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

天使族和魔族。

小月的朋友只有小爱。

小月是个孤儿，是这个村子收留了他。

每个孩子十岁时都有经受一次检测，为了及时检测出内心的黑暗而予以矫正。

小爱接受检测时，水晶球发出一种温和的纯净的白色光芒，看着极其舒服温暖，那是天使族特有的气质。小月很为她高兴。

小月接受检测时，水晶球发出的只是一种很平淡的光芒，没有什么特殊，与刚才的那些孩子一样。没有小爱的那种温暖光芒，小月有些失望。

但当小月的手离开水晶球的那一瞬间，水晶球突然发出一种无边无际的黑色阴霾，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周围一片黑暗。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高空中那狂傲张扬的蔑视万物的高笑，感受到了周围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那强大的不断蔓延的邪恶力量。

一切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凝固。

然后，水晶球又缓缓地亮了起来，周围也恢复了原状。

但周围的人都没有动。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内心深深的恐惧，无边的恐惧。

身体因畏惧而僵硬。

那是一种吞噬一切的力量。

小月也没有动。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小月看到小爱脸上的惊讶与恐惧。小月很伤心。

“这不是我的。”小月小声地说，“我的手已经拿开了。”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所有的人又都没听到。

没有人能确信自己能制服那力量，连地位仅次于天使族的王的祭司也感到了无边的恐惧。没有人能制服。

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趁那邪恶的力量还未完全苏醒过来就处死那个孩子。

小月快疯了，他冲进小爱的房间，拉着她哭喊着：“小爱，那不是我的！那不是我的！我的手已经拿开了……那不是我的！我不是魔族的！我不是！小爱，我不是……”

“嗯。我相信你……”小爱也哭着鼻子，尽力安慰他，“我相信你，我看到你的手拿开了……”

“我不想死，小爱！”小月又哭着喊，“他们想要杀死我！我不要死！小爱，帮帮我……我不想死……”

“嗯……”小爱哭着，拼命点头。

小爱跪在地上哭着求村长，求他不要杀死小月。她反复地说着小月的好，说她相信小月。村长的态度先是很坚决，最后也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说：“检测这种事是由祭司主持的，你还是去求他吧。”

当小月和小爱一起在祭司面前跪下来事，祭司也很为难。虽然他知道没有一个孩子能在十岁时就能释放那么强烈的魔族气息，虽然天使族的王毫不犹豫地命令杀死小月，但也没有一个孩子在十岁时就拥有天使的特质啊。

“那就不杀吧。”话一出口，祭司就后悔了，王可是亲自下了命令啊。

“但要禁锢起来，而且你要保证能控制他。”祭司补充着，为了使后果不太惨烈。祭司还是有点担心，小爱只是个孩子，纵使她拥有神的力量，对如果暴走的小月，她能控制住吗？

小月和小爱并没有想那么多。小爱见小月活了下来，便很高兴，小月更是笑开了脸，虽然他会被禁锢，但还是能见到小爱，不是吗？

小月和小爱不停地向祭司道谢，祭司虽然点头，但内心还是抑制不住地恐慌。

也许，这只能看天命了。他想。

小月接受检测的地点虽然是在天使族的那一区域，但魔族还是感应到了，感应到了那强大的黑暗力量。

年老的仅次于王的索克用深邃的眼睛看着台上空空的座位，沉静地让人害怕。

许久，他一字一顿地说：“领、兵、出、发！”

魔族的入侵太突然了。祭司才刚安排好禁锢地点和守卫的军队，魔族就攻来了，他甚至来不及将小爱和小月带到那儿。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点是一个村子，没有天使军队，没有天使族的王，能战斗的人不多，而对方，领头的是曾战胜祭司的索克。

祭司感到了内心的荒凉，希望连种子都没有，周围一片冰冷和黑暗。祭司的无助，他自己懂。

“他对你们，真的很重要吗？”祭司听到了自己渺茫的声音。

“只要你将他交给我们，我们可以不杀任何一个人。”索克缓慢的吐词，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

“如果他死了呢？”祭司凄凉地笑了笑。

“那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或者我们会战到最后一刻！”祭司听到了最冰冷的声音。

祭司闭上了眼，泪水流了下来。他听见他自己说：“那你们杀吧。”

“对不起了。”索克缓缓地举起了手。

“你们还不懂吗？”村长向已哭成泪人的小月和小爱怒喊，“祭司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你们啊！如果落入魔族手中，小爱会死，小月你就成魔了！你们懂吗？只要你们能平安，我们全村的人都死了也没有关系！你们懂吗？”

小月和小爱只一个劲地哭，没有回答。

村长又转向小月：“小月，你懂吗？”

“嗯……”小月边哭边连连点头。

“现在，你们马上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懂吗？”

村长见小月和小爱没有反应，又怒喊：“快滚！”

“嗯……”小月哭着抓起小爱的手，开始没命地跑。

“小月，你要保护好小爱！”村长又喊。

“嗯……”

小月根本不了解情况。

小月和小爱看着遍地的尸体，内心是无限的恐慌。

耀眼的红色，扎眼的红色，心冰冷了的红色，无边无际的红色。

小月跑错了方向。

魔兵接到的命令是：见人就杀！

对突然跑进来的小月和小爱，魔兵的第一反应就是砍过去。

漆黑的盔甲和鳞片，冰冷的愤怒的表情，闪光的刀刃，飞扬的血滴，还有身边颤抖的小爱。

小月突然感到了内心狂涌的力量。

一瞬间，一道黑色光柱直射天空，周围再次陷入黑暗。凌厉的狂风刮起，卷起树上所有的叶子，巨大的漩涡在旋转，黑暗力量在聚集。

一切激动的感情在这黑暗中平静下来，一切行动都冻结。

几秒钟后，世界又恢复了光明。一切如先前一样，除了满地的落叶。

砍过来的魔兵早已粉身碎骨，连小爱也被远远推开。

看着地上噙着泪的小爱，小月很痛苦，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松开那唯一让他觉得温暖的手。

孤独，恐惧，悲伤，还有绝望。

索克松开了掐住祭司的血爪，慢慢地站起来，转了身。他面前的魔兵自动分开，索克和小月便互相望着。

一个高大，镇定。一个矮小，惊慌。

索克开始迈动步子，向小月走去。祭司再一次流下了泪，不是为他自己。

直到索克走到了他的面前，小月还是没有动。小月清晰地看到了索克的尖牙，闪着寒光。小月无法动了。

索克的手抬了起来，又缓缓地落在了小月的肩上。

小月却觉得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了。小月想逃，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小月仰着的脖子很僵硬。

小月很害怕。

索克仔细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他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恐惧，深深的恐惧，害怕到极点的恐惧，还有，那隐藏在恐惧中的一丝高傲。

索克的手放了下来。

小月看到这个高大男人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一点点地下降，直至消失。

索克在小月面前跪了下来，没有一丝的犹豫。

所有的魔兵也跟着向小月跪了下来。

这是一种庄严，这是一种忠诚。

四周一片沉静。索克的声音在回荡：“王，我们回去吧。”

没有人能拒绝。

索克实现了他的诺言，带小月走时没有杀任何一个人。

看着小月的身影逐渐消失，小爱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

泪水肆意地在祭司脸上纵横，他很后悔，觉得他还不如被索克杀死算了，现在，他如何向天使族的王交待，如何向天使族所有的人交待？

只要魔族的人找到他们的王，天使族就会灭亡。

灭亡。

夜晚。

小爱独自坐在床上，很是伤心。以前的这个时候，小月总会跑来告诉她要好好睡觉。

再也见不到小月了。小爱抑制不住地想小月。

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孤独而遥远。

小爱真希望是小月，但小爱知道不可能是。小爱悲伤地连门也不想开。

门便自己开了。小爱看见索克冷漠而又愤怒的脸，愤怒中，还有一丝沧桑。

然后，小爱就昏了过去。

醒来时，小爱看见了小月。

小爱便笑了，小爱很开心。

小月告诉小爱，她是他的好朋友，他离不开她。

小爱笑了，其实小爱也离不开小月。

纵使身处魔族又有什么关系呢？朋友能战胜一切。

纵使，小月接受的磨练很残酷。

纵使，除小月外，所有的人对小爱都冷冰冰的。

小爱在房中笨拙地画画，幼稚得美丽，是一个有洁白翅膀的天使，小月喜欢的。

门外又想起了敲门声，小爱便马上丢下画笔，兴冲冲地去开门。因为，那肯定是小月。

因为，除了小月，没有人会到这儿来。

只是，

小月穿上了一身很奇怪的衣服。

只是，

小月突然长得很高。

只是，

小月突然不像小月。

他们相视，许久无语。

小月告诉过小爱，索克他们对根本没有任何变化的小月已不耐烦了，他们甚至有可能让小月穿回以前的衣服，住以前的房间，有原来的身高及模样，以唤回遗失的记忆。

小月和小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他们还小，还不能承受彼此的陌生。

即使外貌已很像一个王了，索克对小月的残酷训练仍没有停止。

现在，小爱能做的，只是将膏药慢慢地涂在小月的伤口上。说话么？能说什么呢？

小月很痛苦，因为小爱不和他说话了。

其实，小爱也很痛苦。

光滑的小孩子般柔嫩的皮肤，那是小月的，没变，只是，无端添了几道血痕。

小爱很细心地给小月的后背上的伤口涂药。背影，依旧是小月。

光滑的皮肤，小爱细细地抚摸着，很开心。

小月感受到了小爱的快乐，便也笑了。

“生活，真好。”小月说。

“嗯。”小爱点了点头。

小爱是突然发现异样的。

当小爱顽皮似的划过小月的背部时，小爱突然感觉不柔嫩了，不是小孩子的皮肤。而印证她的抚摸的是，伤口在飞快地愈合。

这不是小月！小爱突然感到了无限的恐惧。

该怎么做呢？小爱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拿开。

可是，背影，依旧是小月啊。

是小月啊……

夜深了。

索克独自走在幽静的道路上。

悲伤，深深的悲伤。

小月，是王。

可是，小月，又不是王。

十年前天使族和魔族的大战中，王死了，魔族便一下子败了。魔族便一下子衰败了。

十年啊！索克一直想找到重生后的王。纵使不灭掉天使族，起码也应重振魔族啊。

魔族，现在和衰败啊，需要王啊。

小月，是王。

索克见小月的第一眼便断定了。

不是因为那无限的黑暗力量，而是因为那隐藏的一丝张扬而又高傲的眼神。

只有王，才有那种眼神。

可是，将小月带回魔族后，那种眼神，再也没有出现。

小月很不争气啊。不仅一点灵力也没有，还深深地眷恋着外界。

魔族的人是不应和外界有来往的。

索克本不愿将小爱带过来，因为那会影响小月的心态，但小月哭得很厉害，甚至以死相逼。索克没办法，便将小月带来了。索克真的怕小月死了啊。

可是，现在看来，将小爱带来，是对是错呢？索克抬头看了下天。天阴沉地没有颜色，周围，清新地没有一丝魔族的气息。

这里，一点也不像魔族。

小月每天都向小爱那里跑，根本不静下心来修炼。虽然他接受索克的训练时从未有过怨言，但那也是怕索克他将小爱她杀了呀。

想到修炼，索克的心又隐隐痛了起来。

小月，是王啊。

可是，最尊敬王的索克，却对王用最残酷的训练。

其实，索克内心是非常疼爱小月的，他甚至怕小月受一点伤，流一滴血。

可是，不经过磨练，小月怎能成为合格的王？小月现在什么都不是啊。

所以，每天训练时，索克都是无比矛盾的。一方面，他很心疼，他很担心，担心年轻的王还未回来便死在他的手下，可是，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抡起鞭子，用力鞭打再次失败的小月。有时，索克真希望小月能哭，能喊疼，那时他就不骂他，以便他能明白他的心。可是，小月为了见小爱，已答应过不再哭喊了。

已经到了。索克停住了，他忧伤地看着前面的小爱的房间。

每天夜里，索克都要来到这里，来看小月。虽然他每次见到的，都是小月和小爱在一起很开心的样子，而这让他难过，但他仍然每天都来，他放不下小月啊。

透过窗子，索克看到了光着上身的小月将小爱半搂在他的怀里，小爱已躺在他的腿上睡着了，而小月还细心地看着小爱。

索克很心疼。小月喜欢小爱，他知道，可是小月不能又感情，又感情是魔族的大忌啊。

突然，索克颤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看到了小月的眼神。

虽然小月是低着头垂眼看着怀里的小爱，但他眼中无比张扬的高傲还是深深地展现出来了。高傲中，还有深深的温柔，从未有过的温柔。

索克哆嗦着，几乎不能自已。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静悄悄地离开了，静悄悄的。

该告诉其他人了。他想。

几个小时后，王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索克刚才呆过的窗子。然后，他移开小爱，给她盖上被子，然后站起来，直径走了出去。

死亡森林里。

几只饥饿的秃鹰用锐利的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这个光膀子的男人，聚集的鸟儿越来越多。

王很平静。直到走到一片空地上，他才侧头看了一只恶鹰一眼。

那只鹰一惊，一悚，然后落地而亡。

惊吓的鸟儿四处飞散，周围一下子喧闹起来。

但马上，又安静起来，死一般的沉静。

王抬起了头，看着那漆黑的天空，嗅了嗅那平淡的气味，然后他举起了手，黑暗之气迅速蔓延。

黑暗袭来。

熟悉的魔族气息扩充着每一空间，邪恶而强大的力量的存在。

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但所有的人都没有动。

因为，他们已经跪了几个时辰了，面对着空空的魔位，等待着王的来临。

王终于走了过来，坐在了魔位上。他脸上，是对一切都不屑的高傲神情。

“王。”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宇眉间透露着坚定。

小爱从未离开过房间。

所以，当她离开房间时，她竟发现外面有一座大花园。

开得热烈的花儿，浓郁的花香，小爱急忙跑了过去。

搂着大把的花儿，嗅着久违的气息，小爱很开心。

身后，突然递来一支花，娇艳欲滴。

小爱怔了一下，然后看到了身后的王。

明丽的眼神，温柔的眼神。

可他，到底不是小月啊。

“你不是小月！”小爱倔强地转过身。

王又把小爱扳了过来，固执地把花送到她的眼前。

小爱看到花上突然生出一种黑色的奇怪的火，烧着花的灵魂。花儿挣扎着，但无济于事，直至被烧成灰烬，尸骨无成。

然后，所有的花儿都烧了起来，包括小爱怀里的花儿。

看着花儿枯萎，小爱突然很伤心。

而王，带着得意和邪异的奇怪笑容，转身离开。

“把小月还给我！”小爱突然把怀里的残花狠狠地扔向了王。

王停了下来，侧了下头，又走开了。

连头都不回。

小爱瘫坐在地上，看着被烧毁的花儿，再也抑制不住，大哭起来。

天使族的王的信终于到了王的手上。

内容很简单：小月已成王，那么该把小爱还回来了吧。

“送回去吧。”王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小爱很伤心，因为如果是小月，是绝对不会让她走的。

“不想和他见面吗？”王突然问。

小爱愣了下，疑惑地看着他。

王笑了下，然后闭上眼。黑烟笼罩了他，然后，小月在烟中出现。

不仅是原来的衣服，还是原来的身高，还是原来的面容。

真真实实的小月。

“小爱！”小月一见到她，便欢呼着抱了过来。

“小月……”小爱终于忍不住，抱着他大哭起来。

“小爱？”

但小月知道真相时，他几乎疯了。

“不可能的！”他拉着索克的衣服，哭着喊，“小爱是不可能离开我的。你们是不可能答应他们的，对不对？你们没有答应他们……”

“这是你……王的命令……”索克有些为难。

小月终究没有留住小爱。

因为，陪同小爱的，是王。

天使族的天使们一见到王，马上拉开了弓箭。但王的唯一态度，是不屑。

王带着小爱在天使族肆意走动，没人敢拦。

因为，王的力量，比十年前的他，已提高了很多。

而杀了王的那个天使族，现在还未回来。

王的张狂和高傲，展露无遗。

即使见到天使族的王，王的不屑神情仍挂在脸上。

天使族的王没说什么，只忍受着羞辱，从王手中将小爱接了过来。

王看了小爱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很温柔的眼神。

十年前，面对刺过来的剑，王的眼神同样温柔。

十年前，一个天使用手中的剑刺向了王。

王微笑着，没有躲。

然后，王倒下，天使自杀。

没有小月，小爱觉得很孤独。

一切都很空虚，小爱觉得。

天使族的王对她毕恭毕敬，但那也及不上小月的一个眼神。

小爱没有过的想念小月。

天使族的王没辙了，他说：“好吧，他们几天后来。”

很难得的一个聚会，天使族和魔族在一起。

王和天使族的王的眼神都在小爱的身上，其他的人的眼神都在王和天使族的王的身上，小爱的眼神在王的身上。

寂静。

小爱的眼中充满了悲伤。

祭司、索克、天使族的王眼中满是无奈。

王，依旧微笑。

许久，王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发光，变小。

小月刚睁开眼，就被吓了一跳，他很小心地看着周围的天使和魔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见到小爱后，他就平静了下来。

而且，“小月！”，小爱跑了过来。

“小爱！”小月也跑了过去，和她抱在一起。

其余的人，都沉默着。

很久后，索克才转向了祭司，“这是……我族王的命令……议和吧。”

祭司转向了天使族的王。天使族的王点了点头，他便又转回了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