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
桃红了,柳绿了,春去春又回了。在这绿意葱茏,欣欣向荣的季节,连怀想心事都带着春草的甜蜜。春天是让人兴奋的时节,大自然的一切生物都在这个时节蠢蠢欲动,等待情事。
桃红了,柳绿了,沉睡了一个冬季的万物都醒了。
求偶的黄莺扯开嗓门,在门前的桃树上嬉闹。春花睁开惺忪睡眼,发现天已大亮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新刷的墙壁,新的家具,新的花床,新的被子,新的人。洁白的墙壁,映着满房的红,枣红的衣柜,紫红的床,鲜红的被子,还有床上春花粉红的脸。
春花人如其名,身材窈窕,婷婷玉立,螓首蛾眉,唇红齿白,目含秋水,脸若桃花。
“鹞子叼的,吵死了。”春花倦在温暖的被窝里,冲着在门前桃树上欢叫的黄莺骂,春花脸上潮红还没退尽,回想起刚才的梦,春花脸更红了。
春花梦见军了。军是春花的新郎,结婚还没到半月,因部队要组建阅兵方队,军就被部队召回了。军是个典型的军人,高大,挺拔,健壮,英俊。军曾是部队万里挑一的仪仗队旗手,九九大阅兵那年提的干,现任某部警卫连连长。
春花和军是在抗震救灾中相识的。地震的第二天,军随部空降到北川,奉命率连队到一所中学救人,军在一座倒塌的教学楼里发现了还清醒着的春花,春花在一个夹缝里,被两块掉下的水泥板挡住了,要想把春花救出来,必须弄开这两块水泥板,军试着将其搬走,两连都卡住了,八个人搬了搬,纹丝不动。军只能想办法将其打掉,由于夹缝空间太小,军所带的机械都使不上劲,军就拿着一个小铁锤一锤一锤地敲,敲一锤只掉下一小块,为了驱散春花心中的恐惧,军一边敲一边跟春花聊天。
“你叫什么字?”军问。
“我叫春花,是这里的英语老师。”
“你家里有几个人?”
“三个人,爸爸、妈妈,还有我。”
春花仰头看着军英俊的脸问,“你叫啥子?”
军说,“他们都喊我连长。”
“你能给我个电话号码不,我出来要感谢你的。”
“行,准备怎么感谢我?”
“还没想好。”
一个兵在外面嚷,“你看我们连长帅不帅?”
“蛮帅!”
“我们连长还没讨老婆,你嫁给我们连长得了。”
军大声地训那兵,“瞎说什么,回去罚你站一晚上岗。”
满脸灰尘的春花害羞地笑了。
军敲了一个上午,才把春花救出来。事后,春花向军要电话号码,军丢下一句“对不起,这是军事秘密,不能随便给的”,便带着连队到其他地方救人去了。
第二天,春花几经周折找到了军连队宿营的帐篷。连队正在开饭,连个吃饭的桌都没有,一个班一端一个战备盆,找个干净的地方,蹲下来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通讯员找了块木板,下面垫了两块砖,算是连部的饭桌了。春花走到连部的饭桌前真诚地对军说,“看到你们早出晚归,一身泥巴一身汗,那么辛苦,吃也吃不好,我做了点凉拌菜给你们吃。”
军宛言谢绝,“你来送东西,要害我们犯错误的。”
春花调皮地问,“不送东西,来找你可以吗?”
“那错误更严重了。”指导员在一旁看着军笑着说。
军指着指导员说,“看看,我们管群众纪律的书记每一刻都在盯着我呢。”
春花狡猾地笑着,“人民群众有困难,找你们帮忙,你们帮不帮?”
“那肯定要帮。”指导员毫不含糊地说,“有啥困难尽管说。”
“目前有两个困难需要你们帮忙,一个是我们村有个老人家子女都遇难了,现在到了插秧的时节,她家有七八亩田,想请你们帮忙;另一个就是,我手里提的这些菜已经做好了,我们吃不完,请你们帮忙吃一下。”说完,春花把菜放下就跑。
军提着菜蓝子,要去追,被指导员叫住了,说,“追着不好看,老乡家里生活困难,明天给他们送袋大米去。”
人员搜救的任务结束后,部队工作转入进村入户阶段。军挑了八个南方的战士到春花的村里帮那位老乡插秧,春花也来帮忙。军是湖南人,在农村长大,八岁开始跟着父母下田插秧,插秧的速度很快,只听水啵啵响,一下子,就插了一大片。春花还没下水,站在田埂上由衷的赞叹,“连长,看不出来,你还是插秧的行家!”
军乐呵呵地说,“下来啊,比比看谁快。”
春花卷起裤腿,露出浑圆的白嫩的小脚,踏着水花,走到军的旁边,“你可要让我一点”!
军说,“知道。”
谁知春花一出手,军和战士们都傻了眼,只见春花右手刚插下前一棵,左手已分好了下一棵的秧了,一路走过,一排青青的秧苗便立在了田里,手出入水带出的水声象一首欢快的歌,春花插秧动作简洁而优美,就象一个动作很纯熟舞者在跳舞,插秧的动作竟然如此优美,这是军以前没想到的,劳动之美深深地打动了军。春花见军站在那里发呆,便笑他,“没见过高手啊,快点走啊,要不我追上来把你锁在里面,要你出不来。”说完用那满是秋水的大眼睛看军,但刚一接触军的眼睛,春花的目光就逃逸了。
军这才发现,春花有的脸象明星范冰冰,笑起来很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军想起了《诗经》里的这句话。
插秧刚插到田的中间,天一下子黑了下来,紧接着一声炸雷,两道白光闪过,下起大雨来,春花叫军带战士到到家里老乡的帐篷里去避雨,军带着战士们跑到村里时,早已成了落汤鸡,军见老乡都披着雨布在外面加固帐蓬,便带着战士帮老乡加固帐篷。老乡们的房子全部被震成了危房,不能住人,只能在房前的晒谷坪里搭个简易帐篷住,简易帐篷本来就不牢固,风一吹,雨一打,帐篷都漏雨了,军和战士们一家和她娘打着伞,提着一壶姜汤过来了,春花给军倒了一碗一家地去看,一家一家地去帮着加固,干了四五家,春花春姜汤,送到军跟前,大声喊,“喝碗姜汤吧。”
雨下得很大,春花虽然打着伞,衣服也被雨打湿了。军望着春花说,“你赶快回去,我们没事的。”
“你叫战士们喝了姜汤我就回去。”
军把一双全是泥水的手伸出来说,“我怎么喝?”
“我喂你。”春花一手打伞,一手把碗递到军的嘴边雨水不时溅进碗里。军望着倔强春花,低头一口气喝完那碗混着雨水的姜汤,然后大喊,“全部过来喝姜汤。”
傍晚,军返回时,春花再次向军要电话,说是有困难好找军帮忙,军犹豫了一阵,把电话给了春花,也跟春花讲了部队严禁在抗震救灾期间与群众进行非工作交往的纪律。
此后,春花果然没有再来找军,军帐然若失,好几次从春花那村路过,都出神的往村口看。
晚上躺在行军床上,军盼望着春花能给他发个信息,那怕是叫他清马路、拆危房、收麦子啥都行,但春花要了军的号码后,一直没有给军发信息,也没有给军打电话,过了两周,部队因工作需要,开往另一个镇执行任务,军心中的那些波浪也就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救灾任务结束后,部队返回驻地,军回老家休假。一天,军正在田里帮母亲挖红薯,抬头一看,田野里走来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军问母亲那姑娘是谁,母亲说看不清,是进路的吧。军又低头挖红薯,过了会,见那穿红衣的姑娘竟然自己的田头走来,军仔细一看,竟然是春花。军不相信自己似的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现在你们部队的纪律管不到了吧!”春花的眼角眉稍满是得意。
军的母亲一看两人的神色,就知道关系不一般,红薯也不挖了,乐呵呵地连忙叫军送春花回家。
“是来感谢我吗!”军问。
“你要我怎么感谢你?”
“我要你给做菜给我吃,一辈子。”
“想得倒美,灾区群众有困难,房子还没建好,我是奉我母亲之命来请你这个人民解放军帮我建房子的。”春花格格地笑了。
军去了一趟他刚刚战斗过的北川,继续践行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不过这次他是专门为春花家服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