,解除了警戒。甚至有点恢复到最初的时候,她没有顾忌地对他大喊大叫,他也宽容地忍让着,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的一样。即使单独在一起时,也能平和地相处了。他们又开始每天的训练了,似乎共同在回想以往的美好的生活。那身体违拗了本来原理的伸展与收缩;那剧痛与疲劳之后快乐轻松的喘息;将身体内部的污垢冲刷出来的淋漓的大汗,以及大汗过后的洗澡,滚热的水针扎般地从身上滑过。
明知道这一切发生的不是时候,他们却再也遏止不住了。养息过来了的他们是越加的健康,身心都强壮极了。经验过了的他们是越加的成熟,懂得如何保留旺盛的精力,让这精力倾注在最关键的当口。这肮脏罪恶的向往搅扰着他们,他们坐立不安,衣食无心。即使是绝对的安全,也没兴致了,也要分出心警戒着,羞着,内疚着,自责着,再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享用那种奇异的痛苦和快乐了。最初的那一个夜晚,如今回想起来就像一个神话似的不可能,不真实,像是命运神秘的安排。自从有一次,他们在最是如火如荼的时刻,被一辆驶过的手扶大吼了一声,那沮丧,那羞辱,使得他们再不敢来河岸,甚至提一提河岸都会自卑和难堪。他们只得在小小的挤挤的剧场里硬捱着,其中的煎熬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了。他们觉着这一整个世界里都是痛苦,都是艰苦的忍耐。他们觉着这么无望的忍耐下去,人生,生命,简直是个累赘。他们简直是苟延着没有价值没有快乐的生命,生命于他们,究竟有何用呢?可是,年轻的他们又不甘心。他们便费尽心机寻找单独相处的机会。一切都须严密的安排好程序。狂热过去以后,那一股万念俱灰的心情,使他们几乎要将头在墙上撞击,撞个头破血流才痛快。可是等到下一天,那欲念炽热地燃烧,烧得他们再顾不得廉耻了。
他们越来越失去控制,已经没有理性,如同挑逗情欲似的,互相挑衅生事,身体和身体交织在一起,剧烈地磨擦着,犹如狂热的爱抚。他们都恨死了对方,没有任何道理的,想起对方,气都粗了。他们真恨啊!简直恨之入骨。因为找不出理由,就越恨越烈了。当他们撕扯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时候,常常忘记了他们的所在,忘记了四下里围观的人群。他们处在一种狂热的迷乱中,旁人的拉架如同打扰了他们的沉醉似的,激起他们的愤怒与反抗。而他们知道,他们所有的怨气和暴力都只可向对方一个人进行,于是便更加倍的折磨对方,这一点,又是他们极其清醒的地方。他们真是苦啊!苦得没法说,他们不明白,这么狂暴的肆意的推动他们,支使他们的究竟是来自什么地方的一股力量。他们不明白,这么残酷地烧灼他们,燎烤他们的,究竟是从哪里升起的火焰。他们身上的一股知觉,被这么漫不经心,没有同情地玩弄着,撩拨着。他们本是纯洁无瑕的孩子,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要将他们推下肮脏黑暗的深渊。他们如同堕入了一个陷阱,一个阴谋,一个圈套,他们无力自拔,他们又没有一点援救与帮助,没有人帮助他们。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他们只有以自己痛苦的经验拯救自己,他们只能自助!
秋凉时分,他们多年的刻苦训练也无果而终。学校说,回去当你们当地安排工作,他们回了县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傍晚时就看见了那簇绿荫荫的树丛,太阳从那后边一点一点往下落,将那绿色的树丛映得金光四射。慢慢地暗了颜色,最终成为黑漆漆的一团一团,隐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了。天黑了,随着一阵阵熟悉的吆喝声,客车已经开进了熟悉的车站。疲惫不堪地掮着行李,他们走在人群里,走过那个通道,那感觉于他们既是熟悉极了的,却又陡地陌生了。他们的即使黑夜也没遮掩住憔悴的脸,微微昂起着,淡漠地看着这分离了多年的小城,止不住有点心酸似的。一切都那样的亲切,却又有点隔阂了。
秋去冬来,这一个冬天却出奇的暖和,连雪都没有大下,薄薄的一层,刚及地面就融化了,晶莹的雪花即刻变成了漆黑的泥淖。然后,便接着一个多病的春天。几乎每个人都生了病,感冒,肚疼,咳嗽,气喘。
医院成了最最热闹的地方,门庭若市,更有一种人人难免的不大不小的怪病,就是肚泻。先是拉稀,然后是小泻,泻到最后,就微微地发烧,然后就好了,并没有大的后果,却是十天半月的无力虚弱,食欲不振。县医院的大夫为此病伤透了脑筋,翻遍了所有的医书都找不到答案,最后才发现是饮水的问题。吃水全是那条河水,通过自来水公司的设备过滤,也许是水源,也许是自来水公司的过滤设备有了问题,反正是吃水的问题。
即使是这样的时刻,他们也没有间歇。为了寻找一块清静的地方,这一切家人是不知道的,所以很神秘也尽量隐蔽。他们不辞劳苦地跑得很远,直跑到几里外的场上,藏身在草垛里,将乡里人金贵的牛草压得粉碎。有一夜,麦草渗进了衣衫又渗进了肌肤,冷得哆嗦,却醒不过来,只是紧紧地蜷成一团,时而滚在一起,时而又分开。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们几乎是同时的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微明。早起的农民看见这一对衣衫不整,一头一身碎麦穰子的年轻男女,诧异地注视着,看着他们跑过。他们心急火燎的往家赶,在半路上进行一定的整理,编了一套谎言,分别骗过了各自的家人。
她是个头脑简单的孩子,但是也已经把他们这么多年的疯狂的举动,认为就是真挚的爱情,在她的心里形成了坚不可摧的防线,她一直认为他是爱她的;否则,他也不会无休止的和她纠缠在一起,还有曾经多少次的海天发誓,虽然他们也争吵,甚至于骂架,她固执的认为这一切都是那样的正常。她本是个快乐的孩子,不知人事不知愁,成天只知坐了吃,吃了睡,什么事情都不晓得开动脑筋。因此,她比别人添加三五倍的训练,收效却甚微;虽然成绩在体校还不错,但终于还没有突破的进展,所以也没有飞跃;他也一样,虽然思想不停的思考,但由于最后过分的不专一,也终于象滑雪一样,来了个措手不及的现实。
他们回来之后,也一直没有停息办理工作事宜,不过也很顺利,让县高中要去各自做了体育老师。虽然离家不远,他们都坚持住进学校职工宿舍,也许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也许很多事情来得更方面,这一切可能是他们的主要考虑,至少目前是。她在内心里隐隐约约腾升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幸福感,以至于有时自言自语的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性格单纯,心无旁骛,在她的心理认为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肮脏的东西,有一些事故,也只是些误会而已。从一个茫茫然的状态,从一个无邪、无知和不暗时事;从一个不知道什么是毁灭!什么是罪恶!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耻辱!在没有进入摩擦和体验激情之前,还不知道什么是欲望!为什么一接触就不可以自拔!况且有极强的吸力!就是做了,在刚一开始也认为没有什么!只知道这是一种快乐的事情,况且时刻都需要,以至于对这一切反映感到迷惑的时候;随着年龄的增长,隐约的感到有一种罪恶感!不过也就一闪而过,昙花一现而已!很快有回到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我有了爱情,油然而升出:我是多么幸福,爱情也因此感觉到如此美好!
在上班的第一天晚上放学之后,她打了许多热水,满满一洗脸盆,还有满满一塑料桶,一样一样搬进她的小小宿舍,然后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只看见清水在发亮,一圈一圈地发亮,像是两口深井,包围了她。她将手埋进脸盆,热水湿透了头发,浸润着细腻污垢的头皮,却说不出的舒服,止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用毛巾拖了水泼在身上,泼到的地方,也是同样的舒服,也伴随着隐隐的渴望,这渴望没有一点杂念,好像瞬间的麻木之后苏醒一样。周身的皮肤,一片一片地苏醒了,张开了毛孔,吞吐着滚热的水汽,体内的污垢流了出来似的。她觉着轻松极了。她一遍一遍地往身上抹肥皂,一遍比一遍搓出越来越丰富洁白的泡沫。皮肤在一遍一遍的搓洗之下变得薄削、柔软、细腻。她觉得身上很舒服,她不记得曾有过这样的舒服没有。然后就是等待,也许这等待早已胜券在握一样,悠闲做着各类健身的动作,等待!
此时她心里的欲念更加活跃,更加强烈,由于这多天没有满足而分外的饥渴。过了好长时间,却没有动静,她实在实在忍不住了,不时出去张望。内心不由产生失望的感觉,不过还是信心十足。她的身体此时背离了她的灵魂,如痴如狂地渴望着与他的身体接触,磨擦,即使是虐待而至,也在所不惜。两个人的灵魂站了出来,站在肉体前边作着交锋;一个清醒,一个糊涂。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这时,她激动扑过去开门。由于她的身体已经寂寞了很长的时间,一股巨大的快感充满了她的全身,她是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快乐。这一次的快乐使她觉得以前那一切都算不了什么,而此后是死而无憾了。那快乐弥漫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再没得到过这样的满足了,这满足似乎带了一种永恒的意味。连他都觉着了异常,翻身躺在床上,与她并排躺着,望着窗外的一天的星星。在做惬意的遐想……
在那以后的某一日,她一直觉着很奇怪。她开始想吃酸的,向来喜爱的荤腥却叫她作呕,她呕吐了几回,头晕了几回,然后便好了。即使在最最糟蹋的日子里依然运转正常的来潮如今却停止了,与这周转同步起复的那一股不安静的欲望竟也平息了下来。她觉得身体的某一部分日益的沉重,同时却又感到无比的轻松,好像卸下了长久的负荷。她终于明白,她要做妈妈了。
她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不过他却在惊鄂的瞬间立即现出了冷漠,说:不可以留着,要立即做掉!不过她也朦胧、惊鄂、不理解大声说:不可以,这是你的,我们有爱情的!是真挚的爱情!此时,她却更加害怕他了,更多是不理解。最后她气愤的差点发了疯!也许又是纯洁无暇的性格在起作用,又糊里糊涂怕他会扼杀这生命。她想他那种粗暴的蹂躏是会毁了这生命的。于是她便不敢一个人胡乱走了,哪里也不敢去,总是呆在宿舍里,她一点没去想以后将怎么办,她甚至没有想到,这生命总有一天会喷薄而出,别人将怎么看待呢?她只是将它牢牢地守在肚子里,守在她无比宁静的心田里,这是最美好的人性,同时也立即承受人生最大的悲剧。
后来,腹部却越来越隆起。孩子是在一个秋天的黎明出生的。真的不知道如何理解:那生命发生在她的身上,不能给她一点启迪,那生命里新鲜的血液无法与她的交流,她无法感受到生命的萌发与成熟,无法去感受生命交予的不可推卸的责任与爱。她躺在血污里,痛苦得发不出声。孩子在血污中降生了,是一个男孩!一个孽种!将来……
听见孩子此起彼落的哭声,她很欣慰!也因为她不愿意做掉,他离开了她;从此,她就带着这个孩子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她估计他还会回到她们母子身边的!?
还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