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
期待紫苏的暖阳能够常陪伴她!坚强的女孩,环境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只能去适应。
(一)
在小区里的老人们晨练完提着豆浆准备回家的时候,紫苏骑着单车在他们惊异的目光里冲出大门。顺利地通过了五个十字路口后,远远地望见了”景德二中”的大字招牌。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紫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趁着周围没有熟人,迅速地锁好单车,向前走去。
离学校还有一段不远但也不算近的距离。身边偶尔会有三三俩俩娇滴滴的小女生骑着单车从身边走过,两条小腿随着车蹬的一上一下夸张地撇着八字,嘴里不时传出一句某个台湾明星一样的声音”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紫苏想起刚才锁车的情景,不由得笑了笑。就像那辆车是某个未知人氏偷的一样,自己巴不得地想迅速跟它撇清关系。真正的原因还是那辆车--车身经历了过多的风吹雨淋,油漆渐渐地脱落,锈迹斑斑,车上的闸线也以不规则的曲线凌乱地立在车前。每次骑着它,紫苏都会担心会不会一下子在马路上碎成一地的零件,自己仰面倒在中间。
第一次把单车锁进班级的公用车棚时,紫苏就发现有些”鸡”立”鹤”群的感觉。不用说那些时尚绚丽的电动车,单是身旁这几辆旧款的山地车也让她分外尴尬。就在紫苏准备离开时,两个女生推着单车走了过来,她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怪物”
“呀”
其中一个叫了起来,带着拐了弯的音腔,撇了撇嘴
“紫苏,你知道吗?!”
紫苏装作没听见,快步向着教学楼走去,清晰地感到了自己的脸滚烫地延伸到了脖子。从那以后,紫苏就决定把单车锁在校外,步行一段距离到学校。
(二)
景德二中位于三条路的交汇处,每到上学期间,就会有大批的人流从各个路口涌向这个中心,像密密麻麻的蚂蚁,校门口就会变得拥挤不堪。
紫苏也夹杂在一条人流里,缓缓走进了校园。之后,人流一下子分了岔,分别向不同的教学楼涌动着。
停下脚步,拉了拉衣服的领子。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了少许的凉意,但看起来还是暖和的。紫苏缓缓抬起头,微眯起眼睛,白寥寥的日光刺得头脑发胀,眼前的太阳有橙红变成了耀眼的光,一瞬间照的人失明。意识慢慢恢复,却出现了一张那张温暖的脸--天阳的脸。紫苏狠狠地砸了一下脑袋,快步向教室走去。又是幻觉。
她感觉到温暖了。
(三)
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紫苏躬着背悄悄地移到座位上,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包括自己的同桌--天阳。
也许是习惯了吧。即使有一天自己失踪了,也不会引人注意的,这么平凡的自己。恩。就像一团空气吧。紫苏傻傻地想。
讲台上,班主任慵懒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充斥着耳膜。尤其是这个可以坐着睡觉而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的特殊位置--最后一排。紫苏向来对这些逻辑性很强的数理化没有什么兴趣,也可以称得上是讨厌。
讨厌这门课的不只是紫苏一个人。就如坐在旁边的天阳,此刻正在津津乐道地看一本鞋类杂志--同样是紫苏讨厌的杂志类型。如同男生永远也弄不明白女生为什么会为了某个花边新闻或是某个心理测试而聒噪不停一样,紫苏也无法理解他们对某款鞋类或是某个篮球明星近乎发疯的行为。尤其是近在眼前的天阳。仿佛两个人中间有着一条诃,上面浮动着浓厚的白雾,把对彼此的好奇心隔绝开来。
距离是种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种蒙胧的感觉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而瓦解,但震惊却是随着班长递过来的家庭情况调查表而引起的。紫苏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直接窜到头顶,震得头皮发麻。心里某个角落最隐讳的东西被挖出来,赤裸裸地袒露在阳光下,任人宰割着。
身旁的天阳此时正在兴致勃勃谈论好友的新款Nike鞋,时不时几句高分贝噪音传进耳膜。
“这双鞋,够帅”
“多少钱,一千元?”
“什么啊,够买个鞋底!”
紫苏不知道什么样的鞋能够称得上是帅的,只知道一千多元的鞋是值得炫耀的了。
教室处于阴面,即使是白天,也会开灯。白色的光线在身旁勾勒出一圈半透明的浅色轮廓。谈论声音也像从很远的地方逆着时光而来,慢慢模糊,只看见他们的嘴像离了水的鲤鱼一样一张一合。
紫苏感到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阴暗得就要长出青苔了。
(四)
第一次见到天阳,是一个多月以前了。作为一个转班生,也墨守成规一样地严肃,拘谨,偶尔也会对紫苏这个同桌露出牙齿笑一下。虽然是一晃而过,有些捕捉不到,但还是会充满富足感,外带一点点好感。
真正意义上的好感,还是天阳用一句”物质女生”击败那些缠着紫苏一起去买饰品的同学,而自己不得不花掉几天生活费的时候。看到同学拂袖离去以及话语中流露出的对爱慕虚荣的鄙夷,紫苏感到心里暖暖的。他的话,总能在阴霾的天幕中楞生生地划出一个缺口,光线就会像轮船上的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打下来,让紫苏感到异常地踏实。
但,不知不觉间,一些东西却毫无察觉地变质了。
因为雨水的作用而连成一体的天与地,还是会雨过天晴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分为二。
(五)
虽然大家对那张表格并没投入太多的关注,紫苏还是决定先把它填好。在家庭收入一栏里,犹豫了好久,还是把真实的数字填了进去。之后,就后悔了。
“天啊!紫苏,你们家每个月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带着拐了弯的无辜而又美好的声音,也恰到其分地吸引了周围同学的注意。
紫苏想对经过的那个女生解释是自己疏忽少写了一个零,转而一想,又有些不切实际。只有求救般地把目光转向天阳。
漫不经心而又慵懒的话语”你应该去申请一下希望工程了”
“恩?
“哦”
“啊!”
声音像蜜蜂一样在耳边嗡嗡乱响。
“紫苏,我先给你一元了!”
“啊哈哈哈”
前几排的同学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脖子拧麻花一样的旋转180度转向后面,漠然地望了几眼。
紫苏感到头脑里像是塞进了几团棉花,迅速地扩充着,以至于自己傻傻地呆坐在那里。周围的声音像一条条又长又粗的白蛆,慢慢朝自己爬来。
随着上课的铃声而\慢慢消失,渐渐变成了均匀的鼾声。空气里漂浮着发了霉的物质,发酵着。这样的环境,也适合流言蜚语的滋长吧。
(六)
夕阳在暮霭中作了眩目如斯的盛大告别。紫苏在甬道旁的石椅上,看着日光把准备回家的学生的身影拉长,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暖阳里。许多漫长的时光也许只是一场华丽地闭幕式。在下一场开幕里,我们则被安排扮演另一群角色。曾经让自己感到过温暖的人,也知识沙漠里的海市蜃楼或是广角镜里拉扯营造的幻觉。心里偶尔会闪过踏实,也有着惶惶不安。
应该就是这样吧。
也只能这样吧。
夕阳把最后一丝温暖撤离大地,紫苏骑着单车向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期待另一个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