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捕风关于捉影
小说是主人公对自己和身边发生的一些事情的回忆。她曾为失去的东西而惋惜,因为自己没有很好珍惜。通过许多事,她也逐渐变的成熟起来。欣赏,期待更好!注意文中错别字!
这个夏天,我的生活很烂,烂到什么程度我就不好说了。我总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开始顺着一个无法预料的方向奔流,我来不及跟上它们的步伐。
于是我只能木然地看着它们张牙舞爪的背影,听着它们哗啦啦远去的声音。完完全全陷入一个无法收拾的残局,终于无法平静。
大约是在盛夏开始不久的时候,那个连调皮的小水珠溜到地上眼睛一转马上消失的杳无音痕的季节。我的生活就开始变得很糟糕。更让人纳闷的是我写不出我想要的表达,我只能一遍一遍地感觉有些凌乱的情绪从我身体里流过。甚至还可以真实地感觉到那股情绪在我身体里排山倒海似的翻涌,像从深海中腾出海面的海蜇。带着陈旧的气息,光彩的色泽,深刻且真实地刺痛了我一寸肌肤。我找不到合适的表达,犹如我找不到它们来时的路。
为这一点,我长久地沉静于一种纳闷中,纳闷到恨不得马上去哪找一根合适的绳子上吊。但是无论如何,生活还在继续。我哭天喊地,指桑骂槐,太阳还是天天准时从东边升起,继而降落在西边的天空。在那些无数个被托的冗长的日子里,我也没有安静过。本着再邋遢也是生活的原则。小乐,这个至今想起忍让我心痛的东北男孩。给我无聊的生活抹上了灿烂的一笔。
曾经无比坚定的相信,日子就会这么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地过去。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断了我苦苦维持了几个春秋的信仰。直面这样的结局。
想起鲁讯先生说过的话。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我看见父母维持了十几个春秋的爱情坍塌坠地。海市蜃楼般消散了美景。曾经的信仰在眼前碎了一地,再也捡不起。痛疼漫无边际地扑来,忘了言语。
好像很久以前,心里就有这个一个洞口,不断地吞噬身体里的东西。知道自己某一天会陷下去,有这个世界消失。就像很久以前离开我的幽天,那么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其实只不过是要寻求一个结果,了断心底的不安。我知道她是不会回来的。只是那么快就轮到我的么?
那么快就轮到我的么?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那样的结果在我面前散开,如同一场不断聚拢的大雾。猝不及防地让我像个落魄诗人般掷开小乐的手狼狈地钻进计程车。丢下一脸惊谔的小乐在后视镜里越走越远,泪流满面。
源于对小乐的谦意。直到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我也没有见过小乐。整个夏天我都呆在夏讯的“归雪”里喝他调好的酒。灯火通明,纸醉金迷。花非花,雾非雾。清晨,月亮,黄昏,太阳,无风无浪。看着一天天流走,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直到后来夏讯告诉我那天小乐在归雪门口哭的暗无天日。我才知道小乐一直在祈祷有玖瑰的清香从他面前飘过。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句很煸情的话,那个叫艾梦的女孩子说:当一个男孩子为你哭的时候,请你抓住他的手。
可是当小乐为我哭的时候,我却狠狠地抛开了他的手。人随风过,哪管他人泪尽创伤如何。其实我很清楚。一直以来,我以外来者的身份在这即定的圈子中生活多年。最终并没有像王菲唱的那样,修得飘来飘去的笔记,化为深藏内心的感激。只是落下了落魄的足迹,成为了沙化世界里的记忆,最终框住了左手年华右手倒影中悲哀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种声音要在空旷的空间里徘徊多少,压抑多少无力的悲泣。我只是知道,我们都无法回去了。回不去了。现在的小乐是不快乐的,半年前他和安然在“沉香”里灿烂的微笑已成为过去的剪影,像光线般尘埃落定,不再回来。
小乐的悲伤让我很自然地想起了那盆藏在我暗阁中的鸢尾草。很久以前,在安然离开后的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小乐把它放在我怀里,说它是一种信仰的植物。他对着我笑。眼睛大而明亮,清澈如水。犹如他们都在的那段日子。灿烂明媚,春风和谐。
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安然。最后我还痛彻心扉地在电话里嘤嘤哼哼了半天,抑扬顿挫地感叹着我的不快乐不顺心不幸福不祈求不信念不幻想。他一直听我讲完,深深地叹息。他说,小七,这个夏天就快要过去了吧!
安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只会说这一句话。难道你不知道夏天过去了还会再卷土重来么?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无论我怎么坚持,你都看不到我的渴望。我期待很久的事情还是没有发生。那些美丽的色泽,你给我的。都还徘徊在原点。幽天曾经告诉过我。爱情就像烟花,稍纵即逝如同青春的容颜,轰轰烈烈追寻一场盛大的告别,我想我真的应该放手了。
只是多年的坚持。那意犹未尽的挂念,怎能让看不到的都别在眼前?
以前的你总是会在那样不断重复冗长的下午,和我们一起。在小乐的沉香里,闭上眼睛听着永远不会结束的音乐。终曲人尽,追忆故事里的物是人非;感叹自己的茫茫长路。现在的你,一股脑把自己放在自己营造的彼岸,我去不了漓岸,听不到你的声音。
以前的你,会在某个阳光灿烂的路旁,对着正兴致勃勃蹑着猫步的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在我未反应之前,做个鬼脸,扬长而去。现在的你,只会在我梦中出现在某个相遇的路口。一脸的陌生,然后在某个停滞的瞬间,丢下一个商业性的微笑扬长而去。
以前的你,会豪情万丈地抛弃孤傲,埋怨人世,视线世俗。把那些汩汩流下的情绪泡成一杯清淡的茶,从容淡雅。现在的你,把阴郁埋的很深很深,把沉默诙谐对调。反复地声称自己不阴郁不痛苦不愤世不嫉俗。独留那些难过的情绪在空气中回荡。
……
当快乐善良的灰姑娘从童话中走出来,意外地发现她那英俊萧洒的小王子长大了。还是会为赶不上他的步伐而哭的稀里哗啦。
后来的某一天中午,我在MNS上看到了安然。我潜水看着他发了很久的呆。炙热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狠狠地照在我的身上。我把窗帘拉得紧紧的,光着脚丫在冰凉的地板上走来走去。安然在那边笑的一脸明媚,看不出一点忧伤的影子。
他说:小七,你过的好不好啊?
他说:小七,你不要那么任性了。你要快乐一点。
他说:小七,你看夏天就快要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说:小七,幸福很容易成为过往云烟。
他说:小七,聪明的丫头是不会往身上招致一些无所谓的伤口。
……
我一直听着他讲,猝不及防直面心底的空缺。恐惧大模大样从胸膛汹涌而出。仿佛被遗弃在没人的孤岛上,一直在无边无迹的海面漂游,孤注一掷抛弃所有的温度。像一条鱼。无法后退,无力向前。
高脚杯里你的唇印盖上冷漠刺青,是一张心碎证明。冷风过境收进心底痛苦无力防御,手一摊就被占据。
脱罪的话可以说了千遍还不腻,听到的和感觉到的有差距。
逃生的路会在哪里,我要自由不要窒息。曾经以为你就是氧气,原来只是闹剧。
爱过一场输得彻底。
我听到阿哲的声音清楚地在耳边响起。带着无法言语的痛疼。他说放过自己,放过压抑。放过整片浮生的记忆。往事痛击,孤单侵袭,习惯就可以。
于是我反复对自己说,习惯就可以,习惯就可以。
一个羽翼残破的燕蝶独自彷徨在喧嚣的尘世中。茫茫天涯,望断路。寂影落落,尽孤独,尽凄苦。
我把旁边的电话狠狠地砸在地上,大声呵斥。我就是不快乐不幸运不幸福不安静不聪明。我就是喜欢往身上抬揽一些无所谓的伤口,看它们开出旖丽的花朵。
他说,小七。你还要这样过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坚强却依然疼痛柔软渴求温暖;我知道你喜欢鸢尾草是因为你喜欢它带来的那份颓废的灼烈;我知道你喜欢马蹄莲是因为喜欢它那份不知道痛疼的执着。可是,小七。那不是生命的全部。你看到的和你所听到的都是你所需要的。不要再回避阳光里,你需要明媚。
安然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一些尘埃落定的东西从我身上坠落,一盘散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对白天有了一种莫名的偏见。当别人在困顿缭绕的大街小巷出入宾馆网吧,踏着太阳的轨迹从东到西的时候。我却躲在暗阁中从头到尾枕过我大把大把的时间。我不喜欢白天,甚至说有点讨厌。大概是因为白天它少了黑夜一份随意,一份飘逸。少了黑夜凝聚的那份类似蒙娜丽沙的微笑,神秒而梦幻的微笑;少了黑夜藏匿下的那份同化梅梅菲斯特的诡笑,邪气而诱人的诡笑。而且白天是有太阳的,有太阳那它再美丽也与我无关。它总是让我感觉处境太过荒凉太过张扬太过血腥。光线四面八方向我射来,像触角般把我夹的很紧。炙热地皮肤暴破,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原本美丽的东西在阳光下灼伤。
如果白天意味着负担,那太阳就意味着麻烦。我以为只要我不说,所有的人都不会知道。我只是一个偶尔情绪不定的小孩子,闭上眼睛看不见以为不存在,终有一天我会把那些痛恨的脆弱从骨子里抹去。让它们永远死在走过繁华受尽苍凉的青春。
可是安然,无论我在认识你们之后怎样一个个下午泡在“沉香”里听音乐晒太阳,无论我怎样告诉你我喜欢白天喜欢太阳喜欢温暖喜欢明媚,喜欢所有阳光灿烂的日子。你还是知道了。犹如传说中的离岸的飞鸟,沉默地看过一朝又一朝。只是当我在“沉香”里那些光影斑驳的下午对着洁白的墙壁不说话的时候。给我无尽的安慰和一个个会心的拥抱。
认识安然也许是命中的注定。和安然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烦燥,可是我并非一个浮燥的人。在许多人的眼里。我更接近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不会走近不会靠近。用一个好听点的词就是文静,用一个不好听的词就是清高。这一点,幽天和我就有点不合而谋了。她总是说我冷的像条蛇,人小珠黄。
她是这样说,可是她也并非一个快乐的孩子。我从小和她在一起,一起看着彼此长大。见证着她所有的过往,她的辛酸她的不羁她的不感恩她的不快乐不幻想。彼此取笑着彼此的不幸福不快乐不勇敢不坚强。在苍凉繁华的上海飞车如水的大街小巷横空直撞。相互伤害,相互温暖。
还在上小学那会,我们在语文课上学了一篇课文。那个漂亮的美女老师笔画着狐狸学着老虎的样子在讲台前神气地走来走去。我突然就觉得幽天很像那只狐狸,狐假虎威。夹着尾巴还要乱晃。
从小就有一个朋友陪在身边是件很幸运的事情。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幽天,尽管幸运里总是藏匿着忧伤。我们在这座城市里迷茫,不知所措。
幽天很喜欢看烟花。我依然记得很多个那样深的深夜,我们爬上高楼。看着美丽的烟花在上海的夜空绽放,照亮了这座城市的苍凉。她手舞足蹈地大叫:小七,小七,你看你看烟花的脸。像不像稍纵即逝的青春的容颜?
幽天说,只有这样断裂的美丽,她甘愿驻足。很久之后的某个夜里,她追着那些幻散的美丽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而今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幽天也早已离开了这里。偶尔我依希会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我时常在想,在很远的新疆的没有烟花的寒冷漆黑的夜里。她会不会想起上海夜空的烟花,以及烟花下清澈如水的明眸?
大多的时间里幽天是有人陪着的。她有个男朋友很疼她,不断地为她画很多画。偶尔她会来看我,拿着那些散落在纸上的灵感给我看。咯咯地笑,眼睛明亮。
生活在继续,只是我一个人的静。白天我躲进暗阁里闭上眼睛,然后在半晚的时候醒来。一个人在马路上行走,累了就钻进“归雪”。喝夏讯调好的酒。
其实我是很羡慕夏讯的。20岁的东北小青年在上海这座弛名中外的现代化都市,小有成就的经营一家酒吧。会调让我醉生梦死的酒,生活平静如水。他的酒吧里总是弥漫着如潮水般奔流的摇滚乐。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总是这种格调的音乐,为什么要取名为归雪,我说这个名字不新颖不创意不诗意不华丽。他看着我轻轻地笑,缄默不语。
和夏讯在一起的时候,不同于安然。我总是喜欢倚在吧台上拔弄他那头暗蓝色的头发。他习惯性的推开我的手说:“小七,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在余光里看着他脸。洁白的皮肤,深邃的眼睛。精致地如同我在MEDY橱窗上看到的巴比娃娃,美而不实。
夏讯告诉过我他是学音乐的。而我却经常在吧台上看到厚的掉下来能砸死人的巨作。他给我讲过朴树,讲过汪峰,讲过那些在我看来涅槃的音乐。而更多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津津有味地讲着普希金,他的《大海》,他的《皇村》;讲着曼德尔施塔姆,他演译离去的从容;讲着莱蒙托夫,他玩笑命运的惆怅。
他讲起这些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如同说起他的情人。我甚至有种错觉,站在面前的是我深爱多年的安然。他的语气娓娓媛媛,如同风平浪静的湖面。水底暗藏着凶机,犹如真正的汛潮。汹涌扑来,随时可以将他吞噬,随波涛卷走。
记忆中我是和安然说过夏讯的。那是在他稿子完成的那个白雪飘飘杨柳依依的冬日里。在归雪的那个下午。我们聊了很多很多,说起了音乐。于是我就对他讲起了那个在吧台上专注地调酒的夏讯。我记得当我一个人滔滔不绝讲完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安然一直在玩弄酒杯里的酒。我注视了他很久以后他才说了一句话。他说其实喜欢音乐和酷爱文字的人是同一类的,有太多执着的理由。他们寂寞着痛疼着坚持着。他们总是在悠扬的音乐华丽的韵律中想像他们涉身的世界所处的处境是多么地完美。却不相信,真正的生活还差的太远。
他微微地低着头,长长的流海遮住了眼睛。一个手弯曲地撑在下巴上,一只手不停地晃动酒杯里的酒。这是至今为止我见过的安然最寂寞的姿势。那些粒子通过空气钻进我的身体里,痛的无法呼吸。
在没有遇到安然之前我总是认为那些干净清澈的孩子是很幸福的。曾经我就和幽天就曾苦思冥想,企图窥得天道。于是接下来的一星期我们在天桥上遭受了不少的白眼。后来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有清澈的笑容的孩子都是幸福的。为此幽天还在镜子里傻子一样笑了几个小时。结果问我清不清澈,我如实说,结果被她揍了一顿。
我因此无比坚定的相信,我们不快乐不幸福是因为我们不够清澈。那些清澈的孩子都是很幸福的。他们处于月亮神的庇护下,大都有精致的脸庞清澈的眼眸迷人的微笑。那给人的感觉就如一缕月光。温暖而不刺目,清淡而不凄冷。
而安然给我的感觉却是一棵生长在北国的树。坚毅的扎根大地,吸吮着残缺的水份。无私地呵护着根下的植物,孤独地守卫着几缕走失的月光。安然的文凭足以让我羡慕到眼红,安然会写一手漂亮的字,安然会把风马牛不相及的文字组合在一起告诉别人他的快乐飞扬他的悲伤泣涕。
安然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只是他不常笑。有时候在“沉香”里,他一整个下午不说话,一脸的落寞与孤鹜。犹如一首沉郁的宋词。我说,安然,安然。你怎么了?他挥挥手,一脸的漫不经心。他说,小七,其实你知道。叶是很悲伤的。春风毫无预兆的吹来,把她自认为美好的东西强加它身上。然而待到捕得百花成果后,秋天带着萧条的气息骤然来临。秋风吹着凋落的叶子满天飞旋。退去了颜色,失去了清香,还有谁来哀怜?
后来是小乐告诉我的。安然从小就一直很优秀。小学未毕业直接升入初中,三连跳入重点。文理分科那年,放弃心里梦寐以求的中文系而转入理科。最后以优异的成绩按照父母的意愿入读那所全国箸名的大学。他一直在安然的背后看着他的光芒万丈看着他的万人低谷。用无数倍的努力,换得和他站在同一地平线上。得以跟在他身旁。
小乐说他一直记得安然高中时在一篇获奖作文里说过的话。他了解,安然用文字表达了他们共同的情绪。
他说,如果生活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情愿从来没有过。踏着千百年来被大众走过的固守的路从一场繁华到别一场荒凉,放弃了灿烂在身后的世界的后头的风景,流散了眼中那光彩的色泽华丽的希冀。我看着所有钟爱的一切在我面成凝聚,然后消失不见。无边无迹的空洞袭来,再没有自己。
时常感觉有一块厚厚的冰块漂浮在血液里。横亘地贴在离心最近的地方。像是有一条粗大的僵绳死死地勒在心口上,我无法呼吸。它就这样冰释着每一寸血液,冰解了每一个细胞,冰冻了那痛疼的左右心房,冰散成了一堆堆堵在身体里的零零散散。我听着它们哗啦啦在身体里堆积,堆的很高很高。让我看不到生命的真谛,认不清朦胧中固守的意义,找不到苦苦追求的宿命。我难过的蹲在地上,爬满一脸落寞没有表情。要不到的光明,我站在原地,固执地不想哭泣。
我终于明白。我所认识的安然,那个阳光灿烂明媚开朗会哄我开心会在我心痛的时候给我拥抱的安然。不是真正的安然。其实安然,你也是一个坚强又痛疼柔软的孩子。仅仅是一个需要别人理解的孩子。在你还在我身边的那段日子里我没能了解,在你离开那么久后,我终于了解。可是安然,我没有想到。我了解的代价是失去你。我现在时常难过的想,当初你在我面前开怀大笑的那些日子是不是也把痛疼压抑的很深很深?
一直以来。安然都是以他自己独特的方式站立在世界的一端。就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孤独的站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向隅而泣。却依然没有阻止它四溢的芳香越过荒唐的季节,抛开愤世嫉俗的便见。像一根轻柔飘逸的缎带,抚慰着坍塌青天。
认识安然源于一个偶然的机会,但它召示着我和安然纠缠的结局。在父母感情趋于崩溃的日子里,幽天也远离我而去。在我们横空直撞十几年后幽天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说她从来没有认真过,只是想寻找一个生活下去的理由。她说,小七。我在这里没有任何牵挂。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总像荒草堆里的无名花,不知道何时才能长大。
我是在一个深度失眠的夜里看到了幽天的留言,她甚至没有来看我就走了。我在黑暗中看着那些文字,心里空虚的没有任何感觉。十几年一起走过的剪影在眼前飘来飘去,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过下去。
小七,当你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也许在某辆飞往未知地的飞机上。请原谅我无法再陪你走下去了,我是多想陪你一直走下去,走到海枯石烂天崩地裂石头开花。
我想我是该走了,因为这样我才能感觉我的梦想离我近些。十几年来,我一直在漂漂离离,却没有和它们相遇。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在脚下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就足够了。就像诺大庭院角落里一株长不高的草,抛开那些绿茵鸟鸣,火树银花。即使抛弃不了,也还可以那样桀鹜地站着。对着外面风花雪月的世界说声我不孤独,我就是喜欢那份夸父追日的执着。既然追不上,那就该撞上。
我时常在想,我把自己心甘情愿的放在一个很大的笼子里。看不见边际,以为就没有禁忌。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任何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什么也没有,如果再这样过下去。我更情愿像那朝夕中的蟪菇,死在我青春最璀璨的时光。
这样的淡漠是一种痛苦。碌碌无为耗到油尽灯枯耗到人老珠黄耗掉我毕生的光阴,即使青春无价,也还有说法。
幽天走后,我被时光遗忘了。没有人来看我,我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深夜的时候爬山高楼。迎着夜风张开双臂,以为就可以飞起来,去到那烟花消失的地方。偶尔还会听到她的呐喊,小七,小七,你看你看烟花的脸。像不像那稍纵即逝的青春的容颜?
习惯整夜整夜不回家。在马路上游荡,陶碟,买厚的掉下来砸死人的书,看过往的形形色色的脸。呆要夏讯的酒吧里,喝他调的酒。听他讲诗里缠绵悱恻的故事。夏讯从不问我为什么那么晚还不回家。他只是反复地说,小七,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摇摇头眼睛里飞散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光。
然而我还是没有长大。我仍然会在晚上大摇大摆的出去,彻夜不归。一个人在马路上游荡,坐在天桥上看过往的吉他手落寞的表情,学生模样的孩子干净清澈的笑容,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麻木不仁的瞳仁。买一些CD,顺手插进随身听。吹着徐徐的夜风,轻叹“水波不兴”。
我记得那一天我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街。我一直走一直走,就在我快以为它没有尽头的时候,才看见从一家未打烊的店铺遗漏出来的一点点微弱的光线。我走到店的门口,看见了放在门口的海报,于是走了进去。
也许是因为太晚的原因,整个房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有点海拔的男孩低着头在柜台前翻阅着什么。我走近他小声的说。有没有藏天塑的CD?他缓缓地抬起头微微地看了我一眼。笑容像水一样在四周荡开。阳光在牙齿上闪耀,在他白森的牙齿上轻快地跳跃,犹如我以前画过的那只度度鸟。那是我的肋,我知道我完了。
我仿佛看见那只灭绝了的度度鸟就在我身后轻轻跳跃。它的羽毛是那么光洁,它的眼睛是多么明亮,它飞翔的姿势是多么敏捷,它缓缓地飞起,停在我的肩膀上,我不知道他何时从形形色色的CD架上取出的碟。只看到他嘴唇动了一下。我惊醒,慌乱地从口袋里掏钱包。他笑嘻嘻地看着我。一只手递过那张CD碟,一只手制止我掏钱的动作。他说,这盘碟送你。交个朋友,我叫安然。
后来我记住了店的名字-“沉香”,一个如同安然的名字。埋在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习惯一整个下午躲在“沉香”里听音乐看小说写文字。莫名的悲伤落泪,莫名的开怀大笑。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小乐,一个和安然一样神奇的人物。小乐说我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喜欢夜晚清醒到处溜达,还在听湮落乐队CD的女孩。我惊奇地问他你怎么知道?他大眼一眨,好像我问了一个很滑稽的问题。他说,我就是这里的主人呗!
于是我知道我还欠小乐一张碟的钱。那天小乐有事不在,安然当然借这次机会顺水推舟做了一回好人。作为补偿,我花掉了我写了几个星期的稿费,请他们去酒吧里Hi了一晚。他们听说我要带他们去酒吧的时候一致一副要死的表情,你会喝酒?当时我还特轻蔑地瞟了他们一眼。结果那天我还是喝醉了,他们拖拉着把我送回了家。为这一点我是很纳闷的。原来我还有一个家啊?
我的生活是很纳闷的。我记得小乐说过一句很有感悟的话。他说当一个人被寂寞淹没被空虚入侵恐惧到无关痛痒地关掉所有的门的时候,只要一个陌生人不经意流出的感情清淡的微笑就能够安慰那落魂的灵魂。我想小乐说对了,我对安然的爱恋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幽天走后的日子里。看着父母一边竭力维持那份断裂的感情,一边努力回避对我流出恶的表情。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等待什么,这样的等待让人恐惧让我窒息,清一色的感觉那些日子无边无迹。像气球一样不断膨胀,所有美好的记忆渐渐远去。最后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斑点。我在这迂回中浑浑噩噩虚度年华。我甚至常常有一种错觉,一直是个观众。悲喜交加地在台下看戏,戏完了梦就会醒。
可是梦里太过耀眼的光线还是会穿越重重阻隔灼伤我带伤的眼睛。幸运一直徘徊在遥远的天际,网不回来。你不明白。
对于这样的状态。我给安然打过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因为幸运太少,一直是很惜福的。可是我还是说了。不知道安然明不明白。我说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在扮演贝克特小说中那个空荡荡的仅有一棵光秃秃地树及永远弥漫荒凉气息的舞台上那个等待戈多到来的小老头。只是一个劲的脱帽子脱鞋子,作些无聊的动作来展示这具躯体的存在以及对现实的回避。戈多是谁?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有希望没希望?我一概不管,让别人去绝望。
我从来没有对安然和小乐讲过我的家事我实际的生活。他们只知道我会在深夜梦游般的飘荡,在归雪汹酒,在沉香吸烟。看很厚的书,写很多的字。喜怒无常,曲终人尽。过着这个年龄不应该过的生活。也许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不懂事的顽固的小孩子。无法分清过去未来。
安然就曾经对我讲过。他说,小七。幸福很容易成为过往云烟。聪明的丫头是不会往身上招至无所谓的伤口。
可是,安然。你没有发现,就像我没有了解一样。我就是那随波逐流的笨小孩。找不到回家路的笨小孩。
我想老天还是眷顾着苍生的。在我快被整个世界遗忘在季节里发霉的时候,让小乐和安然来到我身边,没有这么快就让我绝望。他们轻轻地走来,撩起那浮动在落月沧海中的缕缕哀愁。他们带来的岁月,温暖了我沉寂的淡绿时光。
曾经我以为生活一直会这么下去,直到某一天我们大家都厌倦。只是我没有想到,会那么快就轮到了终结。某一天的下午,阳光还是如往常般明媚。我在沉香里找不到安然。是的,他走了。留给我一个长长的号码。我低着头,努力使眼睛不模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正应了小乐那句:正是因为意外的存在,才迭出了繁华生活的精彩。
我想小乐真的应该去做预言家,否则真的一种浪费。
安然一走也带走了我的正常生活。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白天我试着在电脑旁写大量的文字,和陌生人聊天。晚上和小乐频繁出入一些酒吧。在天快亮的时候回来。借着酒精催化的快乐兴奋地跳跃。一声声数着身后的咚咚声。蹲在马路旁边吹着冰凉的微风,第一趟公交车缓缓的从身边经过。带着一群群面无表情忙碌的人群。我从那些流光溢的银屏下走过,低头的瞬间,发现连影子都没有。
我是和幽天说过这些变化的。她对些什么也没有说。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之后,我在网上看见她。她抛给我一句话,依然茫然不知所措。她说小七,生活到底是什么?它总让我对回升风景所迭出的风景之像对返璞归真的渴望欲看还弃欲说还休。
那天母亲问我,如果我和你爸爸离婚你怎么办?我摇摇头把她推出门外,抱着头蹲在角落里难过了很久。我想我还是在意的,那些曾经信仰的幸福。醒来后我在归雪呆了很久时间。我告诉夏讯我要很烈的酒,我不要清醒我要醉。他抱着我的肩膀轻轻地叹息。我在他面前哭哭笑笑泪流满面。最后是小乐从我带回去的。
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我只是记得我爬在小乐怀里最后那一瞬间看见的在吧台上看着我们的夏讯。他眼睛有我看不清的表情。我感觉他们都在沉默的离我而去。
在这个夏未,安然离开以后。时间带走了我世界里的所有,唯独没有带走我。我看到所有的人们转身,一个个烙在心上离去的背影……
我所迷恋的憎恶的都已离我而去,只剩下断开的生活诡异地对着我笑。感觉自己就是那只扑火的飞蛾。明知会被焚断飞翔的路,还要奋不顾身追随自己心中永恒不变的幻想。我在每一个路口都听到阳春白雪的华尔兹,注定是曲高和寡。我听完后一段,前一段早已死在记忆里。如同从未发生。
安妮说:生命是一场浪费。我拼命耗掉的青春也应该在落泪了吧!唯唯诺诺只是青春的剪影。命中注定跨不过去。
当夏天真的快进入老气横秋的时候,我已经沉寂很久了。终于捡回一点说话的欲望。我打开自己的邮箱,里面堆积着很多没有阅读的信件,署名全部是幽天。
我知道她一直是最坚强的。就像传说中带着人们冲破黑暗的神,永远都不曾回头。其实她的不快乐不幸运不祈福我是知道的。她真的像那只狐假虎威的狐狸,夹着尾巴还要乱晃。
她在信里告诉我,她终于可以不再坚强。可以甘心做一个温暖如春的女子。她说她现在在喀什,一个离上海隔着生和死遥远距离的边境城市。那里没有上海那样繁华,到处横流的物质化。甚至一年都看不见几回烟花。但她却能够真真实实地感觉到它的美丽。飞离物欲横流的城市,在希望中感觉容颜一点点老去。不至于那么难以接受。还可以像撑开油纸伞一样撑开我流水般的记忆,丁香花一样的记忆。请原谅我不合适的比喻。
我在电脑前看着她的文字。幽天站在没有烟花的遥远的北方的夜空下微微地笑。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马蹄莲。她的笑容在眼前晃荡。
幽天,你终于明白。梦里无论你走了多远,醒来却还是在床上。
日子还是像水一样缓缓流过。直到在归雪的那个下午,我真正的失去了小乐。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我和小乐在归雪里。我当听夏讯讲那些诗歌中的故事听的正hi。电话里母亲轻描淡写如同说别人故事般对我说:“我要和佻爸爸离婚了,你自己看看怎么办”。我怒了,只是因为她的语气。我把酒杯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对着电话大声呵斥:离吧,离吧。然后在夏讯惊慌的目光中丢下还在发愣的小乐夺门而去。小乐追上来拉着我的手说:小七。让我照顾你吧!我用力地抛开小乐的手,狼狈地钻进计程车。扬长而去。
后来我再也没有去沉香看过小乐。于是我又像以前一样,整天整天睡掉我大把的时间。
小四说: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我们在青春的道路上昂首挺胸,一路走来。用自认为最华丽感伤的词谱写一首阳春白雪的华尔兹。用的是嗜爱的青春,赌的是我们的生命。而最后独留青春两侧战战兢兢的忧伤藏匿在华尔兹旁,盛满落寞。
那个夏天的最后一天,母亲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看着我淡淡地说:小七,希望你能够参加妈妈的婚礼。我只是愣了几分钟,困顿缭绕的睡意一点点烟消云散。她轻轻地走到窗前,拉开厚厚的窗帘。阳光射进来,一时间无法适应。我追着那些光线望向窗外,恍惚中我仿佛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被灼伤的疼痛在空气中散开,夹杂在母亲那张精致的脸里。恶心地想让我吐。
你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母亲绝对是个漂亮的女人,但我却没有继承她一点点的精致。这是我的不幸。一直以来,我和母亲的关系就很不好。我们之间仅能维持的就是那种血缘关系。我和母亲走在一起,如果有人把我们与母女联系在一起,那绝对是个神经病。
在沉默酝酿的一切里,我一度以为那张精致的脸终究不会跳出来撩动我那敏感的小神经。那些经久不去触摸的东西,终究会在某个时候像一江东水流失不剩。
可是现在这张脸就那么轻而易举出现在我面前。扼杀了我所有的信念。面前好像有一扇大门,荒草丛生,鲜苔满壁。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光阴,雕刻成了疏松的木质,酿成了清香的白酒,也等不到它最后的开启。
母亲婚礼的那天,我没有去。我在归雪里又一次喝的不省人事,直到小乐来把我带走。朦胧中我感觉到小乐抖的很厉害。我醒来的时候,看见沉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空荡荡的一张碟都没有。
看到这一切我真的很难过。那些我,小乐,安然一起度过的光阴,听过的音乐再也不复存。
我说小乐,怎么了?他坐在我身旁,很久才说了一句让我窒息的话:我要离开了。
他看着我,眼睛很清澈,清澈到让我绝望。他讪讪地笑笑说,喜欢一个女孩子很久,未果。决定离开。他抬起头仰望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他说悲剧也好散场。
他是说悲剧也好散场。
小乐告诉我,他一直记得安然写在那篇作文里的话。其实他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美好,只是不会像安然那样用华丽的词藻盘点过去盘点未来。
他说,小七。我真的该走了。安然已经走了那么久,我从小就一直追随他身后。你终究会长大。我可以放手了。
他说,小七。希望你能快乐一点,你需要很多快乐。丢掉你身上的玩劣,你骨子里有太多的阴郁。你可以安静地写一些文字。不管有没有人看懂,那都是你曾经的故事,走过的痕迹。
小乐走后,父母已经离婚。我搬离那个曾经言笑晏晏的家。一个人开始了我往后的生活,为曾经的那段疼痛的岁月画上了句号。我的笑容已经能够让长辈评为温文尔雅了。只是偶尔在我失眠的夜里,会看到那些曾经鲜活在记忆里的面孔。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喊,小七,小七,你看你看那烟花的脸。像不像那稍纵即逝的青春的容颜?
我想,你们如果知道这一切。一定会为我高兴吧!我们大家都带着刺在青春里招摇过市。最后曾经以为无法抹去的棱角在岁月里消失不见。看来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上海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大雪徘徊在城市的上空,久久不散。我穿着裙子走在大街上,肌肤感觉彻骨的寒冷。新年的钟声缓缓地敲响。烟花在整个城市的上空绽放,缩放出一张张光洁鲜活的脸。
我微笑着闭着眼睛许愿,终于可以停下来。
亲爱的,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