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传
虞姬,追随西楚霸王多年,如花般的绚丽,如花般的凋谢,最后自刎在爱人的眼前。一个怎样的女子啊?一个完美的凄凉爱情结局。她爱上了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盖世英雄,适逢一个时不利兮骓不逝的时局。枪如林,矢如雨,重重军帐,血腥肃杀,但她眼里只有一个人,她爱的男人,她景仰的男人。当她不能再与爱人同行时,她选择了死,一缕香魂悄悄的系在了爱人的盔甲上。我个人比较欣赏这样的女人。
斗转星移,岁月如梭。人只知道他是热血男儿,又有几人懂他的温柔?也许只有我虞姬吧!
记得那时,远远的就听到他的笑声,我迎出帐去,看他抱着个酒坛,他一看到我,笑得更厉害,说:“来来来,陪我再喝。”
我知道他必然是有开怀之事,倒了一盏,仰头而尽,他看我痛快,笑的厉害,“好好好!”说完把我拉去他身边,抱着我,一只大手摩挲着我的发,我喜欢他这样,无论他是多么大的英雄,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他还是那个我爱的男人。他用另一只手抓起酒坛喝了一口,然后低下头来说:“知道吗?今天章邯率了二十万人马来归降于我!”
我从他怀里站起来,向他福了一福,说:“恭喜将军、贺喜将军!”他听我这么一闹,哈哈大笑起来,又一把我拽回他的怀里,“来,陪我喝酒。”
那夜,好一番痛饮。
我看着他睡在那里,一脸的笑,月光洒在他身上。自从他解了巨鹿之围,威名大振,做了诸侯上将军。可是他在乎的,也许是这种让敌人不战而败的气势。
自从叔父去后,他事事拼命,那日去救赵王时,只让军队带三天的食粮,至今想起,还让人后怕。
这会都过去了,他倒忘了那些艰辛一样,为二十万人马高兴成这样。
我摸着他的脸,想这英雄毕竟难当啊,不禁更加怜惜他了。
秋风在帐外盘旋,将军的战袍我补好了,我在那个撕裂的口上绣了条龙,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手工精致,这样一来,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呢。
正想着,将军一掀帘子进来了,我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知道必是有高兴事了。这一年多,将军已经变的很能沉住气了,有点喜怒都不形于色了。不过,他在我这里总是有些尽性的。
他看着我拿着战袍,对我笑道:“过来,让我看看。”
我也笑起来,我知道他是说要看看我,可不是这件战袍。但我装着不知道,把战袍递给他。他接过战袍,咦了一声,然后笑着问我:“怎么会绣了条龙?你不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吗?”“反正在里面,有盔甲挡住,不妨事的吧?”我有些迟疑,难道要可惜了我的绣活?
他哈哈一笑,把我抱起来围着桌子一阵猛转,我被他弄的头晕脑胀的。就知道这个将军,反正骨子里还是个小孩脾气。
转完了,他把我抱在手里,也不放下来,轻轻说:“我今天自立为霸王了。”
我看见他眼里有些无奈,还有些伤感,反不象章邯来降时来的快乐了。
我轻轻的摸过他的眉,他的眉很浓,很黑,很好看,现在皱起来,因为,他不快乐。“义帝怎么办呢?”我问。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叹道“虞姬啊虞姬,只有你明白我啊。”
“要逐他?”
“恩!”他好长的一声叹息啊。
或者,这就是英雄的难处吧。自己的成就总是要牺牲掉很多人,踩着这些枯骨往上走的感觉,大概只要那些将军才真正知道吧?有多少是心安理得?有多少是无动于终呢?那些风沙中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泪呢?
熊心是叔父立为怀王,将军也尊他做了义帝,如今要亲手废了他,来成就这天下的一统,将军心里,还能因为做了霸王而高兴吗?
我把那战袍收起来,从此都不提。
听了整整一夜的楚歌,那个刘季颇能攻心,我想,这军营中大概不少人,随歌流泪了吧?
快五年了,刘季三番五次来袭,将军不为所动。现今,他居然想出这么一招?
这次好象与往次不同,传说韩信和彭越也来了,会攻垓下?能成么?
突然小校来传,说大王在营帐等我,让我把剑也带上。我有些诧异,大王的营帐,从来不让女眷去的,怎么今日反到来传?我走出帐外看看天,隆冬季节,寸草不生,四面楚歌围绕,满天的迷雾不散,不祥?
我回到帐中,找出那件团花绣金袄,是将军喜欢的,带上那把绿玉宝剑,往将军营帐去了。
将军见我这般艳装而来,笑道,“好好好,也好,不必进帐了,就在帐下舞一回剑再说。”我看将军竟然一脸喜色,有些不明就里。乐工起了音,我拔出宝剑,且歌且舞。
将军边饮边看,浑不觉有大军压境的感觉。
寒风中,我舞至性起,裙裾翻飞。忽闻将军唱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可是我没停止,我知道将军的意思,他担心我,
担心他的军队,这四面的楚歌,让他太担心了。他是英雄啊,在这种时候,居然担心起我来?
舞完一曲,我停下来,看着他,就这么远远的看这他,他在帐中,火炬明亮,我可以看见他鬓边的白发,看见那件我绣了龙的战袍,看见,天啊,我还看见他的泪。是吗?他的泪?为
我?
我记得,叔父去世时他那么伤心也不曾流过泪,现在,他竟然为了我流泪。
我慢慢的、慢慢的走向他,他眼里的怜惜,心痛我看的越来越清楚。有多久了?我已经
在他眼里看不到任何信息了,他把自己掩饰的很好了。自从做了霸王以后,就很难从他眼里看
到什么了,可是,今天,为什么,一切都那么清楚?一切都那么明朗?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眼泪,又来了,他把手放在我脸上,并不去拭我的泪,
就那样一直抚着,不急不徐。突然,我有种惊觉,他在告别,和我告别。
想也不想,我的歌脱口而出:“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泪眼婆娑中,我仿佛看见将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