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笺
风花雪之花
馨儿,竹影清声,永恒的一瞬,意境很美!
start
笺,表识书也。从竹。
1
无声无息地,竹林里的竹絮,随风飘荡。
青青绿绿的竹叶,像层层的波浪,划过风,留下斑斑的痕迹。那是竹叶遇到露水,留不下露水的纯净,只能任其,流淌而过。
叮咚,叮咚。
已经,第三天了。
馨儿站在竹林里,听着风声在耳边飘过。安静的风,安静的水,安静的天。
她不想走,可是,她在竹林里,迷路了。
竹林的尽头,有间松木搭成的小屋。这一片的竹林,她常常回来。这是他,她心里的那个他,家里拥有的土地。他常常带着她,来这个安静的地方。
春天来的时候,他们一起挖竹笋。嫩嫩的笋心,可以蒸,可以炒,可以焖,可以做汤。咬起来脆脆的,他很喜欢吃。
夏天,竹林里的萤火虫,成片成片地。他们一起坐在小溪边,看着那点点的亮光,从竹林中,渐渐消失。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奔跑着,寻找那些跑远了的萤火虫,欢快的笑声,响彻云霄。
秋天比较暗淡,因为竹的叶子没有那么绿了。变成墨绿色的,弯弯的竹筒,那厚重的竹子累弯了腰,像一座拱桥。他们一起穿过这些拱桥,摇晃着竹的身子,摇出,沙沙的声音。
冬天,小溪干涸了,地上留下了枯黄的竹叶。他喜欢在这些枯黄中,找出青黄相接的叶子,然后收集起来。每次打开他的书,看到了他夹在书中的叶片,那些被他擦干净了的叶子,都长出了笑脸。钢笔在叶片上画出的笑脸,像极了他,微笑的样子。
馨儿闭上了眼睛。风似乎带着她,回到了他的身边。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他们的小屋。
而他,正在屋子里,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用钢笔在竹片上比划着,密密的一行字。
只是三天。
他瘦了。
2
郑浩握紧手中的竹叶。
竹叶细致的纹理,通常在上面写字,都会有粗浅的笔画。深深浅浅的文字,仿佛像是在昭示他的心,充满着,忐忑,不安。
三天了。
难道,她还在生气不成?
她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娇气,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任性。
他的微笑,轻轻的荡起。
可是,她还是一样地,那么善解人意。每一次争执,在撒娇兼闹一阵脾气之后,她都是,选择了宽容。
然后她会翻出菜谱,写下长长的一张清单,要他将清单里所有的东西买齐。
也许,准备好清单里的东西,会花去他一天的时间。因为那些东西,要他东奔西跑。可是,一篮子费心的菜肴,一顿花心思的晚餐,就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小风波。
他喜欢看她在这小竹屋的厨房里,手忙脚乱,喜欢她在晚餐最后,看着他将那些东西吃个精光,点滴不剩,然后,她就窃窃地,朝他挤眼,傻笑。
她的知足,让他们,常常,很快乐。
沙,沙,沙。扫过一阵微风,又有飘絮飞进来。
窗外的竹叶,像是听懂了他的心。
他希望她这次不要加长清单的长度。或许,长一点也没很大关系的,可是,只是要记得,不要将盐,当成了糖。
郑浩用手抓住了一片飘荡的飞絮,轻轻往掌心一捏。主脉坚硬的感觉,有点刺心。
他想在叶片上写字。
密密麻麻,点点滴滴,有如溪水叮咚,安静里,充满节奏。
3
馨儿走到小溪边。
春季来了,雨水丰润了。小溪的水,也开始充沛。
她的眼前,仿佛看见了小溪中的两个人影。
他喜欢站在水中,然后非常有自信地说,可以徒手抓鱼。可是结局常常是,两个人搞得浑身都湿透,却提着空桶,互相干瞪着眼,空手而归。
这是他最糗的时候了。他常常会在这时候,再乖乖地回到竹林里去挖竹笋。搞得浑身是水没有关系,再搞一身泥土也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有鲜甜的笋汤,代替鱼汤。
山涧里的坡度,有点斜。
她很怕这些斜坡。那些斜坡有时候会被水浸湿,然后那些潮湿的泥土,会黏住脚。
有好几次,她都是在这斜坡上跌倒。
跌倒的时候,就是她可以再次撒娇的时候。可能是他走惯了这些路,每次,她跌倒,再次被他抱起的时候,他却走得飞快。
她怕跌倒的时候,却也想念,那跌倒之后,被他呵护的感觉。
她蹲下身子,揉揉脚踝。有点疼。
她想起了那天,她和他吵架之后,他转身,也是走得飞快。快得,一瞬间,不见踪影。
她轻轻地踏上那些潮湿的泥土,走过那些斜坡。
她又回到了小竹屋前。
他还是在竹叶上写字。
她突然想起,或者她也可以,在竹叶上写字的。
4
山风,溪水,竹林,炊烟。
鸟叫,虫鸣,木桌,热汤。
一切,都缺了谁?
醇酒,花香,谁,会醉?
有我在的时候,你醉过了吗?
我的梦,做得太美了,所以,我自己,先醉了。
你笑过我。可是隐约地,我却觉得你比我,更陶醉。
我猜错了吗?告诉我。
我错过了吗?告诉我。
我在最后的时候,一直都在想。
为什么那一刻,我很心痛?
就在我似乎意识到了,我们就要分别的那一刻。
我看见小溪水在身边流过。我看见那些曾经我们戏弄过的鱼儿,在身边游过。我看见了那些点点的星光。
你问过我,为什么,是馨儿,不是,星儿。
你还记得,我怎样回答的吗?
我说,馨,是香气融入空气,散播遥远。
而你现在,闻到了馨儿,从远处,为你飘来的香气了吗?
馨儿,一直在等你。
清晨,这张留在桌子上,翠绿竹叶上的字,让郑浩,震惊。
End
馨儿从心里,欣喜。
因为她终于看到了他,朝她跑过来了。
她尽力地,笑地最迷人。她伸出手,想要等他过来的时候,可以轻轻地,抚上他的脸。她起步,缓慢地朝他走了过去。
她听到了他踩着地上的落叶,一阵沙沙声。她听到了他在叫她,用尽了全力。她看到他,一脸的焦急。
我在这儿啊,就在你面前。
她看到他,来到了她面前。
她伸出的手,在他面前,化为烟雾。她感觉到他,一瞬间,自她身上穿过。她感觉,自己就像一阵烟,一阵似乎,已经要消散了的烟。
心,要撕裂了,就像她现在一样,在他面前,无法驻足。
她摸不到他的脸。她突然想起,他现在,根本就看不见,她在他面前。
她闭上眼,听着他的呼唤,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风儿吹过,竹林里的竹絮被风吹起。竹絮飘飘荡荡,轻轻地,拂过郑浩的脸。
三天了。这三天前就发生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知道。
不只是他。就在他离开了溪边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
从来不知道,只是一瞬间,已经成了永恒。
三天前,在小溪边,他们吵架了。他离开之后,小溪边的泥土坍塌,那时,他的馨儿,被冲下了溪流之中。
而那一刻,他已经离开。
馨儿。馨儿。桌上,翠绿竹叶上的字,深深浅浅,像低吟一般,轻诉。
三天之后,在溪流的下游,馨儿终于,被找到了。
她安静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