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地老天荒
也许在所有人心中的地老天荒,好像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花,希望能永远为自己绽放。也许这种感情……就是人们追求的。不是不能,只是彼此都用一缕阳光永远温暖对方,就会地老天荒!
我心中的地老天荒
谁还记得那一季,花开的微笑。
谁还记得那一季,暖风的拥抱。
那时的我们,喜欢谈天说笑。
梦里花落,雨飘飘。
--题记
(一)
我的梦里时常出现这样一个画面:天空湛蓝,有大朵大朵的白云飘着。天空下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一条小路蜿蜒通向木头奶奶家的门前。小路上,木头拉着我的手,我们一前一后奔跑着,奔跑……
每次,从梦中醒来,会泪流满面,划过脸颊的泪弄湿了枕巾。起床,泡上一杯咖啡,坐在电脑前,对着刺眼的屏幕光,又开始了文字敲打,直至通宵。眼睛干涩,疼痛,泪又流了下来,莫名的哀伤。
她还没有回来,因为加夜班。我一人守着空而寂静的房子。冰箱里有丰富的事物,我却选择咖啡来清醒自己。角落里大堆杂乱的书,我却选择坐在电脑前来麻痹自己。
木头,梦里那个扎着两个小辫,眼睛老爱一扑一扑的林桔儿,再也不会回来了。
(二)
梦里,那个有着美丽天空,金黄油菜花,蜿蜒小路的地方,叫平木村,我的童年是在那度过的。平木村有蓝天,有白云,有油菜花,有善良的木头,和蔼的外婆以及木头的奶奶。唯独没有我的爸爸,妈妈。
我的爸爸在我妈妈怀上我的时候,抛弃了我们俩。妈妈不堪忍受,回到外婆家把我生下,我出生不到四个月,妈妈也抛下我,离开了平木村。我出生的那时,外婆家后院的橘子树结满了黄澄澄的橘子,所以我妈妈给我取名叫林桔儿,林是妈妈的姓。
所有的这些是木头告诉我的,那时我们在木头奶奶家的阁楼上看天上的星星。听完,我没有说话,木头就指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告诉我,那是一颗能带给人幸福的星星,所以我难过的时候,仰望那颗星就不会寂寞了。
我姓林,叫林桔儿。可木头,那个在我很小很小,小到知道有一种叫青梅竹马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的木头,爱叫我桔娃。
那条小路,从外婆家一直蜿蜒到村口。村边那坑坑洼洼的大路,每天有唯一的一辆班车经过。那是一辆破旧带蓝条的能载十几人的班车。木头去上学的时候,我一人常常到村口边等车。车到村口会有五分钟的停留,有人下车,有人上车,尖响的喇叭声,惊得平木村的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我蹲在路旁的树下等待心里想要的东西,从初晨的阳光到落日的余辉。那些阳光从树缝透过,零零碎碎洒到地面。看着班车里那些陌生的,或熟悉的,或由陌生到熟悉的面孔。我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每次班车开走,尘土飞扬的时候,心里空荡荡的。
木头告诉我。路的一头,延绵伸向一个美丽,繁华的城市,那里有我想要的幸福。或许我在等一个人,她有和蔼可亲的面庞,一双美丽的眼睛。在她下车的第一眼就能认出我,然后温柔地对我说:“桔儿,妈妈来接你了。”
(三)
穿着棉拖鞋,踩在积着雪的路面,脚冷得发麻。又和她吵架了,她因为我通宵上网。我冲她吼,摔门而出。
雪,说来就来了,没有谁在乎它的颜色,就像没有人在乎我的内心感受。她是个母亲,同时也担当着父亲的角色。整天奔波,在疲惫中辗转。她是个好强的女人,能满足我在生活上的所有物质需要,但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在这个城市,雪是最常见的,有着冷漠和陌生。白,即空白的感情,刺眼也毫无意义。
(四)
我想念木头。木头说过他喜欢雪,想在阁楼上往窗外看一看平木村的雪景。平木村的冬天难得下雪,木头还没等来一场雪,他的世界就被一场大火给吞噬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大火,我想木头会一直是个幸福的人,有爸爸,有妈妈。我就还能看到他的笑容,清澈,明亮的眼睛,还能跟他在他奶奶家的阁楼上看窗外平木村的风景。
那场火,木头因方便上学住在奶奶家而躲过了。木头的爸爸在睡梦中不知不觉葬身在火海中,烧成一具焦尸。木头的妈妈下落不明。
谣言铺天盖地的来。有人说,那夜见木头的妈妈跌跌撞撞往村口跑,消失在夜色中,她变疯了。也有人说,木头的妈妈往河边跑去的,尸体顺流而下。
火是木头妈妈点的。在这件事之前。邻居每晚都能听到木头家里传出的暴打声以及木头妈妈的惨叫声。悲剧是早就酝酿好的。有人说,对于木头妈妈,那场火是解脱。
一夜之间,木头的世界一无所有。那场火无情的吞噬了木头的家,平木村的蓝天,白云,油菜花,以及木头所有的幸福。从那以后,木头变得沉默,表情麻木,目光黯淡。他开始有意疏远伙伴们,不再是曾经那个爱笑爱闹的孩子。他的天堂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变为废墟一片。木头住着的阁楼窗户紧闭着,他用一扇窗来把自己与外界隔开,孤独的守着自己的内心世界。
从此,木头的世界不再色彩斑斓。
(五)
我们每个人的心灵港湾都渴求得到幸福的依靠。正因为对幸福的如饥如渴,我们总是与幸福擦身而过。幸福,从来都是生生不息,遥不可及的。
对于我,对于木头,对于她。都是如此。
(六)
除了奶奶家的阁楼,以及相依为命的奶奶,木头什么都没有了。辍学的木头开始和奶奶到镇上拾垃圾,靠拾垃圾来维持生活。
平木村离小镇有很长一段路。木头每天早早起床,背着麻袋向镇上走去,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回来。木头的奶奶一直由木头扶着走路。那个非常和蔼,善良的老人,因那次大火事件,哭得整个人白发掉了一大堆,声音沙哑,背佝偻了。之后,因整夜流泪,把眼睛哭瞎了。
那段路,开始了木头孤单的行走。他一直低头走路,默默不语。我很难想象,木头每天一个人走在那段路上,会是怎样的寂寞和难过。平木村的天空不再为他变蓝,云朵不再为他飘着,油菜花不再为他而开。等他归来的,只有那黑漆漆的泥房,以及卧病在床的奶奶。
(七)
饭桌上,是两个人的沉默,面对面,无沟通言语。她往我碗里夹了一些鱼肉,又开始了无休止的唠叨。厌烦,一种强烈的厌烦感。我把碗往地上摔。从来,我都喜欢用行动来反抗。她惊呆了,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表现出不满,随即她脸上流露出了悲伤。
我开始有些后悔了。她毕竟很爱我。只是爱得太深了,最后不懂得如何去爱。短暂的几秒僵局,她甩给我一巴掌,我摔在地上。跟她在一起那么多年,我还是低估了她,她从来都是那么要强的女人,容不得任何人对她的一点不满。而后,她哭着向房间走去。
被碗碎片扎破的手掌,血在缓流。望着这双手,我被剧烈而静默地击倒了,流出热的眼泪。
这双手,和我记忆中的一双手一模一样。
(八)
记忆中的这双手,由拾垃圾到了乞讨。“叔叔,阿姨,给点钱吧。”木头低着头,伸出双手。有的给一角钱,两角钱,有的低头吃饭不理睬。木头每天就这样走进一个又一个饭店,一桌换一桌的乞讨。
那次,遇到了一个喝得伶仃大醉的老汉,他扫着桌上的酒瓶,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朝木头辱骂,随后给了木头一巴掌,木头单薄的身子像冬天被风吹落的枯叶,摔出老远。“滚!有手有脚的,肯定是老爸老妈教的,狗娘养的......”老汉边骂边被店里的一些人拉出去。
痛的也许不是那一巴掌,而是老汉那些恶毒的语言。我跑上去扶木头,他的脸红肿,嘴角流出了血,我的眼睛湿润了起来。在扶起木头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被玻璃渣扎破的手掌,在流着血。我终于还是失声哭了起来:“木头,别乞讨了好不好?”木头平静的看着我,许久说:”桔娃,是不是你也看不起我?”
回家的路上,木头在前,我在后。夕阳的余辉把木头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他拖着脚步,走得很慢,时不时用袖子擦眼睛。我知道,他在哭。
(九)
音乐课上,那个一直呆在角落,不爱说话,喜欢望着窗外天空发呆的我,举手,要为大家唱《鲁冰花》。
我唱着,慢慢寻找一双眼睛。班里四十多双眼睛,我发现了坐在窗风边的他。和他目光相遇时,他冲我微笑,嘴角轻轻上扬。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的笑容,像阳光下融化的香草味冰淇淋。
那一刻,我有一种错觉,以为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木头身边。因为那个男生有和木头一样好看的眼睛。清澈,明亮。
他叫良,有着零碎的刘海,白皙皮肤。喜欢穿白色T-shirt,搭配天蓝牛仔裤和白色休闲鞋,是个很爱干净的男生。他亦喜欢安静,常常戴着白色大耳麦,听抒情歌曲,看天空飘着的白云。
良拉着我的手,他掌心的温度立刻蔓延到我冰冷的手。他说,桔儿,你为什么不喜欢笑,你的忧伤看起来那么让人心疼。我抽回手,手里片刻的温度消失。温度从不留痕迹。
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学会了拒绝别人的善意。所以,良,对不起。
(十)
看了桌上的五元钱,木头低下头,紧咬嘴唇,脸憋得通红。五元钱对他太具诱惑了,但他就是开不了口,唱不出一句歌词。我对那个穿着西装,看起来挺富足的叔叔说,我来为他唱歌。接着,我唱起了《鲁冰花》:
……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地上的娃娃不哭呀。
……
那首歌让时光一下拉回到了木头奶奶家的阁楼上。木头在一遍一遍地教我唱《鲁冰花》,他的声音温柔,眼睛望着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
五元对于我们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况且很难碰到那么好的事情。木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兴奋。经过糖果店时,他买了两颗五分钱的水果糖,一颗绿色,一颗红色,全都塞到我手里。我拿出一颗递到木头面前,木头咽着口水,又推到我面前,转身就走。
我一直舍不得吃那两颗水果糖,常常放到嘴边,又停下,用糖纸包好。晚上,攥着糖果在手心,进如梦乡。在我的记忆里,糖果的香味比得上平木村的油菜化香。
(十一)
在拥挤的车站里,她让我先上车找好座位坐好。固执的要自己搬着行李箱。说不动她,只好上车找好座位坐下。往窗外伸头,寻找她的身影。推推嚷嚷,吵闹的人群里,她吃力的拎着笨重的行李箱挤进去。她一贯的好强在那时显得不堪一击。
自从她被抛弃后,一直缺少依靠,她跟我一样都需要有人来爱。
她把行李箱放好,叮嘱几句就走了。我一直没看她,怕她会看到我眼里的泪水。火车启动时,我往窗外又寻找她的身影,杂乱的人群里我一眼看到了她,她孤独地站在一边,用手擦着眼泪,速度远赶不上泪流的速度。
我将要离开,去另一个城市开始我的大学生活。以后,她又会是一个人,一个人挣钱,一个人守着空而寂寞的房子。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直至消失。我原谅了她,原谅时光,原谅记忆,原谅伤痛。
(十二)
我曾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守住心中的地老天荒。然而,在班车启动的那一刻,我们彼此都明白,这一离别,将会成为永远。
我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了我的妈妈,那个曾经把我抛下,现在又重新接纳我的妈妈。她穿着黑色高跟鞋,披着深咖啡色的大衣。脸上涂着粉红胭脂,唇抹着淡淡口红,她的眼里有着桀骜和不屈。从那张保养得精致的脸,我能想像得出她年轻时如花的美貌。她走过来,想摸我的头,我往外婆身后躲。她有些意想不到,脸上的表情尴尬。
我曾想要得到的温暖,临近身边时,却感觉如此遥远。
我告诉木头,我要走了。木头低头弄柴火,柴火“劈啪,劈啪”的响,跳跃的火花映在他的瞳孔里。沉默许久的他,说着:“桔娃,你妈妈很爱你,你会很幸福的。”他站起身往阁楼上走时,我看到了他眼里闪着的泪光。
班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开着。外婆,木头以及平木村,正一点一点的从我视野里消失。我又掉泪了。
那一年,平木村的油菜花正开得浓烈。大片浓郁的金黄色,似一种悲伤,似一种绝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