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难渡

空空大师是个游客僧，他已几天没有化到缘了，饥肠辘辘的，快见佛祖去了。并且这几天走了很多路，又累得精疲力尽了.

这一天夜晚，他来到了一个小镇上，这时小镇上除了一户人家没有关门外，其余的家门都已经关了。灯光正从那户人家的门照出来，并且从里面传出一男一女的吵架声。

“阿弥陀佛！希望佛祖能保佑弟子可以化到缘，并可以在里面安心地睡上一个好觉。如果能这样的话，弟子敢保证睡梦时一定会梦见你，而不会睡那些劫财、劫色的梦。甚至以后，弟子会勤于修佛，将你的佛法发扬光大，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望佛祖能体恤弟子的一片孝心。”大师虔诚地说了一通，就好象平时念经一样。

很快地，大师便走到了那家门口。突然，有一条小孩屎从屋里飞了出来，屎气很浓。大师“啊”了一声，忙将头一偏，躲过了这一“劫”。

“哼，我不是吃屎大的，我才不要化这样的缘呢！我是吃素的，不过，现在我肚子饿极了，如果你们把我惹火的话，人肉也照吃无忌。”大师说完，正想跨步进门。突然，又有一条小孩屎裤从里面被扔了出来。里面的一男一女好像当他的话作耳边风一样，仍旧在里面忙着吵架和扔东西。

“岂有此理，想不到我没把红尘看透，你们便把我看透了。”大师一边骂着，一边躲开那条屎裤。然后又说：“虽然现在我又饿又累又老了，但我已修道多年，慧眼是雪亮的，要躲开几件屎裤，实在易如反掌。既然你这对狗男女这么目中无人，就让我来教训你们一下吧！”大师说完，便飞步踏进去。谁知却踩在一堆粪便上，滑倒了在地上。

“哪里来的臭和尚，听你那样吹，我还以为你法力多么高强呢！原来是骗人的。什么慧眼啊，我看是猫眼。要不，怎会……谢谢你把地上的屎踩掉。快起来吧，老人家。不需一进门就向我们下拜，我们不是佛，会折寿的。"这话是那女人说的。她说完，便又和那个男人吵起来了。到底他们在吵什么呢？原来是为了谁帮孩子洗屎裤而吵。这时，大师摔了一跤后，开始收殓起暴躁之心，回复出家人的慈悲本性了。他爬起来，慢慢地将那只沾有屎的鞋脱掉，然后又走出门外将那两条裤捡回来，将这些东西洗干净，并将裤子晾了起来。

这时，他感到肚子饿极了，便到餐桌上打开桌盖。里面的菜还很少动过。于是，他便吃个大快朵颐。差不多将饭菜吃个精光。虽然他这一过程都被他们看在眼里，但他们就是不来加以阻拦，任由他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反正你有你的口，我有我的口，只要你不来干涉我的口，我又何必去干涉你的口呢！

大师填饱肚囊后，便开始观看起那对夫妻的口技来。看他们吵了一会后，大师听得气血翻滚，心绪不宁，差点连刚才的饭菜也吐了出来。“天底下那有这样的一对夫妻，为了帮孩子洗衣服而吵得不亦乐乎。真是一对很‘可爱’的夫妻啊！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啊！看来，今日，我要点化他们一下。”

想到这，他便把灯关掉了。但是，他们仍然“镇定自若”，在黑暗中还是争吵不休。

得换个办法，大师又把灯打开，然后走到电视机前，从怀中拿出一张黄碟放进碟机里，连上电视机，放了起来。但那对夫妻还是无动于衷，心如止水。

大师见这个方法又不管用，于是，自个儿看了一会后，便将那张碟取出来，放入怀中，并把电视机，碟机的电源关了。哎！苍生难渡啊！大师叹了口气后，又开始挠起脑袋来，把个光头都挠破了，血都流了出来，还是想不出办法来。

突然，他听到房间里有个小孩在哭啼，于是，便灵光一现，计上心头。他走进房间将小孩抱出来，放他坐在椅子上。那小孩看上去五六岁左右，面目清秀，超级可爱。他对小孩说：“你知道吗？你爸妈吵架都是因你而起，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你爸妈停吵，非你莫能。现在，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那孩子尚小，大师说的“解铃还需系铃人”他根本就不知是什么意思，大师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一样。不过，小孩还是能听懂大师要他帮忙的。于是，便用力点了点头。

空空大师对他笑了笑，然后就走进厨房操出一把菜刀来，在光头上磨了起来。他是绕着伤口处磨的，不过，还是沾了很多血在刀上，煞是恐怖。

他磨完刀后，便大步走到小孩跟前。这时，那对夫妻见他这样，都以为他要把他们的儿子宰了，都忙过来阻拦。并异口同声地叫道：“你要干什么！”

大师苦笑了一下，说：“两位施主请放心，贫僧是出家人，不会杀生。即使我要杀人，我也是将你两个哇鬼先杀掉才对啊！你们还是继续‘打情骂俏’去吧！”

“言之有理！不过，你拿着刀想干什么呢？你们出家人不是常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怎么你……”他们又异口同声地问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关心你们的儿子时，都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但为什么不爱屋及乌，关心一下孩子的衣着呢？为什么不肯帮孩子洗衣服呢？与其看着你俩为这点小事吵死，不如让我一刀把孩子砍死好了，以后你们便不会再吵死了。”大师说完，便举起菜刀大喊道：“一命换两命，佛祖，你应该会觉得这样很值吧！既然这样，就请你谨记弟子的一片善心吧！”说完，便推开那对夫妻，一刀向那小孩砍去。

“啊！”那对夫妻都吓得忙过来阻止。男的拿住他的操刀手，女的跪着扯着他的双脚，大师的裤子都快被她扯落了。这时，那个女的又哭了起来。

大师边提着裤子，边放下操刀手，又边说：“跟你们开开玩笑而已，出家人又怎会杀生呢？难道你们都忘了吗？女施主请快放手！我的裤子都快被你扯落了。哎！现在的女性真胆大啊！连夫君在场也敢对别的男人动手动脚。阿弥陀佛！”大师念“阿弥陀佛”时把提着裤子的手松开，快速地在胸前做了个配合手势，然后又忙回手提着裤子。

这时，男的已经松开了手。女的听了大师的话，并看了大师那个松手——打手势——又提裤的搞笑绝技后，不禁也破涕为笑了。于是，也松开了手，站了起来，只听她说：“我们没有忘记大师是出家人，就怕大师脑袋流血后痛得厉害，将自己忘了，要以杀人来降火。如果大师将我们的宝贝杀了，我不但要将你的衣服全部拔干，还要送大师上西天见佛祖呢？这就是佛中所讲的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去！或者这样对你并不是一种惩罚，便宜了你。"

“善哉，善哉！原来女施主是一个仇将恩报的人。既然如此宽容大量，是否应该……”大师本想劝他们言归于好。但却被那个女的打断话说：“应该听你的话，继续‘打情骂俏’。亲爱的，来，听大师的话，我们继续‘打情骂俏’去。”说完，便拉着她夫君的手想继续去吵架。

但那个男的并未听她的话，而是眼望着餐桌说：“老婆，我们是否应该吃一点饭了，听说吃饱后吵架更加刺激。”

“啪”女的掌了男人一个耳光，并骂道：“你是猪，就知道吃，平时一点事也不干。”骂完，就走开，叉着腰，挺起胸，摆开架子等着那头猪来对骂。

“我操，你这个臭婆娘！”男的被打后，开始火冒三丈了，又重振起雄风来。只见他卷起衣袖，威风凛凛地过去和女人吵了起来。也不知他卷起衣袖和吵架有什么关系。

“一对神经侠侣！哎，苍生难渡啊！”大师叹息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孩子的身上。

孩子还坐在椅子上，小眼睛好奇地望着父母的吵架。大的难渡，小的不谙世事，应该易渡。大师想，便俯下身去小孩说：“你知道吗？你爸妈吵架都是因你而起，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他们停火，非你莫能。现在，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大师笑着对孩子说。

“光头爷爷，这话你已经说过了，但你到现在都没有让我爸妈停吵，甚至现在他们吵得更厉害了。你是骗人的，你不要以为我小就好欺啊！”小孩说完，便在大师的光头上敲了一下，正中伤口，大师痛得眼泪眶眶。不过，幸亏这一敲，又敲出了大师的智慧。

他抓住小孩的手，在自己的脑袋摸了一遍，然后忍着痛对小孩说：“光头好不好玩？如果你想要，你也可以做到，所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

“嗯！是很好玩！你也帮我变一个吧！”小孩用力地点了点头。但一看到手上沾有鲜血时，又摇着脑袋说：“光头很容易出血，我不跟你玩了，我要睡觉去！”说完，便想去睡觉。

大师一手把小孩按住，凶巴巴地对他说：“乳臭未干怎可食言，如果大了，将会怎么样呢？现在我要‘霸王硬上弓’了，誓要将你那些黄毛剃干！”说完，便点了小孩的穴道，使他定住。然后又变得温柔起来，拿着菜刀慢条斯理地去“万条丝理"了。

那对夫妻见了也不来阻拦。都想：“发总是要理的，小孩子剃个光头也无伤大雅，只要免了理发钱就是万事大吉。”于是，便集中精力继续对骂。

好大一会儿功夫后，大师终于把小孩的发理完了。这时，他得意地擦了一下身上的热汗，然后又对小孩说：“现在是否凉爽多了。好了，发已理完，快给钱吧！嗯，就收你五千元好了。”说完，便点开小孩的穴道。

“我没有钱，钱都在爸妈身上。你那么牛！你就问他们要去。我要去睡觉了。”说完，便又想去睡觉。当然，大师又把他按住了。

“你又想干什么，发已经给你剃光了，要钱就向我爸妈要去。你还不知足吗？想不到和尚是这样残忍的，连小孩也要虐待。”

“哈哈！口齿还顶伶俐的。不过，你知道吗？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拉屎在裤，那裤应由你洗；你剃的头，那钱也应由你付。否则，我就要敲你的光头了。”大师说完，便扬了扬手。小孩忙用双手遮住光头。

大师见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又俯下身贴着小孩的耳朵说：“既然你交不出钱来，你就跟我走侍候我吧！”

小孩听了，忙摆手说：“你这么凶，我才不跟你走呢！”

大师趁着小孩摆手的那一瞬间，敲了一下他的小光头。小孩子痛得“啊”了一声，又忙把那只手遮住光头。

敲完光头后，大师便低声骂他道：“小笨蛋，我是要让你假装跟我走的，那样，你爸妈一定会来阻拦。到时，我就有办法让你爸妈和好了。这就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懂吗？”说完，也不等孩子是否答应，便拉着他往外走。

“你又要干什么？”那对夫妻又忙过来阻拦。

“滚开！”大师扬了扬手中的大刀，又说：“如果你们敢再来阻拦，这次，我一定把你们的孩子砍了。”

这一吓，真个把那对夫妻吓退了。大师又说：“看看你俩的榜样吧！把孩子都带坏了！小小年纪便理发不给钱，而且还欠了五千元这么多。既然他拿不出钱来，我就要让他侍候我，跟我去云游。你们不要来阻拦我或报警啊！本来我不想杀生的，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我因一时妇人之仁而被天地灭掉，那我还修个鸟佛啊！所以我也不怕犯杀戒了。”

“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但你帮人理一次发，就要收人五千元，实在高得匪夷所思了吧！即使我理一辈子的发也够不了这么多啊！况且，你强逼我孩子理发的！”男人想跟大师评理。

“我不管！现在人在我手，我要多少你们就要给多少，谁叫你们当时不阻止我帮你们的孩子理发呢！你们知道吗，我现在已经非常落泊了，如果你们觉得你们的骨肉连五千元都不值的话，那我送他去给佛祖养吧！”大师说完后，就装出很激动，情绪极不稳定的样子，全身都在发抖。

那对夫妇被吓得也全身发抖。齐声劝道：“除了钱，你难道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那女的说完，还猛向大师抛媚眼。

“这个嘛，让我想一想。”其实大师早就想好了，这时只是做戏而已。只见他认真想了一会后，就对他们说：“你俩互相对亲一下，和好如初，并答应我以后不再为这样的小事而吵，我就放人。”

“就这么简单？”那男女有点不相信，不过还是应了下来。只听男的道：“原来你是想看我们亲热，早知你是这么馋了！不过，你想看我们亲热，也用不着心以人质相逼啊……”男的饶有兴趣地还想说，突然，被女的揪住了耳朵。女的说：“是你先亲呢？还是我先亲呢？”

“当然是女士优先啦！”男的说完，又被女的打了一个耳光，并被骂道：“早知你是个有色，没色胆的男人了！”女的骂完，便亲了他一口。礼上往来，男的也回她一口。

于是，大师便放小孩回他们的身边，看到他们一家团聚，大师欣然地笑了。

突然，大师倒在了地上。为何如此？原因有三：一、大师年事已高，不能太激动；二、大师已几天几夜没睡上好觉了；三、为了让这对活宝和好，又绞尽脑汁了。

大师知道自己时间无多了，便盘起腿打坐，并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字没完，突然，他见那女的已脱下一只袜子，向他的口塞来。他不禁“啊”了一声，这时，他想躲开已无力了，那只袜子就塞住他的嘴了。平时那女的少洗衣服，可知这袜子有多臭了。如此对待一个快圆寂的圣僧，真是罪过！

“电视里的和尚都是如此，念完这首诗后就死了。别以为你这样做很动人，我们以后就会记住你和你的话，并不忍心赶你走了。老娘才不想你死在这里呢？如果佛祖知道我们收留了一个圆寂的圣僧，他定会让我们变成仙人的。仙人没有情欲，我们才不想成仙呢？是吗？老公。”她娇声娇气地问道。男的惭愧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她：“明明是‘何处惹尘埃’，为什么大师要说成‘何处惹尘啊’呢？”

“我想，不是他发音不准，就是他平时看‘神经’看得太多了，神经出了问题，记错了，把‘埃’念成了‘啊’”

“我才不那么想，‘何处惹尘啊’不仅有‘何处惹尘埃’之意，而且更能强烈地表达出对人生的感慨。真是改得太妙太绝了！圣僧就是圣僧，弥留之际，还有如此智慧，实在让凡人佩服！”他一边赞着，一边帮圣僧拿开那只臭袜。

圣僧强烈咳嗽了几下，又苦笑了一下，便圆寂了。那小孩见大师已去不禁扑过来哭道：“光头爷爷，我爸妈和好了，你快醒醒吧！”此时此刻，那女强人也落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