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殇
名利头上几把刀?为了虚无的名多少人兄弟相残,又有几个人能迷途知返?
他感到一种无力感从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然而,最无力的应该是那颗为杀戮跳动的心,他咆哮着、嘶吼着,几乎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是他的原则。
他挥舞着薄如蝉翼的刀,疯狂地撕杀着那些只有愚忠的盲目者——仇家的死士。刀,灵异地闪耀着光芒,那是可以抹杀一切的嗜血,也是可以毁灭自己的执念……
杀!杀!杀!他的武功已是上乘,刺、砍、挑,招招直逼敌人死穴,恍惚间,似乎唯有血腥指引他走向地狱。
此处,已是血流成河,一具具已然没有灵魂的躯体在地上无言地诉说着一段腥风血雨,但,这还未结束。
他,只是修罗般,傲然挺立着,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仿佛是王者在俯视着一群任人宰割的猎物。剩余的两名死士虎视眈眈地望着他,在他眼底彻骨的冰冷中,他们只觉得对手的杀气有增无减,心中陡然浮现出自己惨绝人寰的下场,然而,他们不能退,也不敢退,受人培植、为人卖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的刀尖朝下,敌人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土地上,粘稠的血液形成了一朵朵罪恶的花朵,鲜艳得刺眼。
风过,吹起一地枯叶,掩盖了些许的血腥,却遮盖不了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他觉得刀尖的血不够新鲜了,再没有耐心和他们耗下去了,他提气向最近的一个死士斩去,空气中迅速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刀起刀落,只一瞬间,世上又多了一抹孤魂。那名死士已是暗杀组织中的佼佼者,他身手敏捷,怎料,他比他更快、更狠、更绝!
唯一的一名死士心中充满了恐惧,已然乱了阵脚,下身空门大开,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是一阵乱砍,平日苛刻训练所锻造出的沉着冷静早已在死亡的威胁下,飞到九霄云外了。毋庸置疑,这种在刀尖上添血的江湖生活最忌讳的就是疯狂、无理性的出手,徒然加快死期的到来,仅此而已。
在最后一具死士的尸体倒下后,他疲乏的闭上眼,四周弥漫着的血腥气令他不由地一阵恶心。呵,这种场面不是司空见惯了吗,可每每看到这些,就不由想起自己刀下可怜的亡魂,无力感在绝情的屠杀后再一次吞没了他的思想。
一道利箭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来,他一个鹞子翻身急急躲过。有援助,呵!可笑!还未等他勾起自己独有的邪魅之笑,几十道利箭又飞驰而至,他已无心再战,举起刀,横扫过去,一时间,尖锐的刀气直扑利箭,有的利箭索性灰飞烟灭,有的利箭半空折损并飞回出去,暗处的惨叫此起彼伏。
未等敌人再一轮攻击,他便冷酷地背过身去,淡淡道:“既然阁下已经来了,何必缩头缩尾?”
“呵呵,呵呵,”隐蔽的林间飞出一人,狂傲的脸上露过一丝诡异的狡黠。
冥浊微眯着眼,一抹不可置信的黯然从眼底掠过,眼中的冰冷霎时支离破碎,“清,为什么是你?”
这三个月来,暗杀组织的死士一批批不知死活的追击,自11年前,他便孑然一身闯荡于江湖,向来行侠仗义,仇家对其恨之入骨也是常事。但死士对于他隐秘的走向却又了如指掌,这着实令他疑惑。
而今,一切真相大白,原来是平日里与他把酒言欢的同门师弟——冥清!这世道果真可笑!最亲密的兄弟竟利用自己的信任,想置自己于死地,但他不懂,是什么让清如此狠绝?
“为什么?冥浊!从你我同门起,我就恨你!在12年前,你我受师父之命初出江湖便被武林人士称为‘清浊双刀’。那时我便想超越你,可是不到一年,你便反而一跃成为江湖‘第一刀客’,而我只能屈居第二,凭什么!”冥清阴鹜的脸上肌肉不由地轻颤泄露他内心的愤恨。
那一刻,冥浊只觉得一阵悲哀,昔日里和他谈笑风生,洒脱超然的师弟冥清,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后一刻,冥浊便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刀,静观其变。此时,冥清已是他的敌人,令他的心隐隐作痛的敌人。他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愚昧,他早该料到幕后黑手是自己毫无介防的兄弟,只是,潜意识里不敢面对现实罢了。
“既然,我苦心经营的暗杀组织都不能结束你那该死的命,那就让我和你战一场吧,我现在决定正大光明的夺回属于我的荣耀!”冥清直觉得全身热血沸腾,嗜血的红光充斥着他的双眼。
“好,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冥浊抑制住自己心中泛滥的悲伤,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他觉得血腥的杀戮生活应该有个了结了。
这个江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正义,伪善的武林中人在江湖上互相残杀,有的为了生存,有的为了利益,有的则为了名誉。生存尚且可以理解,利益只是为了物质上的满足,而冥清则是为了那些伪君子所梦寐以求的名誉,是过眼云烟,却也让人们趋之若鹜。冥浊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识人不慧。
冥浊不待冥清出手,便先发制人,提刀向他攻去;冥清不甘示弱,亦向他冲去,一时间,四周杀气顿起,落叶纷纷。
“嗯”,不知是谁闷哼了一声,冥清死死地盯着他的刀,刀已穿过了冥浊的胸膛,但绝不是他下的手,至少,不会那么容易得逞——就在适才电光火石之际,冥浊果断的收起了刀,挺身迎上了冥清的刀。
“清,你、你我……情……情义已绝,但、至少……你我……我同门一场,这回,我便、成全了你,是……你想要的吧!”冥浊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滑稽的结局,这个借刀杀“己”的抉择实在是无奈而愚蠢的,然,他已不能再抉择、也只能认命了。他要用生命去警醒冥清:这世上不只有名誉,还有情谊。希望这一切不会太晚了。
“冥浊,你……”冥清仍惊诧于眼前的一切,不由向后一个踤趔,内心腾升出一抹心痛,那或许是他一直不敢再正视的情义,但让他顿悟的代价竟是这般。
冥清安然合上眼,眼角噙着一滴晶莹的泪,一瞬,滑下,滴落在遍地的血河中,悲壮的灵魂回归那份尘埃落定的静止,也停格了冥清脑中最痛苦悔恨的回忆……
三天后,江湖“第一刀客”不再,这一消息已传得满城风雨。令人不解的是,最有实力继其名的“清刀客”也莫名退隐江湖,再也不见了踪影。
自此,血雨腥风在明争暗斗中再次爆发,是为了什么?呵,无非是那“至高无上”的名誉!
无止境的欲望疯狂地吞噬着人的本性,这,将是亘古不变的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