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所以爱

因为爱所以不恨，因为爱所以祝福，因为爱所以爱。

——题记

推开门，客厅里烟雾缭绕，父亲坐在沙发上依然狠狠地抽着烟。

“回来了！”

“嗯！”

“坐下来歇歇吧！”

“嗯！”呵，原来有一天父女也会陌生到如此。

“你妈还好吗？”

“你说呢？她说好！”

“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们姐弟俩！”

“不，妈妈说她不怪你，我和伟就没有理由不原谅你！”

“你们……真的不恨我？”父亲夹着烟的手似乎有些颤抖，眼里分明含着泪。

我的心也在抽搐，疼得厉害。我可怜的父亲，你可知我们曾经深深的恨过你，很恨很恨，只是现在真的不恨了。

“不恨，真的。你以后好好地和……花秀婶过日子吧！”

“为什么？”

“因为爱，因为爱所以不恨，因为爱所以祝福，因为爱所以爱。”这是电话里母亲哽咽着，断断续续了好久才说完整的。

顷刻间，父亲泪流满面。

父亲是一个可怜的人，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嫁给了大伯，娶了一个善良但是不爱的女子。

母亲亦是一个可怜的人，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嫁给了一个她深爱却不爱她的男子。

父亲说他是在大伯的定婚宴上，初见花秀婶的，一见钟情。

母亲说她是在父亲最难过的时候，遇见父亲的，一见钟情。

所以父亲总感叹相见恨晚，母亲常感慨造化弄人。

父亲不爱母亲，一直都是。我知道的。

小的时候不曾理解情爱，以为两个人只要结了婚，有了小孩就会很幸福，就应该是相爱的。所以每当父母因为一些琐事吵架，我总是不能理解。

犹记得一次放学回家，见到母亲对着父亲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言语间还夹杂着恶狠狠的脏话，当时我和弟弟吓呆了。

母亲出身于书香门第世家，有着良好的家教和教养。记忆里的母亲说话总是轻言细语，哪怕课堂上学生再捣蛋，母亲都不曾扯着喉咙大喊过，更没有像今天一样失控过。

战争平息了，而后是母亲隐忍着的哭泣声，我和弟弟只是瑟瑟的抱在一起，躲在客厅的角落里。望着沉默抽烟的父亲，家里安静的有些吓人……

后来听奶奶说，吵架是因为母亲不能忍受父亲总和花秀婶见面。但是觉得很奇怪，大家都在一个小区，又是亲戚，见面不是很正常吗？

后来的后来，才明白，此见面非彼见面也！

童年里的忧伤犹如太阳下的棉花糖，化了之后就了无痕迹，不会再耿耿于怀的记起。只是家里温度愈来愈冷，让我和弟弟稍有不安。

父亲忙于生意，一年几乎没有几天在家。母亲一心扑在她的学生身上，对我和弟弟也几乎是不管不问。

我们就这样安静的长大。

初二那年的春节，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可是父亲的颓废和母亲眼里的感伤让这个新年喜气全无。

“真的要一直如此吗？”深夜里母亲低声叹息。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父亲的声音里似乎透着挣扎，这种挣扎我朦胧懂得。

“孩子们越来越安静，这是我们的责任。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现在安静的让人心疼。”

“我们结婚十年了，这么多年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吗？”悲戚微弱的声音撼动着我的心弦，爱……

“对不起，我很感激你。感激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最落魄的时候、最沮丧的时候……一直陪在我身边……”

“即使是这样，也感动不了你吗？”

“我很感动，但那不是爱。”

“呵，我明白的，却还是想傻着听你亲口说出来，才死心！”

“对不起！”

“在爱情里，只有爱与不爱，没有对不起。”

父亲沉默，我和弟弟却听得大气都不敢出，原来生活不过是一场骗局。

“那孩子们怎么办？”许久，母亲的声音又响起。

“等他们长大以后再说我们的事情吧！”

……

我和弟弟沉沉的睡去，早晨醒来看着窗外的阳光，却发现模糊不清。依稀记得昨晚父母的谈话，更加不确定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们在慢慢长大。学校里繁重的学习任务似乎让我们忘却了一切，误以为世界如此平静透明，没有悲欢离合，亦没有爱恨情仇。

周末回家，难得父亲也在家里，心情莫名的阳光明媚。其实我和母亲一样，不希望父亲太过于劳累，更喜欢一家人能呆在一起，吃饭、看电视、聊天……尽管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奢侈。

“爸，借你电话用一下！”忽然想起回到家要给W回电话。

打过去没人接，就想发信息给他。甜蜜如我和W，似乎远离尘世一样的爱情，让我忘记了还有为情受苦的人。

信息发完，顺手翻看了一下父亲的信箱，一条条信息看着我惊呆了好久，心里的悲伤哗哗的流淌。

“花秀，我好想你！”

“花秀，最近过得好吗？”

“花秀，要记得按时吃药！”

“花秀，要保重身体。”

……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山盟海誓，却让我感觉到了父亲浓浓的关心和深深的爱意。

“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妈，是吗？”我的话让父亲顿然停下了所有的工作，愣愣的看着我。

“怎么了？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

我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父亲默默地接过手机，看完亦不说话。

我静静的看着他，父亲老了，过得很辛苦吧！

“这些事情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许久，父亲喃喃地说。

“不，我懂得。一开始我就知道的。说说你，妈妈还有花秀婶吧！”

父亲看着我，似乎想寻找什么，可是最终又低下头，默默地说起了他们的往事，此时的父亲脸上闪烁着陌生又熟悉的光彩，让我想起了每次去见W时脸上浮现的那抹幸福！

原来父亲和花秀婶之间的感情那么深，当初花秀婶的离婚也是因为大伯的成全，只是因为父亲一直得优柔寡断，才造成现在四个人的痛苦，两个家庭的不幸。

客厅里弥漫着彭嘉慧的相见恨晚，我终于理解了父亲为什么如此钟情这一首歌，这是父亲心里的歌，亦是我们心里深深的痛。

窗外残阳如血，让我不禁心疼这样的父亲，心疼这样的花秀婶，可是我的母亲呢？我可怜的母亲难道就注定成为一个笑话，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只知道付出的傻瓜吗？那时的我，很想冲动抱着母亲痛哭一场，只是我知道，我不能。

“离婚吧！你们想离婚就离吧！”我悠悠地对着父亲道。

父亲疑惑的眼神看着我，那是不敢相信的眼神，只是我也不懂自己为何说出这样的话。内心像一面镜子般平静透明，没有一丝伤悲，反而觉得有些解脱。

“伟还好，他也许还不能理解。”

“不必了，弟弟我会照顾他。”

父亲不再说话，我亦沉默。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办好？或许不久的以后，将家不成家吧！

高考，大学如期而至。

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地方，心里难免会想家，只是不知道该向谁诉说。家里的电话熟悉又陌生，每次按完那几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却又放下……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自己一直都是善于逃避的。对于父亲母亲，始终是不愿意看见他们离婚的。

日子平淡如水，偶尔从弟弟嘴里得知他们的消息，心里也会微微难过。他们都老了，似乎也没有力气争吵或者折腾，也不再冷战，只是过分的客气和相敬如宾让彼此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姐，要是有一天爸妈离婚了，我们该怎么办？”

“呵，我们的伟现在长大了，长成帅小伙子了，会自己照顾自己，不是吗？”我打趣他，亦是安慰我自己。

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任谁都逃避不了。

“姐，如果真有么一天，我来照顾你！弟弟的声音里透着刚和坚定。真的长大了，那，那一天也不会远了！

“酒儿，现在你和伟都长大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了，我和你妈商量……准备春节前把离婚办了……”近些日子心口一直堵得厉害，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哦，是吗？想离就离吧！”

“你和伟会恨我吗？”

“爸，追求你的幸福并没有错，我和弟弟祝福你和花秀婶。只是我妈……”

“你请假几天回去陪陪她吧，顺便回来看看你花秀婶，她也很想见你。”

“嗯，好！”

回到家已经俩天，花秀婶带着讨好般的笑，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似乎觉得对不起我。我很心疼，想安慰她却说不口。还有一个女人肯定要比她更难过，我更心疼那个女人。

“机票订好了，明天你回家陪陪你妈吧！”父亲回来满身是雪，跺着脚对我说。

花秀婶把拖鞋递给父亲，他们的对视让我原谅了一切，释怀了一切。我祝他们幸福！

乌鲁木齐的冬天真的很冷，可是屋子里却爱意浓浓，温暖如春。

河南的冬天与乌鲁木齐大相径庭，不是很冷却依然让人难以忍受阵阵严寒。

家里依然一尘不染，只是母亲苍白的脸色让我揪心。

我紧紧地抱着母亲不说话，很久很久……

“我没事的，真的。”母亲这样的镇定让我心慌，有着说不出的心疼和感伤。

“好冷，怎么不开空调？”

“呵，你也觉得房子里冷吗？空间的温度被我调的好高……”

原来冷的不是屋子，而是人的心。可怜的母亲，以后的路你一定要坚强走下去，只是我没有勇气说出口。

在家陪了母亲数日，发现母亲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的多。心终于放下来了，我的假期也快到了，我，也该走了。

临走前的一天晚上，非要赖着和母亲睡一张床。上一次睡在一起是多久以前，没有人记得了！

月光如水泻般的撒进屋子里，铺成一层雪白的霜。窗外干枯的树枝在轻轻摇曳，似乎在倾诉着什么，告别着什么。

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睡。

“酒儿也睡不着吗？”母亲轻轻地问我。

“嗯，妈也没睡？”

“我怕黑的，以前不管怎么说有你爸在，现在这么大的房子，就剩下我一个人，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后悔过认识爸爸吗？”

“不后悔！”

“后悔过嫁给爸爸吗？”

“不后悔！”

“后悔爱爸爸吗？”

“不后悔！”

“后悔过和爸爸离婚吗？”

“不后悔，他也过得很苦的。”

“真的不恨爸爸吗？”

“因为爱所以不恨，因为爱所以祝福，因为爱所以爱。”母亲说完不再言语，我亦静静的睡去。

只是那句“因为爱所以不恨，因为爱所以祝福，因为爱所以爱”一直停留在我的脑海里，原来一切都是缘于爱，我还有什么不能释然呢？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父亲、母亲、花秀婶，祝福你们以后的日子一直一直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