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街尾

很喜欢逛街，一个人从街头走到街尾，穿梭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如同游来游去的小鱼。逛街不是为了购物，只是喜欢像这样推门、关门地重复，两手空空而来，又空空而去。人在世上，不过如此。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乐得自在逍遥。

街头有个卖玉米的阿婆，生意很冷清。我是最见不得这样的场景了，别人买东西总要货比三家，往人气最旺的地方跑，而我却偏爱去那最清冷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我天生是个不太爱凑热闹的人吧，又或许是出于同情。于是总会忍不住买上一只香甜的玉米，边走边吃。也许是因为抗拒不了玉米的香味，也许是因为这个和蔼的阿婆勾起了我对外婆的思念。久而久之，买玉米已不再是出于肠胃的需要了，就如同洗脸刷牙一样，成了每日的必修课，成为一种习惯。每次来到街头，习惯地买上一只玉米，习惯地看着阿婆微笑着朝我点头，习惯地跟她说“谢谢”。

肚子不饿的时候，就把玉米提在手上，携着它和我一起在喧闹的街道中穿行往返。黄昏时分，夕阳温柔地照着面颊，悠哉游哉，就做一条不知疲倦的游鱼吧，快乐着自己的快乐，悲伤着自己的悲伤。

街尾有个拉胡琴的男孩，看起来跟我仿佛年纪，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那双游离在黑暗中的眼睛。周围的人络绎不绝，揣着疑惑和不解，而男孩的回应全在琴声里。即使在落雨的日子，男孩的琴音也从不曾间断。

常常地，我远远看着男孩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猜测着此刻他的脑海里是否也跟我一样浮现着幕幕往事。“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几乎每天，我都会到街尾寻找熟悉的音乐。不知道我算不算是男孩的知音呢。我听见了一种思念，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思念谁，但是我知道他让我想起了我的奶奶和外婆，想起了远方的亲人们。

我觉得这似乎是我和男孩之间的约定。有一个黄昏，我和往常一样又如约而至。男孩拉完一只曲子之后，竟然朝着我的方向走来。“好香啊！”我愣了一下，这才记起原来我的手里还提着一只甜玉米呢。“你是说这个吧？”我拿起来在他面前晃了几下，突然想起他看不见，不免有点难过。他似乎洞察了我的心事：“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得到。”“是煮玉米，对吧？”“恩。”

“在家的时候，每到收获的季节，奶奶一定会给我们几个小孩子煮上几只玉米。最简单的制法，最质朴的香味，最值得回味的感觉。”“那么，今天我请你吃吧！”我把玉米递过去，男孩微微一笑，却没有接下来。那似乎是一种苦涩的笑，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故事，可是我不敢问，我不想再勾起他的不愉快。“可惜奶奶已经不在了，要不然我可以带你去尝一尝她的手艺。”

我们一起面朝西方，在夕阳沉下的地方，我看见他眼里的泪花有滚落的趋势。“趁热吃吧！”我说。接下来便是沉默，很久的沉默。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我们彼此心里都明白。“我再为你拉首曲子吧！”

在平静的夕阳下，在喧闹的街尾，一支安静的曲子轻舞飞扬！

后来听说，阿婆的孙子是两年前得白血病死掉的，所以她才那么孤独。

我疑心阿婆和男孩是一家人。可惜这只不过是我美好的愿望罢了。

这只不过是同一幕悲剧，在街头上映，又在街尾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