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访王马蛀

心灵之光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2-05 09:18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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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看完之后让人深思。

马蛀,小脑袋,金鱼眼,豆角耳,鹰勾鼻,尿壶嘴,看上去像一堆歪瓜劣枣,身体矮小羸弱,干巴瘦,形象猥琐。由于他五官和形体特点鲜明,因此,辨认他并不难,就像文革时期的间谍片,演员一出场,小孩就知道谁是狗特务。他为人处事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没占到便宜就好像吃了多大的亏。他是转业兵,但没有军人的豁达和大度;他曾是采煤工人,但没有煤矿工人的质朴和豪放。

每年马蛀都要向房东打声招呼,然后带着足够的干粮、咸菜和那只绿漆斑驳的军用水壶,紧张而兴奋地偷偷摸摸地踏上南下的列车,先进省城后入京城,扎寨缠访。乞讨是他谋生的方式,于饥寒交迫中省下的俩钱和组织上给他的扶贫款,都被他白白地撒到了漫漫的上访之路了。他如吸食毒品般上访成瘾,注重上访过程,对其如醉如痴,但对上访结果似乎不太在乎。上访,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向人炫耀的资本,是他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他生命的组成部分。倘若他欲上访而未能成行,便会周身不适,烦躁异常,像魔鬼附体一样,不吃不喝,不困不累,背负着精神的重荷,摆颈摇头,扎奓着手,在他那间幽暗潮湿散发着霉气的屋内,一圈一圈地踱步,昼夜不舍。

其实,他上访的问题比针孔大不了多少。不明真相的人会以为他冤情似海,归咎各级组织办事不力。事情的缘由要追溯到十年以前,那时马蛀是一名采煤工人,一次在井下作业,班长在修机组,警告周围的人不要开动溜子。因为修机组,有人误开溜子,曾造成过死亡事故。班长正忙得满脸是汗,突然,溜子运转了,险些把他绞进去。班长非常气愤,离开机组寻找启动溜子的人。沿工作面向下不远的溜子尾处,有一团黑影在晃动,班长认定就是那人启动了溜子,情急之下猛地向那人踹了一脚,恰巧那人刚回转身来,正踹在那人胸部。那人就是马蛀。马蛀升井后找区长评理,区长知道马蛀不是大度之人,派人领着马蛀去医院检查身体。花去320元钱,没查出毛病。区长说:“这320元钱由班长出,你可以在家休息两天,区里给你报工。”马蛀表示同意。可第二天马蛀反悔了,非要8000块钱不可。区长和马蛀谈了一上午,他油盐不进,区长有些生气,说:“班长虽然踹了你一脚,是不对的,但也是因为你严重违章在先,若深究下去,对你也要罚款,我的意思是既不罚他也不罚你,两相抵消,就谁也不罚了,班长出320元钱给医院,你休息两天,区里给你报工,你若不同意,我就不管了,你找派出所吧!”马蛀又去找派出所,派出所办案人员经过调查核实,仍裁定班长出320块钱。此后,马蛀不再上班,整天上访。进省入京上访成了他的家常便饭,要求赔偿的金额也逐年大幅度增加,最后由320元增加到825674元。矿里把他列为不稳定的重点人,上级领导来矿检查指导工作时,派保卫科人员与他形影不离实施监控。在全国重要会议或法定假日期间,矿里便发展房东的妻子为“线人”,发现他有出走的迹象,立即向矿方报告。矿方为了使“线人”能认真负责地办事,还安排“线人”的男人在矿上干临时工。同时,保卫科人员每天去马蛀家查访一次。百密一疏,马蛀有时仍能逃脱监控,进省入京上访,弄得矿方防不胜防,焦头烂额。因为马蛀上访,矿里年年评不上先进。

在全市集中处理遗留信访案件时,市领导听完关于马蛀缠访情况的汇报后,明确表态:只要他息访,矿里一次性赔给他3万元。矿方清楚这些年来,给马蛀的救济款、进省城京城接马蛀的费用,不下10万元钱,花3万元,真能把问题彻底解决了,省去许多麻烦和再花在马蛀身上的不可预见的费用,值得。

矿方与马蛀谈判,摊开底牌,马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进一步做政策解释和思想教育工作,马蛀很勉强地说;“那就赔给我20万吧,少一分免谈。”双方不欢而散。

矿长王愎带领党委副书记、后勤副矿长、派出所长、保卫科长、信访科长和办公室主任,来到矿务局向有关领导和部门汇报企业治安和稳定工作情况,希望上下联手,采取果断的超常规措施,严惩扰乱企业治安秩序的害群之马和无理取闹的缠访分子。每到一处,派出所长和信访科长都把马蛀缠访的情况详细地汇报一遍。情况没有王愎想像的那么简单那么乐观。领导说:现在中央提出构建和谐社会,凡事要依法依纪处理,超常规处理问题哪能稳妥呀!有些事情还得自己的梦自己圆。公安部门负责人说:现在提出要慎用警力,不能轻易抓人。信访处长说:现在就拿这样的人没办法,他没理他也上访,他不打砸抢,就是整天闹你,弄得你疲于应付,你能治他个啥罪?其实,处理类似问题,你们有很多办法,比如——我可是开玩笑,千万别当真——找几个地痞暗地里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服服帖帖,他再也不敢无理取闹了。当然,我们不主张任何人这么做,我们国有企业更不允许这样做,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这样做了,可能会收到奇效哩!王愎一行人苦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蔫不拉唧地回去了。

第二天,王愎主持信访稳定会议。王愎说:“到局里汇报了一圈,啥事没解决,看起来真得自己的梦自己圆了。世上没有神仙佛祖,要创造安定的环境,还得靠自己。我看今后的治安和稳定工作要按照以下的路数来抓:第一,掐尖子。对长期危害一方的首要分子,对无理缠访的顽固分子,对以讨债为名胡作非为的极端分子,决不手软,坚决严惩。这是一场攻坚战,大家要思想统一,步调一致,谁办事不力,谁靠边站,谁与坏人同流合污,砸谁的饭碗!第二,抓班子。严格落实治安和稳定工作责任制,治安稳定工作与各级班子的工资挂钩,与评优树模挂钩,与干部提拔重用挂钩。第三,办实事。要真心实意地解决好群众在生产生活中遇到的各种困难,多做理顺情绪,化解矛盾,凝聚人心的群众工作,维护矿区稳定。”散会后,王愎把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后勤副矿长、派出所长、保卫科长、信访科长留下,具体研究马蛀上访问题。王愎说:“这几天我就琢磨如何彻底解决马蛀缠访问题,思来想去,还得多管齐下,综合治理。我先说说思路,大家再集思广益。由李书记和项所长负责向市公安局领导汇报马蛀无理缠访问题,求得他们的支持和帮助,和他们一起去省公安厅,务必把它定为无理访案件。一切费用由矿里出。由张主席负责解决马蛀的个人生活问题。我说的个人生活问题,不仅仅是让他吃饱穿暖,听说他45岁了,还没老婆,你们要牵线搭桥,当好红媒,帮他找个伴;这一条非常重要,有了老婆才能栓住他的心,他才能老老实实上班,不进省入京上访,就是他想上访,老婆也不会答应,因为那要耗费钱财呀。从今天起,咱们定个规矩,凡是进省入京上访的,一律不派人往回接,如果迫于上级压力非接不可,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从上访人身上扣。由曲矿长与劳资科沟通,给马蛀找个班上,月工资别低于700元。不给出路,他只能走上访之路。国企不同于私企,国企还承担着社会职能。由信访科负责找马小明谈,叫他包保马蛀,马小明是咱矿科级干部,又是马蛀的侄儿,如果马蛀进省入京上访,一次罚马小明500块钱,超过三次,勉去马小明科级干部职务。稳定压倒一切,谁抓都不越位,怎么抓都不过分。能不能办好这四件事,关系到矿区的稳定。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和水平,把事情办好。”听完王愎关于解决马蛀缠访问题的具体要求和工作安排,大家佩服得五体投地,说王矿长办事考虑的周全,能抓到关键处,如此抓工作,企业哪有不稳定之理。

马小明拎一筐鸡蛋来到马蛀家,马蛀正在吃面条,见侄儿来看自己,很是高兴。马小明常常来看望马蛀,马蛀对马小明也很关心,叔侄二人感情不错。马蛀放下碗筷,坐在炕沿边和马小明搭话。闲聊了一会,马小明叹了口气,马蛀觉得马小明好像有心事,问:“侄儿,你有难心事吗?”马小明蔫蔫的,说:“叔,你眼睛真毒,我确实有难心事了。这事只有你才能帮助我。”马蛀没犹豫,一拍胸口,说:“为了侄儿,叔豁出去这把骨头也得帮助你。”马小明说:“你以后别再进省进京上访就是帮我了。”接着马小明把矿里定的他包保叔叔不再上访的事说了一遍。马蛀有些为难了,用脏兮兮枯树皮样的手揩了下左眼角的眼屎,骂道:“这和旧社会有啥区别,还搞诛连九族那一套,啊?”马小明说:“我在人家手底下工作,就得听人家的。叔,你不会看着人家罚侄儿的款撤侄儿的职吧。”马蛀摇了摇头,说:“我找矿长论理,说不通之前我不去上访。”马小明又开导马蛀一番走了。

马小明前脚刚走,张主席和女工部长后脚就进屋了。马蛀脸拉得老长,等着张主席说话。张主席温和地说:“我俩今天来是看你有没有啥困难,工会就是解决群众困难的组织。”见马蛀没吭声,张主席朝四处看了看,又说:“你常年累月东告状西上访,弄得家不像家,人不像人,何苦呢!”女工部长接茬说:“你也该找个对像了,男人没媳妇,就等于没有家。我和主席帮你物色一个咋样?”“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多好多自在,扯什么淡话。”马蛀不领情。张主席和女工部长离开马蛀的小屋,转身去了房东屋,呆了约一袋烟的工夫,女主人热情的把他们送走。

女主人去马蛀小屋的次数明显增多,她在给马蛀介绍对像。女方40多岁,丈夫工亡后,一直领着一个上高中的孩子生活。起先,马蛀不打拢,经不住女主人的再三撮合,他有些动心了。一次,女主人又谈起这事,马蛀嘴软了下来,说,我连个工作也没有,就是生活在一起了,咋养活人家。女主人说,找工作的事慢慢来,我求矿里帮助,有了工作,你们的婚事准成。

那天,马蛀患感冒没去拾捡废品,中午喝了点生姜汤,蜷缩在炕上闭目养神。一辆吉普车在马蛀家门前停了下来,派出所长夹个黑色皮包急匆匆进了马蛀的宅院。马蛀见派出所长进屋,依然微眯着蚕豆眼躺着,连动也没动一下。派出所长不和他计较,坐在油渍渍的方木炕沿上,侧头冲他说:“马蛀,给你看一件东西,你已经被省厅定为无理访,以后再进省进京上访,可要依法处理你了。”马蛀慌忙接过去看,看了老半天内容,又细细查看了鲜红的省厅公章,呆若木鸡,眼角似有浑浊的泪。所长也有些动情,说:“你以后找个工作好好干,再娶个老婆,生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如果不是这么多年的瞎折腾,你也不会混成这样。”出了门,所长一撇嘴,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些天马蛀家很热闹,经常有矿里的人来,马蛀知道这是矿里对他“攻坚”,心想: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啥大风大浪自己没见过?马蛀在院内码放废品,忙得满头大汗,信访科长凑过来帮他干了些边角活,直起腰放松一下筋骨。马蛀说:“你歇着吧,这活早一点晚一点弄都不碍事的。”信访科长另有所思,说:“马蛀你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曲子呀,我昨天去了趟矿里,找曲矿长求他给你在矿上安排点活儿,人家曲矿长那人真不错,很爽快地答应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上访的事弄得很多人劳心费神,你自己也熬完了。其实,就那么点事,何必呢?有些事儿,压压火、顺顺气、抬抬手、宽宽心、退退步、让让路,也就过去了,烦恼都是自找的。这次省公安厅已把你定为无理访,你就放弃吧,找个工作安心干吧。这些年矿里对你是够意思的。你想想,矿里不理你,你又能如何?人呀!要懂得啥事都不能太出格。”要是过去,马蛀对这些话是不会理睬的,如今不同了,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他还掂记着刚有些眉目的婚事,便含糊地说:“再说吧。”“别再说了,明天我就带你去支柱厂上班,这是我低三下四才找到的活儿,活不累,又挣钱,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信访科长见马蛀有些松口,趁热打铁,把话递了过去。马蛀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不同意,但在信访科长临走时,破例同信访科长握了握手。信访科长知道他是在传递一种信息,微笑着走了。

王愎在听取上次安排的关于做好马蛀工作的汇报,大家把自己负责的工作情况都详细地讲了。王愎感到效果很好,说:“大家做的很好,看起来彻底解决马蛀缠访问题,已无大碍。现在的问题是需要一个人把各方面所做的工作穿起来,集中与马蛀交锋,决战决胜。我散会就找马蛀谈。”有人提醒王愎:“那小子,反复无常,很会玩轮子,你也不能轻易相信他。”王愎没言语。

王愎到马蛀家,马蛀不在,等了一会儿,马蛀扛着脏兮兮的编织袋匆匆赶了回来。王愎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二是谈谈你个人的问题。省公安厅对你的问题已有定性,上访的问题你就不要再掂记了。你曾是矿上的采煤工,我们对你的生活时刻牵挂着。因此,矿里研究给你找份工作,现在都在减员提效,能找到一份工作是很不易的。另外,还有许多方面我们对你还要关照。希望你能理解矿里的良苦用心。所有这些的前题是你不能再上访了。”马蛀眯着小眼睛,闪着狡猾的光,说:“那我十年的冤屈,也不能这样草草了结呀,不赔我80万,也得赔10万块吧。这还算多吗?”王愎脸沉了下来,说:“你可要听清楚了,你已被定性为无理访了。你无理访,我们还得赔你钱吗?那不是开玩笑吗?你自己再琢磨琢磨。你再缠访就是违法,违法就要受到追究,受到制裁。不多说了,相信你是个聪明人。”王愎走后,信访科长又给马蛀做了一番思想工作。

马蛀不是省油的灯,晚间睡不着觉,就想鱼和熊掌兼得的计策。他琢磨着:国企是娘,谁叫得欢,谁多吃奶。虽然,这些年上访问题没解决,但矿里也没少给自己钱呀物呀。不闹谁会管?这回开10万元的价码,已经是跳楼价了,无论如何得闹成,还有月薪700元的工作,也不能舍弃。至于老婆嘛,这些都闹成了,还愁讨不到吗?想着想着,他很舒服地睡了,梦里露出了笑靥。

马蛀的顽固不化出乎王愎的预料。马蛀天天像影子一样盯住王愎软磨硬泡要求矿里赔给他10万元,王愎根本不和他搭话,照常工作。有一次,王愎心情不好,马蛀又来闹他,王愎把马蛀领进办公室,对他一顿臭骂,马蛀像泼妇一样把办公室的窗户玻璃砸碎了,后被干警拽走。王愎对保卫科长猿虎说:“你们不要动他,只对他训诫谈话就可以了,但人证物证书证要整齐,形成卷宗。”猿虎气愤地说:“那也太便宜了他。要不这事你别管,我想办法修理他。”王愎说:“别胡来,听我的,办事要讲究策略。”

马蛀听说省领导要来矿里慰问困难户,决定抓住机会闹一闹,向王愎施加压力。早晨7点钟,他就带着上访信件,来到一家离矿本部很近的小吃部,选了一张靠窗户的位置坐下。要了二两小烧酒、一碟花生米、一碟猪耳朵,边吃边等。约8点左右,他探头探脑透过窗口向矿大楼方向张望,见大楼前后戒备森严,通往大楼的道上晃动着便衣警察,所有巷口布满了分片包保的机关工作人员。马蛀倒吸了一口冷气,缩回头,坐下来,盘算着。这时,进来两个吃饭的人,一男一女,像夫妻。女的穿着打扮不很讲究,一袭略显褪色的海蓝色连衣裙,几处细碎的褶皱清晰可见;男的倒很酷,一身名牌,腆着如十月怀胎样浑圆的肚腹,一副成功人士模样。刚坐下,女的皱皱眉,说:“矿里今天如临大敌的气势,不知是那路的神仙要来。”“噢,来个副省长,到困难户王虾米家慰问。”男的随口说着,下意识朝窗外看了看。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马蛀恍然大悟,慌忙结了帐,一溜小跑,来到王虾米家附近,躲在不显眼处察看环境。情况不容乐观,王虾米家门前早已安设了几个膀大腰圆的警察。无奈,马蛀急忙绕道来到慰问车队必经之地,潜伏下来。松了口气,马蛀暗暗佩服自己的聪明,也暗暗嘲笑警察们的愚钝。

车队像一列爬坡的火车慢慢进入马蛀的视线,渐行渐近。马蛀的心骤然紧缩,神情格外的肃穆。以马蛀为参照物,当头两辆车刚过,警察随车急走的瞬间,马蛀神不知鬼不觉的斜插进第三辆车的前方,紧贴着车的保险杠跪了下来,司机惊出一身冷汗,紧急刹住车,推开车门,朝他大骂:“你他妈的不要命啦!”所有车内的人赶紧下车,干警们鼻子都气歪了,七手八脚像拎小鸡似的把马蛀拎走,马蛀高声喊冤,拒不顺从。见此情景,副省长面露不悦,吩咐警察把人放下。马蛀像溺水者看见眼前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伸手朝副省长方向抓挠。马蛀被人带到副省长面前,没等副省长问话,就一把鼻涕一把泪,连珠炮似的抢着诉苦。众人敛声瞪眼。警察们以马蛀为中心围成月牙作欲扑状。副省长听明白了大意,安慰他说:“你回去吧,我听明白了,你反映的情况我过问一下。”上车后,矿务局赞局长给在前面车里的王愎打手机,问刚才闹事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愎把马蛀经常上访提出的无理要求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赞局长不满地说:“一会儿下车,你向省长好好解释解释。类似这样的现象别再发生了,影响太不好了。”离开王虾米家,王愎抓住副省长要上车的片刻,向副省长做了诚恳的检讨,并把马蛀缠访的情况做了大致汇报。副省长很理解,说:“要不厌其烦地做好他的思想工作,保证他不再上访。随着民主法制建设的深入,群众的诉求也越来越多,你们要善于做好新形势下的信访稳定工作。”王愎等人谦恭地不住点头。

马蛀拦截领导车辆,给矿务局造成了不良影响。作为包保人的马小明工作跑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被停职检查。马小明一改往日的文静,跟叔叔马蛀大吵大闹,还把马蛀那只军用水壶摔在地上,当足球踢出门外。马蛀气得牙根疼尿黄尿,暗自发誓非把矿里闹翻天不可。

马蛀到矿里没找到王愎,见后勤副矿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便用脚把门踢开,骂骂吵吵进屋。后勤副矿长见马蛀如此不懂礼貌,嚯的站起身,怒吼着:“滚出去!”马蛀也在火头上,两人恶语相向,进而撕扯在一起。窗台上一盆君子兰花被碰到地上摔得七裂八半。门卫慌忙赶来拽马蛀,门卫比马蛀还小还瘦,被马蛀揣倒,恰巧头部磕在花盆碎块的尖角上,一只眼睛和鼻子被扎伤,殷红的血流淌不止。马蛀敢打领导和警察,这还了得!王愎得知此事,怒不可遏,招集矿领导和派出所长、保卫科长、信访科长开会,研究对策。王愎气得脖颈青筋凸兀,说:“这回火侯到了,信访科、派出所、保卫科你们把马蛀的所有恶行梳理一下,报上级部门。我就是矿长不当了,也要把马蛀劳教三年。”大家也都憋了一肚子气,纷纷要求严惩马蛀。

马蛀被劳教一年,矿长王愎心静轻松了一年。

听说马蛀劳教回来了,王愎并未特别的注意。在王愎看来马蛀吃了苦头,再无理取闹继续缠访的可能性不大,顶多就是向他服软要点困难补助、找个临时工什么的,无关大碍。

这天中午,王愎刚回到办公室想休息一会儿,马蛀就鬼头鬼脑像幽灵一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站在王愎面前,王愎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着实下了一跳。不过,王愎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镇静如常。没等王愎开口问些什么,马蛀就眯眯着阴森森的蚕豆眼说:“矿长,你们可把我弄惨啦!不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得上访找说理的地方。可话又说回来了,新仇旧恨我也可以忍,但是矿上必须补偿我20万元。”王愎一蹙鼻子,说:“凭啥补偿你20万元?你是自作自受!是狗改不了吃屎。”马蛀气得脸色煞白,吼着:“王愎,我操你八辈祖宗!咱们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马蛀的吼声像一截大灰狼毛绒绒的尾巴在楼内荡来荡去,最后从窗户缝挤走。几个经警匆匆赶来,掐胳膊拽腿把马蛀拖走。

一周没见马蛀有动静。王愎让信访科长去马蛀家看看他在搞什么鬼呢,说他要真的有些小的要求,可以答应,他不仁咱不能不义,毕竟他还算咱矿上的职工,总不能让他饿死。信访科长回来后,对王愎说:“这小子有悔改,要下井当采煤工,想洗心革面。”王愎感到惊讶,说:“那好呀,他以前当过采煤工。我一会儿给他联系,明天你就叫他到五井报到。虽说他下过井,当过采煤工,可他年纪稍大,人又不十分勤快,心眼还小,就让他在采煤队干点零活,比如,查支柱,领火工品。”

五井井长知道马蛀不是个省油灯,不愿意要他,但矿长安排了,只得硬着头皮把他留下。井长怕有点小磕小碰马蛀就赖上井口,便安排他负责查工作面支柱数,安全系数比较大。马蛀干了几天,向井长提出要负责领火工品,理由是领火工品不熬时间,还不用像查支柱那样在工作面爬上爬下。井长答应了。

一天,工作面采煤机组出了故障,工人们凑在一起边闲聊边等开机。这时马蛀带一些火药和电雷管在人群旁鼓捣,因为井下到处一片黑,谁也没在意。突然,马蛀向人群叫道:“老黑,把起爆器借我用一下。”正在说闹的人群静了一会儿,之后有人回应到:“你他妈的要起爆器做啥?找死呀!”又有一个人说:这小子啥屎都拉出来,提防点。”可能是句玩笑话,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人说,咱们看看这小子究竟要干啥?众人起身去查看——也许是个玩笑举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堆火药和电雷管已联好。工人们立即明白了,揪住马蛀去见井长。见了井长,工人们气愤地说:“这小子要制造爆炸案,你必须开除他,否则我们都辞职不干了。”井长了解清楚后,问马蛀是不是要搞爆炸,马蛀死不承认。但工人们不依不饶,在工人们的坚持下,井长把马蛀辞退了。

马蛀急火攻心,在家躺了几日,大脑却在一刻不停地高速旋转。那天晚上,王愎值夜班,他在办公室批阅完文件,抬头看一眼墙上挂钟,已过22点,便离开办公室去井区查看班前安全大课情况。离开办公室前,他没有关灯,套间里的电视也开着的,声音较大。约一小时后,王愎回返,离很远就见矿办公楼前警灯闪烁,很大一团黑影在晃动。他预感到出事了,便急三火四往矿办公楼跑。到了办公楼前,派出所、保卫科干警赶紧向他汇报情况。原来,在王愎离开办公室约20分钟,有人顺着办公楼阴面爬进三楼,在王愎的办公室门前搞爆炸,王愎办公室的铁门被炸严重变形,铁门两侧的墙壁七裂八半,室内物品或底朝天或发生了位移。看罢,王愎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起鸡皮疙瘩。公安机关连夜破案,锁定的第一个犯罪嫌疑人就是马蛀,可当干警赶到马蛀家一看,马蛀不在,细细查看屋内,马蛀上访时常带的物品比如破军用水壶等也不见了,问房东,房东茫然摇头。公安机关全力以赴,四处布控,一连几天不见马蛀踪影。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公安机关没有发现马蛀的蛛丝马迹,但始终没有放弃抓捕马蛀。

两年后的秋天,马蛀在安徽的姐姐家被抓获。此前,新疆警方正在缉拿他,并发出了协查通报。原来,马蛀出逃后,东躲西藏,最后落脚到新疆一家村办砖瓦厂。由于,他心胸狭窄,与工友发生口角,被工友揍了一顿,报复心极强的马蛀趁这名工友夜间在工棚睡觉的机会,用铁锹将其砍死,后无路可走,便偷偷逃回安徽姐姐家,马蛀刚跨进姐姐的家门,就被守候多时的干警抓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