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干爹
三伯的勤劳质朴叫人钦佩,三伯的坎坷命运令人同情。情感饱满,描写细致。作者再次投稿时,希望注意标点符号的正确使用。期待你的精彩!
干爹和我家是只有一墙之隔的邻居。
那墙是干爹和我父亲二人,一起用挑墙叉,你一叉我一叉泥垒起来的.说是墙,其实也就是一米多高的泥土,两家人都可以隔着那墙面对面的说话,有时谁家做了好吃的,盛了一碗还可以从墙上递过去。
干爹其实是三伯,是一个异姓的邻居.因为他长我父亲几岁,在家族中排行三,所以我便叫他三伯.也许是他右腿瘸的缘故吧,背地里人家都喊他三瘸子,我却没喊过。
三伯原来不瘸.在他三十岁的时候,还是县运输公司搬运队的队长。
那时的三伯,一米七五的个头,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一顿能吃七条大馒头,还要喝两大海碗面汤,人称二斤半。
他的力气大,几百斤重的麦场石碾子,他能掀来掀去得把玩,不要说那大麻袋粮食,他能一把抓起来搁肩上。在搬运队里,谁也不敢和他扳手腕,他的手劲特别大,记得有次吃核桃,我们都用锤砸,他却拿手抓起两个一使劲,那核桃便碎开了。
他的胆子也大,有时为了一个猪头和二斤老白干与别人打赌,他竟然在人们怕的最玄乎的南孙楼乱坟岗上,一个人睡了一晚。
那地方是解放前枪杀犯人的法场。平时大白天从那里过,心里还直打鼓,浑身起鸡皮疙瘩,到了晚上,更是没人从那里经过,据说,有鬼火,有鬼叫,有鬼打墙让你四处碰壁,走不出去.天知道,三伯他在那里怎么会睡的着?!
三伯最讲义气,就因为义气,才使他瘸了一条腿,成了今日的瘸子,再后来成了我的干爹。
那一次,三伯和他的装卸队负责给县供电局卸电线,就是那种缠满电线的大轱辘,需要在车厢后面架木板,然后小心的用绳子拉着往下滚,可就是在车上的人往下滚轱辘的时候,绳子突然断了,在下面的滚动已经卸下来的另一个轱辘的三伯和队里年龄最小的五子浑然不知,随着车上人的大声惊呼,三伯伸出大手,在小五子的肩膀上一推,自己正要退开的时候,巨大的电线轱辘已经滚了下来,随着三伯的一声大叫,他的右腿膝盖以下当时就给砸断了。送进医院,接是接上了,因为那时的医疗条件还很差,运输公司也象征性的出了钱,可三伯也享受不了呆着不干活的静养,一家老小也正等着他挣钱,便草草的出了院,到装卸队干杂活。
后来,三伯的那条腿发生了弯曲,没办法,便找人做了副拐杖,从此也就成了瘸子。
装卸队也不再让他干了,三伯就回村做了生产队的饲养员。每天,他拄着拐杖,在村里的饲养棚里,喂牛马驴骡,挣工分养家,日子过得很紧巴。
几年过去了,有一天,村上来了一个算命先生,给东家看风水宅基,给西家相面运财,到了晚上,没地方睡,就去了三伯的饲养棚。
于是那算命先生,就破例免费为三伯算了一卦,说他命里有三劫,第一劫是砸折了腿,还有第二劫,三伯一听,便急着打断那先生,问有何破法,(那时他的家庭哪里还能再经得起什么劫难呀!)先生就说,必须认一个命里属木的男孩做义子,便能抵挡。
至于第三劫,属生命之劫,没法破,只有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三伯首先想到了我,于是央求我父亲把我的生辰告诉那先生,天知道那么巧,我属于木命!
他本来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因为家里穷,还把最小的儿子送了人。可为了免去第二劫,我便成了三伯的干儿子,排行第六,从此也就有了小六子的这个小名。可我从来不想喊他干爹。他家过的真是穷,连鸡蛋都不舍得吃,更不要说疼我了。
唯一的是到了秋天,他家里的那棵大枣树能结好多枣,是我的念想。听干爹说是他的爷爷栽的。于是,我便和小伙伴趁他家里没人的时候,翻过他家前面不高的土墙(那墙远没有我们两家合用的墙高),用砖头扔或找来竹竿去打那大枣树上的枣吃。
后来有一次,被干娘给捉住了,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一点也不象我娘那样疼我,还说什么要用干枣去换钱做零用,我心里更不想喊她干娘了。
其实我很怕她,她长的不太好看,瓜子脸,高颧骨,还是小脚,在我的记忆里,很少见她笑,她干完了队里的活,回来了还要去后院那间破房子里织布。
我干爹也怕她.干爹在她面前说话都陪着笑脸。有一次,我看见不知为什么,她在骂我干爹,而干爹啥也没说,坐在那里不吱声,我那时不明白,干爹连鬼都不怕,为啥怕我干娘。干爹有时会在干娘外出干活,或者走娘家的时候,拿竹竿打枣给我吃,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他有时一高兴,还能丢掉拐杖,爬上土墙,再抓住那垂下来的树枝,攀上那大枣树,去摘树上那红得发紫了的枣给我吃。
还有的时候,他还会表演绝活,就是把枣儿从他的嘴的右边放进去,能从他的嘴左边吐出枣核来。一个一个地放,一个一个地吐,而嘴里大嚼下来的枣肉,便也咽下肚去,真好玩!直让我羡慕的了不得,可我试了好多次都不行。
从此,我变得有点喜欢干爹了。我还跟干爹去他的饲养棚里睡,睡在那柔软的麦秸窝里,吃着干爹从牲口饲料里捡出来的炒黄豆,听着他讲着那稀奇古怪的故事,我会高兴地还他干爹,我也会在他的大手的抚摸下甜甜地进入梦乡。
那时,我才八岁。
再后来,我上学了。(那时农村孩子上学晚,九岁十岁了才上一年级)我和干爹相处的时候不多了,我有时会觉得干爹变得陌生起来,他叫我,我也不想理他,我怕他再让我喊他干爹,特别是有别人在的饿时候.干爹也不生气,嘴里却叨咕着“这傻孩子”又去喂他的牛马驴骡了。
而干爹却越来越苍老了。懵懵中,我好像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长大了。
也就是我在县城读高中的时候,干爹应验了他的第三个的人生大劫,他患了食道癌,无法治愈而死,享年八十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