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青春的痕迹
每个人都有着至真,至纯的记忆,那些青春,挥霍过,留下痕迹,已经让我们满足了。
一
按了门铃之后,我的心多少有些懊悔的念头,不该三更半夜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涂着青漆半生锈的铁门前,可是在我脑海里搜寻了N+1次之后,除了想到能跑到这里之外似乎别无去处。
铁门沉闷的“嚓咔”地响了起来,从里面探出半个惺忪的脑袋,和门外的我相视了几秒后,那张睡意朦胧的脸蛋立即换成了一个夸张而意外的表情秀。
BOB你又离家出走了?
这熟悉并渲染着半分讽刺的语气在我听来却相当亲切,半张着嘴轻叹了一口气,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无规则地滑落,似乎很谅解主人这张往日傲气凛人而此刻却痛失光彩的脸。
审视了一身失魂落魄的我后,ANNASU快速接过我手上的提包并拖着我进屋,好一阵子的手忙脚乱后,我终于恢复正常人的模样盘坐在那张已退色的红皮沙发上喝着好友特意为我冲泡的奶茶,捧着素色的大瓷杯,心一热,眼眶有些生涩的痛,啜了几口便放下杯子,摸索包里那随身带着的520香烟,说实在的,这种香烟的气味淡之又淡,间中透着薄薄的薄荷味,吸进去,气体旋转般钻进鼻腔里,一阵清爽的感觉,或许我需要的就是这样感觉。
ANNASU配合为我点燃,烟雾缭绕的瞬间我望着她那一脸急切与忧心,突然觉得内疚,每次自己出现在她面前都是带给她这种彷徨不安的感觉,实在是羞愧难当。
DON’TWORRY,I’MOK。
我回她一个轻松而僵直的笑容,明知自己很不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搪塞好朋友的关怀,可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调,什么样的句子来诠释我沦落为现在境地的原因。
在第二根香烟燃烧到一半的时候,我禁不住打了个哈欠,身心疲惫使得我眼皮迅速下垂,ANNASU把我手指上的香烟拿下在烟灰缸里按了按,二话没说把我推上床。
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想,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安全的。
ANNASU给我一个温暖安慰的拥抱,使得我微凉的心荡起一波一波的感动,很感谢她在我没有开口之前一直保持理性的沉默,这个和我有着十三年之久友谊的女子总是在落寞与无助之时毫不介意地接纳与照顾我,她对我的好远远超过了一个朋友所承负的,甚至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身上是不是流着同样的血液。
我很听话的闭上眼睛,内心一片静好。
第二早上,门铃响得有些过早。
睡意早已消退的我立即爬下床向门口走去,因为我不希望这铃声把还在沉睡中的ANNASU吵醒,昨晚我唐突的出现一定让她疲倦不已。
ANNASU你睡醒了吗,我给你买了——
门外站的一位身穿白色运动服饰,手上却拎着早餐袋子的男人,吁着气,白净的脸庞扑红扑红的,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看样子我就能猜测到他是ANNASU口中的超级好男友SAM,听说住在ANNASU附近,每天都会准时地送早餐到女朋友门前,温柔体贴,标准的好男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在ANNASU的滔滔不绝中自然对他的形象颇为熟悉,阳光帅气,ANNASU喜欢的类型。
看到穿着ANNASU睡衣的我,他一时间无法适应过来。
我不在乎,泰然自若地打开门让他进屋,ANNASU还没有起床,我丢下一句话独自走进房间,并没有兴致勃勃地向好朋友的男朋友郑重地介绍自己,不需要也不必要,在他看来,我一定是在对空气说话。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ANNASU已经在饭桌前幸福地吞嚼着男朋友送来的爱心早餐,看到我,立即跑过来,拖着我的手向SAM隆重地介绍她这位“落难”好朋友,兴高采烈得差点没有把我们十三年的友情历史一一搬出来,SAM像吃早餐般津津有味地听着女朋友的陈年旧事,他礼貌地介绍自己,并伸出友好的手。
我没有看他,表情生硬地应了声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并不习惯这样隆重的开场白,又或者说是不喜欢自己打扰到了好朋友温馨的早晨。
二
E市夜晚的风总是很凉,凉到让人迫不得已去想起某些曾经,那些美丽的过往在城市里的花红酒绿后变得清晰起来,旧伤的裂痕也一再加深。那样的伤痕在这样的花花世界里该用什么的尺度来衡量呢,这种人知常情的疼痛在世人看来算得了什么呢,是自己故作文章罢了。
在摩登百货前有一个山地广场,那里的建筑西化,每每日落西山后,我总喜欢在那占个位置来看行人喂鸽子,我不是那种可以时时表现自己有保护动物精神的人,所以身边很少有面包屑或者饼干,像我这样懒散的人在那些和平使者们看来一定是相当不受欢迎。
在山地广场静坐了几天后,发现了一件颇为新鲜的事,每天几乎同样时间,同样地点,那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总带着一大袋面包和饲料到广场,他一出现,身边很快就围满了一群白得发亮的鸽子,男人有着纤长的手指,修长的身段,带着黑眶眼镜,干净明亮的轮廓,确实能让人为他加打欣赏分,并非是我刻意去注意他,而是他的出现太过耀眼,在那些灵性的宠物飞落在他身边那一刹那连广场上的女神雕像也不及他来得有光彩,这位“施予者”的光芒太过伟大了。
有时候我不由得去猜想,这样的光彩流溢的男人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故事情节呢,在心思慎密的我看来,对方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喂鸽子而喂鸽子,真想在自己的小说中也能插上这么一段鸽子传奇。
我微扬起嘴角,一抹笑容泛荡在夜幕里,已不去计较这种笑容是否空洞。
三
在红茶馆里边听着柔和的美国乡村音乐边敲键盘,最近的稿子比较多,编辑像催命的黑白无常一样整天催稿子,我不得不到处寻找灵感来完成稿子,香烟味夹在咖啡里,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搭配出一种全新的味觉,第三杯咖啡过后,稿子终于圆满画了句号,我靠着柔软的沙发远视窗外的人群,天色已暗,街市也换上了另一番景象,比白昼更加晃人眼球,视线拉会红茶馆里,很有兴致地观察里面的各质人群,大多为西装革领的群体,突然有一抹身影收住了我的视线,我添了添有些发干的嘴唇,那个身影很熟悉,是我在山地广场上经常见到的“施予者”,他和我一样正在笔记本电脑前敲敲打打,时不时和身旁的一男一女讨论着什么,表情变化复杂,时而展眉,时而欢笑,那种适度的笑容不否认杂间着几分魅力。
视线还没有来得及转移就和他交叠在一起,幸好他只是习惯性般一带而过,我迅速拉回视线,有点心虚的感觉,这种光明磊落的观赏不算是窥视吧?我忍不住笑了笑,快速把稿子和电脑塞进背包里,付了帐,离开了红茶馆。
回到住处,钥匙还没有插进门孔里,铁门就打开了。
BOB你回来了,吃饭了吗,ANNASU要加班,怕你无聊所以叫我过来陪陪你,我买了很多零食和饮料,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的。
SAM一脸诚恳家常着,可惜我不喜欢也不接受。
面无表情得搭上一句,其实我不喜欢吃零食,也不需要人有陪,如果ANNASU要你这样做的,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SAM愣了愣,白皙的脸瞬间泛红,自尊心似乎受损,无措地站在那里,尴尬气氛迅速在窄小的空间里扩散。
我扔下包,随便点了根烟,独自到阳台上吹着风,心里暗想,ANNASU这个傻女孩,怎么会叫自己的男朋友来陪一个情场失意的朋友呢,虽则我不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但是她这种做法未免太过单纯,当然,我对SAM是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的。
BOB你似乎很不喜欢我,是不是觉得我和ANNASU不配?
SAM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我不远处,手里多一瓶解百纳,一副很受挫的样子。
一个高干子弟在我面前耍低调吗?
我悠然地吐出嘴巴里的烟雾,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我的意见不重要,喜欢你的人是ANNASU,她是好女孩,你该庆幸有那么好的女朋友。
我的语调没有温度,没有声调,要不是为了ANNASU,我是懒得和他讲话的,不需要理由。
SAM不说话,连续喝了几口解百纳,沉默了一会后,他再次开口,似乎不甘输给话题的局限性。
听ANNASU说你是个很有才情的女生,追你的人也很多,现在那么聪明又有才华的女生很少吧。
我垂了一下眼皮,内心略带一丝惊悸,想用浮夸的赞美来破译对方内心的秘密的男人我见多了,想不到这么俗套的对白也会出现在我好朋友的男朋友身上,更称得上讽刺的是他对白的对象竟然是女朋友的好朋友。
抽了最后一口烟,顺手把烟蒂插在花盘的湿泥里,用百般无聊的眼神回瞥他一眼,我不习惯和喜欢背台词的男人共处一室。
在没好感的人面前我是不会掩饰内心的直接,更不会拐弯抹角。
四
周末,ANNASU和SAM去给朋友庆祝生日,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敲着键盘,噼里啪啦一好一阵好,突然觉得空气里透着寂寞的气味,伸了伸懒腰,决定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走到了山地广场,在十月份的天气里,广场显得寂静而空旷,就连唯美的女神雕像看上去也孤独惆怅了几分。
我选择了离女神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就是为了欣赏她那孤独而格外的美。猜想她静静地守在城市里寂寞一角,究竟是为了被爱还是在等待爱?
你不会这个时候才来看鸽子吧?
一道清亮的声音融入我的耳膜,侧过头,竟然是他,那个伟大的“施予者”,他一身黑西装,和那天红茶馆里的装束一样,应该不一样,因为他手上还多了两罐咖啡。、
我吹了吹额前的秀发,没有过分惊讶,你也不会想拿咖啡来喂鸽子吧?
如果你愿意当那只可爱的鸽子,我倒很乐意。
我们相视而笑,他的言辞幽默风趣,我并不反感,大方地接过他手上的咖啡,神情与动作完全没有当他是陌生人,或者他给人与生俱来的安全感。
我叫LEOZENG,他悠然自得地喝着咖啡,笑容不减,言行间都表现出一种非凡的魄力,无须置疑他是一个很注重内涵的人,我不是在刻意夸奖一个陌生男子,而是看惯了人情世故,还是懂得区分那些是天成那些是伪装,何况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值得我用形容词来素描他。
我低头闻着浓郁的蓝山咖啡,是我喜欢的味道,我叫BOB,脱口而出,干脆利落。
LEOZENG点点头,目光里略到欣赏的神态,优雅地啜着咖啡,并没有要问我过多问题的打算,这倒让我有些难耐。
你很喜欢到这里来喂鸽子,有什么的原因让你做出此般举动么?我把咖啡放在手里,初次正视他的眸子,深而明澈,一种淡淡的波动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开,我懂得适时收回自己的心神。
你不也是常常到这里静坐吗?LEOZENG半开玩笑的望着我。
我倒有些局促的感觉,嘴角微扬,手指轻轻敲着杯子的边缘,心想要和这样的男子聊天还得具备些心理素质,虽然我的立场被定得有些偏差,但不否认我对他是从心的欣赏。
我们聊到了深夜,话题不深不浅,或者这是给对方留空间,他执意要送我回家,我也不反对,他的车是灰色,是我喜欢的颜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吹着十月夜晚的风,窗外的事物快速后退,车内放着JOY的感性嗓音,突然觉得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开车的样子很认真,偶尔还跟着JOY的音调哼一两句。
我侧过头冲他笑了笑,你还很年轻嘛。
LEOZENG乐了,用表情告诉我那是理所当然的。
26岁的脸上巡视不出一丝稚气,除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飘然着一种童真的味道,是成长过早收敛了他急躁还是岁月历练了他的意志,我并不认为一位26岁的男人能拥有此般沉稳与淡定,可是他身上却恰恰散发着难以服众的气质,也许这一点让我毫不顾虑地喝了他的咖啡上了他的车。
下了车,我们只是相互礼貌的道晚安,并没有出现电视剧里那俗套的暧昧镜头或者老掉牙的台词。
他是你新男朋友?
上楼梯刚好碰上下楼的SAM。
我很奇怪你怎么会有这样想法。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一来暗示他我的事与他无关,二来提醒他只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没有资格干涉我的生活方式。
SAM的脸色刹时转冷,两手插在口袋里,头抬得高高的,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他低声咕哝。
五
把稿交给编辑后,顺手熄了电脑,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自己呆在电脑前足足八个半小时,拉开椅子,站起来揉揉发麻的双腿,望着暮色渐渐隐退的窗外,突然有中想到V.C喝酒的冲动。
酒吧内很昏暗,质感,暗昧的音乐刺激着城市里年轻男女绷紧的神经线,酒吧不大却很有画面感,我越过那些妖娆的身段来到服务台,心血来潮为自己叫了一杯酒精强烈的Whisky,也许想暂时麻痹思想,也许只是单纯尝试何谓酒醉。
独身女子出现在酒吧往往能引起异性的好奇心,尤其像我这种习惯生活在黑暗里在昏沉的灯光显得更加沉沦的女子,我还不怀疑到目前为止我有这点魅力。
不记得在第几个心机不纯的男人惺惺离去后,SAM鬼影般出现在我跟前,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神出鬼沒的本领。
女孩独身一人就不要在这种地方喝那么强烈的酒,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吗?
傻子都能从他的语气闻到一股莫名的火药味。
如果我是ANNASU,我一定会为他的出现感激涕零,可惜我不是,所以我不必抱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告诉他我多么的感动。
抽出一根520,长着青春豆子的服务员殷勤地为我点燃,冷笑地瞥了好事者一眼,你不觉得你过度关注我的生活了吗?
SAM气得脸有些发青,或者那是灯光下的错觉,他伸手蛮横地夺过我手中的杯子,咕噜、咕噜地把剩下的半杯Whisky倒了下去,那股酒劲豪气得很,如果他抢的不是我那杯酒的话,我一定会使用那样的形容词。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额头的青筋显得分外耀眼,杯子被他用力地摔落到玻璃柜台上,两种同性质的物体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唐突的反应让我和那个长青春豆子的服务生都很费解。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E市,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跟前。
隔着节拍疯狂的音乐SAM冲我吼道,那样子一点都不符合他斯文的外表。
胃里的酒精开始发作,血液在沸腾,似乎要从每个毛细孔里扩涨而出,灸痛不已,昏天暗地的人群使得我一阵眩晕,520里那淡淡的薄荷味是维持我清醒的支撑点。
在SAM伸手要来扶我时,我早一步踉跄离开,拨开疯狂的人群,模糊地向灯光明显的地方跑去,好不容易出了V.C才发现自己身体轻快地如一张空中漂浮的纸。
一只有力的手臂在地面要亲吻我的身体时及时将我揽住。
BOB你还好吗?
霓灯的投映下是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孔。
LEO……ZENG……
醒来的时候已是天边泛白,头疼得我咬牙裂嘴,好一会才适应现实与混沌的界限,身上披着LEOZENG的黑色西装,淡淡的香草味吸入心扉。
谢谢你的照顾。
坐落在LEOZENG的身边,清凉的海风迅速地将我吹醒。
LEOZENG将他手上的咖啡递给我,介意我想听你的过去吗?
他一脸真诚地看着我。
吸了一大口凉气,什么原因令你想了解我呢?我倒有点兴趣想从他口里听到有点建设性的回答。
LEOZENG不说话,视线透向日出的地方,眼角有血丝,脸色显得有些青苍,想必是一宿未眠,我对这样的神情最熟悉不过,同时也增添了我内心的几分内疚。
我想知道一个醉酒后的女子紧抓着我的手背后的故事。
多么不动听的理由却令我的心微微一凉,瞳孔迅速收紧,海水拍打的礁石的声音就像打在我心上一样灼痛。
微抬起头咕噜、咕噜地将不锈钢罐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就像在酒吧里SAM夺过我杯子喝Whisky的表情一样,只不过我没有强求罢了。
LEOZENG伸出手拍了拍我冰凉的手背,从他手心传来的那点温暖透一丝安慰与鼓励,我遥望着天边,开始叙述了我来E市前的故事。
WILL是我在一年前的朋友生日酒会上认识的朋友,低我两届,他是那种书生类型的乖男孩,很值得讨人喜欢,当然我也不例外。在认识的半个月里,他主动追求我,那个时候“姐弟恋”在校园里风糜得很,我同样受了的这种风暴的影响,和WILL高调地牵上了手,张扬地生活在繁花四月的校园里,在别人眼里我们是多么美好的一对,幸福与欢笑每天伴着我入梦,我们都誓言旦旦会爱对方到最后,天荒地老……后来才发现校园的爱情美而经不起风雨的摧残。
LEOZENG听的很认真,没有插嘴,似乎在等我继续下半段。
WILL表现得很爱我,甚至有时候让我觉得我是他生命里唯一支撑点,作为女友能从男朋友身上体会到这一点是非常幸福的事,我们一直很相爱,直到了我毕业回了自己的城市,思念每天灌溉在两个人的心头,其实我很想留在他身边,但是我亦有自己的梦想与追求的东西,我并非那种可以为爱情牺牲一切的人,浸在每天电话里的甜言蜜语时,我渐渐感觉到了两地距离带给爱情的阻碍,WILL的唉声叹气令我加倍内疚,为了给他惊喜,我决定辞职去他的城市陪他度过他的大学时光。
我缩了缩被风吹的发酸的鼻子,声音有点涩哑。
如果觉得回忆难过就不要再继续了,我可以了解。LEOZENG关切地截止我的继续。
回忆像把锋利的刀,一不小心会重划旧伤疤,既然划破了就不会在意它的伤痕度是否再深一点。
没有关系,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笑得分外勉强。
当我欢天喜地出现在他校园的时候,看到了心系已久的他却愉悦不起来,他身边的那位女孩在我离开的日子里完完全全、正正当当地取代了我的位置,我怎么能不认识她呢,那个和我同住三年的室友兼好姐妹LISA,想不到一城之隔我的男朋友与自己的好姐妹搭上了,而在这个男主角怀里温存着另一个女人的同时还一如既往地在电话里头缠绵地告诉你多么爱你,够戏剧性的转变了,多么苍白的讽刺。
我的语调变得一搭一搭的,思绪也变得模糊不清,头痛加深。
LEOZENG突然张开手将我拉入怀抱,下颌碰着我的脑袋,一副保护弱者的姿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勾起你的回忆的,那个男人太可恶了。
他的语气带着抱打不平,以女人的直觉还渗杂一种怜悯之意。
我闭上眼睛,任凭自己贪婪着他怀里的温度。
所以我没有来得及跟他SAYHELLO就仓皇地逃离现场,逃离了那个曾经有着美丽故事如今却让我遍体鳞伤的城市,选择了这个离父母最近的城市,疗伤也罢,寻找新生活也罢,那出爱情戏已经完整谢幕,只不过我由女主角的身份轮为让人取笑的小丑罢了,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只有独自悲悯,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来成全了别人的快乐。
LEOZENG身体微微一颤,我感觉到了。
我苦笑,我不相信爱情。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一样不值得信任的,你不能一概否定。LEOZENG情绪有点激扬。
我没有和他争论。
我终须要给自己人生一个答案,不能毫无责任的生活着,所以离开是最好的解脱,你能谅解一个落魄女子的心境么?
抬头仰视薄薄镜片后的深邃,说不出我此刻的心情是否也如同海水般腥咸。
LEO曾将我抱得更紧,怕我变成灰飞走了似的。
我明白,我理解,真的,如果是我,就一定不会令你难过。
LEOZENG郑重地回答。
我虔诚地道了声谢谢。
六
十二月一日是ANNASU的生日,我在缘分蛋糕店里为她买了一个精致的咖啡蛋糕,由于稿费有限,实在无法奢侈得起昂贵的礼物,作为好朋友这点令我很惭愧。
屋内一片漆黑,并没有想象那么热闹气氛,相反出奇的安静,ANNASU的房间半掩的门透出一束鹅黄的灯光,现场迹象表明没有SAM的存在。
ANNASU你怎么了。
畏缩在角落的ANNASU把头深埋在膝盖里,听到我的声音,她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一张花俏的脸蛋更加扭曲,红肿的双眼折射出了女主人伤心的时间。
他突然跟我说分手,说他喜欢上了别人,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蛋糕重重摔落在地上,感觉内心被一根尖桩狠狠刺了一下,脑海里黑白电影般断断续续浮现出在V.C里SAM夺过我手中那半杯Whisky的画片,那意味着我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吗?
我失了心神,慌忙冲过去抱紧她。
傻瓜,别哭了,没事的,也许他只是跟你开玩笑的。
我找不到好的理由来安慰在生日当天失恋的好友,一向以爱情至上的她是如何承受得了初恋败得一塌糊涂呢,而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我的出现。
ANNASU在我怀里半哭半闹中睡了过去。
点燃了一根520坐到3楼上阳台独自望着空阔的夜空,十二月的月色如同白昼般刺人,仿佛看多一会就会连同你的灵魂吸个精光,眼角有些通明的液体在煽情泛滥,突然觉得自己罪恶深重,侵略者般掠夺了好朋友的笑容,这样的行为和当初从自己手里夺走幸福的LISA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她是主动,而我是被动罢了,位置不同,性质却一致。
ANNASU依然每天人面桃花去上班,上课,下班,回家,吃饭,睡觉,生活规律得有点不正常。
拨通了SAM的号码,我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生活的另一种选择。
SAM准时出现在篮球场,依然是一身运动装束,阳光帅气,ANNASU喜欢的类型,只不过见到我不再是初次见面的那种意外神情,取代的一种难以理解的兴奋。
想不到你会来找我,你都知道了吗?他问得迫不及待,在我看来除了讽刺就是鄙夷。
背靠着球场的铁丝网,依然是自我得吸着我喜欢的520香烟,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我漠然地瞥了他一眼。
他走前一步,但又和我保持着一点距离,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是情不自禁地喜欢你,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可是我难以控制自己的想法。
SAM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我面前诉说委屈的事由,似乎把一切错误的导体理所当然地推搪在我身上。
我冷笑出声,嗤之以鼻,不以为然地吐出嘴巴里的白色气体,然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穿着白色的靴子狠狠地踩,直到把烟蒂踩得粉散,他很不解看着我的举动。
对我而言你和烟蒂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你连烟蒂都不如,至少那是我寂寞的伙伴,如果你想和我来一段华丽的交际舞,劝你天黑回家做梦比较实在,也许这个世界上能把你当宝贝的就只有ANNASU了,你永远不会是我想要的那杯茶,下次就别自告奋勇得来抢我的Whisky了,从我这里你永远得不到赞美的。
洒脱地转身离开,毫不留情地将对方弱点一击即中这是我一贯的作风,至于对方是否还能保存尸骨那就不是我所考虑的范围了。
也许这也是我在离开E市想为好朋友做点什么。
七
亲爱的ANNASU,原谅我不请离去,如此自私的我不懂如何跟你道分手,结束了这一站旅程下一站会更精彩,我知道你会寂寞,思念是一种痛,可是我相信天使般的你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请你一定要过得快乐,爱你的BOB。
在蓝色信纸上简单写下了与好友的道别,没有太多的言语,我要对她抱歉的太多了,怎能用一张纸就能承载我内心的愧疚呢,可是人生还得继续,没有实现的梦想还想继续追寻,只能暂别今天的友谊来日再聚了。
山地广场边上的那排法国梧桐的枝桠茂密得不像冬天,我不由得将脖子上围巾一再拉紧,手心紧张得有些汗珠,这次比初次见面更为紧张。
你似乎对梧桐比鸽子更为兴趣。
LEOZENG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手上依然拿着两罐蓝山咖啡,黑色西装,黑边眼镜,精神奕奕,白皙的脸透着几分主人的可爱,我不能否定他每次的出现都能触动我的心弦,哪怕是稍纵即逝。
这两种动植物都是象征着美好的,我没理由去讨厌其中一个。我毫不掩饰内心的欢畅,似乎有着许多小鱼在澄清的水里游动般难以平静。
LEOZENG从容地笑了,如果从前没有人赞你聪明那一定是他的遗憾。
那现在你的赞美是否也来得迟些?我挑起眉心看着他,很想问他有没有人告诉他,他的笑很好看,和他在一起我总感觉自己身心自由,暂时抛离所有的烦恼。
很高兴你记得我的号码,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LEOZENG的问题显得有些孩子气。
我一直向前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明知这是玩笑却多想听他重复一次,或许暧昧的玩笑对我来说不配吧。
转过身倒着走路,仔仔细细地看着LEOZENG,我要记得深刻在阳光里的轮廓,哪怕我们将永远不会再见,但我会记得这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孔,他曾经给我点亮了黑暗里的希望之光,当然,也许他不会知道他有此般能耐。
你有话对我说吗?LEOZENG看出我内心的犹豫,这点让我较为纳闷,在他面前我仿佛是透明的。
想对你说谢谢,谢谢你出现在这里,我会记得你的。
他有点疑惑,你要离开吗?
这话题突然变得敏感,我不说话,张开手感受冬日里的阳光与空气,或者适时沉默也是留恋的另一种方式。
当我们身边的法国梧桐从一数到十一的时候,我没有继续往前走,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蓝色得不带一丝杂质,大朵、大朵的白云如棉花糖般粘在一块,很想伸手摘下其中一片一口吞进嘴巴里,这样美好的时空是否也记载了十三亿人口当中渺小的我最卑微的愿望呢,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个干燥而繁杂的城市里我始终能找到一块能深呼吸的地方。
我忍不住再次回头看着满脸阳光碎片的LEOZENG,他到底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想看他看的世界,想说他说的话,想起那个早晨海边的拥抱,我心在偷偷的笑。
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吗?
LEOZENG跑前几步平衡我们之间的距离,神情有些着急。
初次感受到不喜欢用520来平静内心的凌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给他一个安静的笑容。
你可不可以闭上眼睛1分钟,这一分钟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睁开眼睛。
LEOZENG愣了愣,颇为兴趣地点点头,你要给我惊喜吗?
我笑而不答,算是默认。
他闭上眼睛着急地倒数时间,动作表情就像圣诞节时孩子们在等待着圣诞老人的礼物那般急切期待。
多么可爱的人,我要对他说什么呢,该感谢他的出现让我渐离黑暗的生活,还是该暗自庆幸自己会在梦的画面里看到他的笑容。
一分钟的时间在迅速倒退,我握着他的双手,踮起脚尖在他的右脸颊蜻蜓点水般落了一个透明而冰凉的唇印,谢谢你,LEOZENG,我很快乐。
在十秒后的时间,我迅速离开现场隐退在人群里,执著要离去的我是永远不会回头看身后发生的一切,快速的脚步让我暂时忘记了他对我的期待,忘记这个城市尘土飞扬。
再见了,LEOZENG。
八尾声
从一堆读者的来信当中收到一张从E市寄来的贺卡,从略带稚气的字迹就知道这是与我有着十四年友谊的ANNASU寄来的,小心翼翼拆开信封,一张用照片制作成精致的卡片映入眼帘,背景是秀丽的ANNASU依偎在帅气的SAM怀里,预定在2011年结婚的两人脸上就快溢出来的幸福让人羡慕不已。
我收拾好所有文件,连同信一同放进包包里,轻快离开了出版社,我最好的朋友已经寻找了幸福,那我自己是否也不能落后呢。
夕阳在他的身后渲染成无边的金色,那种一直给我希望与勇气的颜色。
我从包里摸索出手机,对着眼前的人拨出最熟悉不过的号码。
你就这样想俘虏我的人吗?轻笑出声,站在离他有三米远的地方收住了脚步。
有句俗语叫作守得云开见月明,难道你还有反对的理由吗?
你对自己就那么有信心吗?我假装有点不满,脚步却情不自禁再往前走。
那是非常肯定的,因为我是——LEOZENG。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