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实人的错

小刘从自己菜地里割了两畦青菜，装到三轮上，拉到集市去卖。眼看天已近中午，所剩无几的几把青菜都打蔫了，懒散散躺在那里无人问津。小刘收好秤，归拢好菜，启动着三轮回家了。一路上他想着：虽然青菜便宜卖不了几个钱，但半车的青菜也赚来七、八十元的收入，这样可以给上初中的儿子买双像样的运动鞋。一向爱好运动的儿子不是总嫌自己穿的鞋在同学们当中寒碜吗？不想那么多了，回去还是弄个小菜整两盅再说。小刘美滋滋地开着车。车到一路口，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拦住了去路。

“大兄弟！能搭上俺一截吗？”

“你到那里去？”

“去市医院看俺丈夫！”

小刘一想，去医院也就五、六里地的路程，自己绕不了多远，就让她上了车。车开到一个岔口拐弯处，妇女说：“大兄弟！停下来，买根冰糕吧，怪渴的！”还没等小刘停稳，妇女麻利地跳下来。一摸兜兜，一张黄脸骤变：“我的钱包呢？我的钱包不见了！准是来城里的公交车上让人掏包了！”接着哀嚎起来：

“我那瘫痪在床一心惦记儿子的婆婆呀！我那有癫痫病白天、黑夜受煎熬的儿子呀！我那没了钱不能输血治不好病的丈夫呀！我那一千元钱呀，我的命根子呀，我不活了！”这妇女一脸横肉的眼角竟挤出了几滴眼泪。

“停！停！你丢了多少钱？”小刘好奇地问。

“一千元，那是丈夫治病的救命钱，住院的医疗费用已超出押金，早就催着让交钱呢！”

“你丈夫得了什么病？”

“什么病，好事病！他为xx厂出差办事，回来的路上，在车里遇一小偷偷他人钱包，人家个个呆若木鸡、无动于衷，你说你逞什么强，装什么英雄。遇到一个横的你不就真英雄了吗！”

“等等！你说你丈夫见义勇为抓小偷？”一向有正义感的小刘顿时热血沸腾。

“是啊！近来报纸、电视连续报道四川抗震救灾的英雄事迹，我看他是乱了哪根神经，鬼迷心窍了，白白挨了一刀子！这倒好，小偷偷在自己身上，遭报应了吧！”

小刘说：“大嫂别着急，你先上车吧！到了医院再想办法。”

妇女说：“不行啊！刚住医院时，医院紧急抢救，各个科室大开绿灯首先安排，医生、护士也都捐了款。你想，我们是不能再给国家和人民增添负担了！这一千元，我说好今天交上去的，得守信用！听说这一千元就挨到出院了。”妇女耸耸肩，有如释重负的样子。

小刘被这个农村打扮的妇女说得受了感动，看上去妇女风格还挺高的，尤其是她丈夫，虎胆英雄，好样的！小刘说：“大嫂上来吧，我自有办法！”

小刘本打算将她拉到市医院门口撇下算了，可听了妇女的一番哭诉，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能见死不救吗！他正好有一个同学在医院附近开了一个商店，在他那先借一千元，既解了妇女燃眉之急，自己又能当个英雄，尽管是幕后的；他心里有点沾沾自喜，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抓小偷的英雄出院后来向自己道谢，还跟了一班子新闻记者。

来到市医院门口，他大步流星、毫不犹豫地走进同学开的商店里。出来交给妇女一千元。

妇女说：“我那能借你的钱，这成啥事了！”小刘非常诚恳地再三相劝，妇女接了钱。眨了眨诡秘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邪笑。接着说：“大兄弟，那我不客气了！我不会写字，让我兄弟出来给你打个欠条吧！改日把钱给你补上。”

小刘说：“好说，好说，这个不当紧，你先去把钱交了吧！”

当妇女看到小刘正在迟疑自己进不进医院的时候，她又说：“大兄弟，一起来吧！我丈夫住外科二楼特护室，他叫刘福进，俺是xx村的叫翠花，一打听没有不认识俺的！”

本来就内向、拘谨的小刘干脆就坐到了车上说：“不了！我还是在这等着吧！”他是怕见生人的，尤其是这样的英雄人物，也姓刘，给自己挺有缘的。

时间过了半小时还不见那人的踪影，又等了一个小时，也没人给他来搭讪。小刘预感事情不妙，急忙跳下车跑进了医院。到特护室没有这个人，附近病室打听，也没有住xx村的人，到登记处去问，没有这个刘福进的名字，更没有什么见义勇为的英雄住进这个医院。

小刘脑袋蒙了，大了，天旋地转，他在走廊里搓手顿脚，坐在门口大厅里沉默发呆，在大街上呼天唤地，一直磨蹭到傍晚，小刘跺了一下脚，打道回府。

夕阳西下，一缕余晖像是阳光透过无数层玻璃无力地撒在小刘的三轮车上，影射着他佝偻的脊背，还有那几把蔫得打盹的青菜，三轮车叽里咕噜响着，诉说着一天的艰辛和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