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爱情

姚常伟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2-03 12:01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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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柏拉图的爱情,一场精神恋爱的人,爱情会非常干净。最大的限度也只是意中牵着手看夕阳,分别时的目送。心里坚守着最美丽的爱情,也坚守着心里最牢固的爱情。

那天早上我起床之后,发现左边的眼睛有些肿,拿镜子一照,才发现眼角长了一个米粒大的疹子,心一下子悬在了半空,我想起了那个女孩,耳鬓厮磨之后吃了我一大碗羊肉泡的女孩。

村子里面有家诊所,门紧闭着。白色的门帘在晨风中轻拂,红色的十字架像一滩隔夜的血,散发着阴森森的邪气。我站在诊所路对面,一边心不在焉的吃早餐,一边偷偷地斜着眼睛向对面的房子望去。

早餐是一笼包子,一碗豆腐脑。包子不错,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豆腐脑是正宗的老陈家祖传豆腐脑,白嫩嫩,滑溜溜,吸进嘴里,连生日就会忘了。我正吃得舒坦,突然听见有人在喊我,抬起头,王永就笑嘻嘻的走了过来。

“吃饭呢?”

“是啊,你吃过了?”

“还没呢。”

王永说着就在我对面坐了下来,要了一碗豆腐脑,一笼包子。包子还没端上来,王永就仰着脖子一口气将豆腐脑倒进了嘴里。

“快不?”

王永放下碗,嘻嘻的笑道。我没吱声,埋着头继续吃饭。王永用手背抹了一下油汪汪的嘴巴说,我干啥事都快。我依然没吱声,王永就说,你想知道我昨晚干什么了吗?我摇了摇头。

王永吃完包子,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等我吃完了饭,王永又说,我昨晚捡了一个便宜,在一家迪厅里。你想知道吗?

我付了饭钱,一边用餐巾纸擦着嘴巴,一边没好气地说,随便!

王永笑了笑,笑得的憨厚可爱,悄悄地说道,我是男人了!

我一怔,不解他说的什么意思,我说,你不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王永嘿嘿的笑了一下,搓了搓手,又说道,我昨晚那个了。

这下我才明白他的意思,我一下子有了兴趣,问,和谁?

王永说,不认识。

不认识你就那个了,你强奸了她。

不,她自愿的。快吧。王永嘿嘿的笑。笑过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王永就走了。

王永走了之后,我还有点迷糊,感到莫名其妙的。王永是我以前的同事,跑保险的,至今未婚,连女朋友都没得,怎么可能啊。但他说话的口气又不像在骗我。谁没事大清早的骗人啊!

正思忖着,路对面的诊所开了门。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双手抱着一个大牌子,牌子放在门诊前面,上面写着:保治各类性病,皮肤病,早孕测试,药流等。我向周围看了看,发现没有熟人,就走了过去。

我说,医生,我得了皮肤病。

她没看我,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用手指了指我,示意我过去。我就坐到她旁边。指着眼角说,早上刚起来就发现了,不疼,也不痒。

她没问我,只是轻轻的瞟了一眼,说,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就怪了,她放下手中的圆珠笔,把我脑袋扳了过去,然后又用一支棉签在我眼角肿胀的地方摁了一下。问:

疼吗?

疼。

疼就好。

她松开我得脑袋,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盯得我不好意思了,她才说,最近有没有性生活?

我一下子惊诧万分,感到被揭穿了一张皮。支支吾吾半响,才小声说,有。

她笑了一下,笑得我脊椎骨都凉了半截。我赶忙问,怎么了?严重吗?

还好。幸好发现的早。她一边说,一边让我关了门,说,跟我来吧!

进到里屋,里屋是一间仅容一人的小房间,放了一个盆,盆里有少许水,浑黄浑黄的,像别人用过的洗澡水。

她说,自己洗洗吧。

我没吭声,也没说水脏。脱了衣服和裤子,就把水向身上撩了起来。冻的牙齿格格直打颤。

好不容易洗完了,出了这个小房子,她又把我带到另一个房子里,这个房子比刚才那个大些,并且生有炉子,暖烘烘的。

这时王永来了,王永先是在外面敲门,敲的啪啪响,医生就不耐烦了。医生就开了门,问王永有什么事吗?

王永说,大事。

医生说什么大事?王永就脱了衣服和裤子,赤条条的站在医生面前,指指那里,说,不得了了,里面好像有根竹签在扎,钻心的疼。

医生用手捏了捏,说,你结婚了吗?

王永说,没有。

医生又问,那你有女朋友吗?

王永说,没有。

这就怪了,医生看了看王永,又问道,那你最近有·没有性生活?

王永问,什么叫性生活呢?

性生活就是性生活,连这就不知道。就是XX

哦,原来那就是性生活啊,有啊,才有的。王永激动得叫了起来。

好,你跟我来,医生领了王永进了我刚才进的小屋,说,自己洗吧。

王永刚进去,就叫起来,这水怎么这么脏啊。

那是药水,祖传的。医生说,比你身子干净多了。

王永洗完之后,被医生带了进来,王永见了我,激动得叫了起来,说,你也在这里,嘿嘿,你也有性生活了。嘿嘿。

我没理他,王永就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你那里疼不?我这里疼得要命。说着,王永就躺在我旁边。王永躺得很舒服,嘴里发出惬意的丝丝声。

医生过来了,搬了一口黑锅,黑锅里面是半锅白色的溶液,她将锅放在炉子上面,说,等里面的药煎了,自己拿毛巾擦擦,擦完之后,坐在上面熏熏,把毒气都熏掉。

医生走了之后。王永嘻嘻的拍了一下我的大腿,说,你给我擦,我给你擦。说着,就找了一个毛巾遮住了羞处,站了起来,走到炉子边,一边哼着歌,一边用力搅动着炉子里的白花花的溶液。

王永搅溶液的时候,我悄悄溜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医生就发现了,医生说,你来。我就跟着她过去了。我们在一间屋子里坐着,这个屋子像一条船,我刚进去的时候就有点晕,感觉脚下面有什么在动。

过了一会,这个房子就开始动起来了,接着,我看到周围的东西都开始摇晃,我就喊,王永,王永。王永在隔壁房子里嘻嘻的笑,他听到了,他却没有回答我。

医生说,他得了病还这么高兴。

我说,他是个傻子。

医生说,他不傻,他聪明着呢,你才是个傻子。

我说,什么意思?

医生说,没什么意思?说出来我也是傻子了,还是不说为好。

医生说她要回沙城,她有许多亲人还在沙城,要我和她同去。

我说,那好吧!

我和她收拾了行李,跳上了一辆公交车,我问沙城在哪里?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地方。很远吗?

她说,不远,就在前面。

车上除了我俩,再也没有人了,司机说,今天就拉你们两个了。

说来真奇怪,医生上了车跟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年轻了十来岁,样子也娇美起来了。

她向我讲起了她的往事,她说,我老家在沙城,我从小在沙城长大,我18岁那年得了一场奇怪的病,脸上生出了许多小疹子,看了许多医生都没治好,后来,沙城的人就说我得了怪病,说这怪病会传染的,就把我赶出了沙城;他们说除非这个世界上有另外一个人也得了这种怪病我才能回家一次,一次只能呆一天;我的未婚夫,也不理我了,说我对他不忠;家里人虽然可怜我,可是他们也受不了别人的舆论,渐渐疏远了我,我就来到了这个村庄。

她说到这里流下了眼泪,我看她时,她仿佛又年轻了好几岁,我就替她擦掉了眼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怎么会那样呢?现在你的病好了吗?

好了,就是脖子那块还有一点。说着她仰起了脖子,我看见她脖子白嫩嫩的,像小鹿的脖子,哪有什么疹子,我说,脖子也没了。她说,在后面。我就看后面,后面果然有一些小疹子,粉红一小片,连在一起就是一只蝴蝶。

好美的蝴蝶啊。我禁不住吻了一下。

她笑了笑,将她的小手放在我的手中央,将她的小脑袋放在我的胸膛上。我说你真像苏曼。她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苏曼啊。我说,你真是苏曼吗?昨晚我还和苏曼在一起,原来你就是苏曼。

她又笑了笑。那时我们已经结婚了,我说,二十年前,我就开始等你了,在沙城。你却不见了,现在终于找到你了。你说,只要我们有缘,我们就一定能遇见的,你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就遇见了。你身上的衣服还是二十年前的衣服吧,我能记得,这是在沙城买的,对吗?我看你点头了。这说明我没猜错。怎么了?你肚子又疼了,你说十个月了,那时我的母亲本是娶你回来的,可我父亲不同意。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他们说你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就去找你。可是还是没有找到。得病怎么了,是人总会得病的,有病的人才是正常的,你见过没有生病的人吗,那是神仙和妖怪,他们不得病。

车到了沙城,我们下来了,下来的时候,我抱着儿子,她拉着女儿。她说,我们买点东西吧。就向一家超市走去,她买了几斤水果,几包糖果,还买了什么东西呢?我就不知道了,她出来使两个手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我拉着两个孩子,站在沙城车站口。

回到家,妈妈远远的迎了上来,妈妈说,你爸爸早早就等你们呢。我跑的屋里,但没见到我父亲。这时妈妈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进来了。妈妈说,你爸爸昨天才去世的,你爸爸的新家在那里,妈妈手一指,我就知道什么地方了。

妈妈说,你爸爸死的时候总放心不下什么,他说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俩了,那次不该将苏曼的婚事退掉。他后悔啊,他说如果下世有机会就变一条狗,去找苏曼。一定要把苏曼给你找回来。

我们来到爸爸的新家,爸爸的新家在沙河旁边,家门口种了好多树,还有许多花,我知道爸爸生前最喜欢玫瑰花了,就径直走了过去,那里果然繁衍了一捧娇艳的玫瑰,我数了数,一共有99朵。我说,这是爸爸让我送给苏曼的,就将那一捧花采了下来,捆成了一捆送到了苏曼手中。苏曼的脸红红的,低着头,没有说什么,两个孩子却围了上来,将他们妈妈手中的玫瑰抢了过去。

我们给爸爸烧了纸钱,磕了头,往回走的时候,却听到了哗啦啦的响声,我们一起回过头,我们看到爸爸的新家周围突然一下长出了好多玫瑰花来。妈妈眼泪一下子淌了出来,说,你爸爸知道你们来了。

回到家,妈妈为我们做饭,都是我喜欢吃的饭菜,妈妈说,你们先吃,我给你爸送饭去,妈妈就提着一个饭钵出去了。我看了看家,家里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中堂上还悬挂着毛主席像,桌子上放着毛主席语录,毛主席的诗还在墙上贴着。

吃完饭,我们就到街上散步去了。这时的沙城和二十年前的沙城大不一样,街上五颜六色的服饰让我眼花缭乱,我带着苏曼去了我们二十年前去过的地方,看到那个小树林现在是一家超市,超市的门却和二十年前的供销社大门一模一样。苏曼就觉得好笑,再往前走,就是那家电影院了,以前我们经常去那里看电影,现在却改成了一家银行,银行的门虽是防盗门,可那些保安却全穿着当时红卫兵们才穿的衣服,街上有溜冰的年轻人,穿着打扮已经很前卫了,却还是满嘴方言,几个放学后在路边玩耍的小孩子,玩得依然是二十年前的游戏。

正走着,沙市的钟响了,声剧如豹,震耳欲聋。苏曼突然一惊,说不好了,我们必须今天赶回去。我也慌了,只顾着玩,竟然忘了回去的时间。然后,我们就开始找公交车,可全市的公交车都停了,我们就去找火车,火车只有一辆,此时已经鸣笛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赶忙向火车驶去的方向赶去。

终于赶上火车了,但是就在向火车攀去的那一瞬间,苏曼却滑倒在地,扭伤了脚。苏曼摔倒在地上,我也只好从车上重新跳了下来,附近只有一家医院,我抱起苏曼就向那家医院跑去,那段路好长啊,我跑了好长时间也跑不到尽头。眼看就到了,可是如果跑起来又要好长时间。路两边站满了人,他们看着我俩一阵阵狂笑。

我说,路怎么这么长啊?

苏曼躺在我怀里流着眼泪说,这是他们对我们的惩罚。

我说,无论如何也要把你送到医院。

当我奄奄一息的抱着苏曼走进那家医院时,我看到了王永,王永正嘿嘿的看着我们笑。我发现王永和先前不一样了,他穿了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听诊器。

王永说,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们二十年了。

王永嘻嘻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就把苏曼抱了进去。我坐在候诊室里,等待着,过了一会儿,王永出来了,说,恭喜你。

我懵了,说,恭喜我什么呀?

王永说,你喜得贵子啊

我正迷茫着,医院里就传出了婴儿清脆的啼哭声。我走了进去,苏曼躺在床上,满脸的幸福。她看着我,说,这才是我们的孩子。

我出来了,我问这是怎么回事。王永说,什么怎么回事。你惹下的麻烦又不想承认了吗?

我说,我被你们搞糊涂了。

然后我就一个人往外走,走到一棵槐树下。看见一个小孩子在玩游戏,我就走了过去,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他说这是沙村。我就更加迷茫了。

苏曼在医院的病床上幸福的躺着,王永坐在那里不断地向她讲述着什么,我听到他们的笑声从白生生的病房了飘了出来,同时飘出来的还有小孩子的啼哭声,哭声尖利凄惨,就像数十年前我的啼哭声一样。我有些害怕,感觉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改变,但具体改变了什么我又无从说起。往前慢慢走去,走到一条街巷的尽头时,我看到了一家早餐店,店名是:老陈家祖传豆腐脑。店里经营着小笼包子和豆腐脑。我感觉这个地方挺熟的,就坐了下去,要了一笼包子和一碗豆腐脑,埋着头,慢慢地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转过身子,却发现从路对面的一家诊所里走出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脸上带着笑容,和我热情地打着招呼,仿佛我们之间很熟。我问他们,你们在叫我吗?他们说,是啊,我们在和你打招呼呢。他们坐了下来,一人要了一碗豆腐脑,一人要了一笼包子,然后坐在我对面吃了起来。我听到那个女的说,王永,今天的豆腐脑比昨天的好吃。那个男的笑了笑,说,是吗,那以后我们就天天来这里吃吧。然后他们就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好像又不认识我。我坐在他们对面,感觉这个女的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她是谁。这时,他们吃完了早餐,站了起来,用餐巾纸擦了嘴巴,并且要走了,走的时候那女的不小心将桌子上的勺子弄掉了,我看见她慢慢的弯下身子,慢慢的捡起勺子,慢慢的用餐巾纸擦了起来。这时我也慢慢的看清了她脖子后面有一小片粉红的疹子,连在一起,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可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她是谁了。直到他们离开我也没有想起她是谁?她到底是谁呢?

现在,我在向你们叙述这个故事,我猜你们和我一样也迷茫了,因为我本身就在沙村,后来去了一个地方怎么还是沙村呢?王永是我的朋友,苏曼是我暗恋的女孩子。沙城是我很早以前生活过的一个城市,那里有我的初恋和我的伤心所在,而这些又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呢?当我向你们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已经疯了,真的,我已经一无所知了。

2006年冬天沙井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