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结

“心，小杜子发生了交通意外，没抢救过来…。”后面姐姐在电话里还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到，只知道冬季光顾了穿着背心的我，冷得手在抖，唇在抖，身在抖，心也在抖，心底，我无力的喊着：“老天，你用这么残忍的方式为我结束那个死结，如果非要一个人的离开，我情愿离开的人是我！”天漠漠然的，任凭泪水在我眼中泛滥。

一

认识小杜子是在七年前，那年我高考失利后在家里闷着，姐姐看着我一天到晚总阴沉着脸，有些心疼，就在出去玩的时候把我也带着去。那时姐姐正在热恋中，每一个星期天，那个未来姐夫都会带着姐姐和一群朋友去游玩，或是去山里，或是去海边。第一次和他们一起是去的海边，开面包车的也是他们的朋友，大家叫他小杜子。其实他一点都不小了，三十岁，结婚几年了，在这群人里他只比大赵小一点，可能是大家都是朋友，不喜欢称兄道弟的，所以都随着大赵叫了。

我没有和大家去游泳，而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远一点的礁石上，欣赏久违了的大海，海是那样的宁静，偶尔涌来的细浪偷偷的吻着我的脚趾。调皮的海鸥时而掠过海面，时而飞向碧空，伴着几声浅唱周旋在天与海之间。

“在想什么那么入神？”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打破了这里的宁静。我回过头：“哦，杜大哥，你没去游泳吗？”“你姐姐说你心情不好，又不肯和大家一起玩，所以让我帮着照看你。”

“那我不是搅了你的兴致？”

“没什么，你看人家都一双一对的，我反正也是只有一个人，无所谓的。你在想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这里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你看远方海天一色的地方，会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如果闭上眼睛睡上一觉，一定会做个甜美的梦。”

“呵呵，还说没想，我看你是在想睡着的时候美人鱼会不会游上来，或者是那条被渔夫放生的金鱼来咬你的脚趾头，要么就是在想顺水漂来的瓶子它的盖子上是不是的所罗门的封印。”

“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不是二十了，好像是八岁了，我八岁的时候真的这么想过。还记得说这话的人是十岁的！”

“小丫头，你在说我也幼稚吗，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呵呵，我在想如果在这里睡一大觉，做个大梦，让自己像海鸥一样在自己希望的天空自由的飞翔。睡醒时，梦成真了，那该多好！”

“风有风的方向，鸟有鸟的天空，只要你去努力，你就会找到你梦想的天堂。这一片海，不知装着多少人的梦想，藏了多少人的秘密。”

其实我是个内向的人很少和人说心里话，何况还是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坦言，一点都不会做作。他的这番话好像说到了我的心里，不由得对他平添了几分好感。

以后的日子我们还是经常一起出去玩，只是我会有意无意的围在他身边，他也会像哄小孩子一样陪着我玩，有时他会心不在焉的看着姐姐她们在那里嬉戏，那深邃的眼眸里有一种闪亮的我读不懂的神情。

二

山里的秋天真的很美丽，山路边一簇簇的酸枣树，又红又圆的山枣压弯了纤细的枝，山上的果树挂满了果实，有红的，黄的，绿的苹果，有金灿灿的梨，这是未来姐夫的亲戚家的果树林，水果是随便吃的，我来过一次，让我念念不忘的是树林深处有一棵巨大的核桃树，上次来的时候核桃还是青涩的，现在该是什么样子呢？我想让杜大哥陪我去，可找了一圈没见他的影子，那就自己去吧！

我循着记忆，顺着小路慢慢的寻着，远远的看到了它，那棵巨大的树，它的枝叶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它下面的枝叶已经连到了地面，俨然一个庞然大物，我欢快的向它奔去。这里已经远离了人群，一阵风吹过，只听见叶子沙沙的声音。“你决定好了吗？”这是风吹来的第二个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这里还有别人？我放慢了脚步，声音来自那棵巨大的核桃树后面，只是树太大了，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是的，日子都选好了。感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我以为我会爱一个人到死去都不会变，没想到现在爱上了军，我们要结婚了，祝福我们好吗？”

这是女人的声音，我听出来了，是姐姐。

“对不起，从前让你爱的那么辛苦却什么都不能给你，现在你有了一个好的归宿，真心的为你感到高兴。希望你以后能永远的快快乐乐，祝你们永远幸福。”

“为了爱我的和我爱的人，我会好好的生活的。我找到了属于我的幸福，你一定要更幸福，知道了吗？为了不引起别人无谓的误会，我先走了。”

姐姐风一般飘走了，却听见树下的人用力的用手掌拍打着树干，似乎想把这棵老树拍裂，拍碎。低喊着：“杰，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可我却不能说也不能做，能做的，只有祝福你，我的心压抑得好痛啊，就像你曾经的痛。不，比你还痛。你曾经还可以说我爱你，我呢，从前不能应，现在不能说。我真的好痛啊！”

我轻轻的走近，不禁呆了，树下伤心的人是杜大哥。看着他伤心的样子，我的心莫名的痛了起来。不知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我想一定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我悄悄地走开了。

姐姐说她和杜大哥曾经很爱的，只是那时他已经结婚了，无法再给她什么，因为这世界虽然有爱情，可也有责任，有道德，所以她们忍着痛放手了。

日子忽然过得好慢，夜似乎被时间拉长了，长得要很多梦才能填满，可每一个梦里徘徊的都是杜大哥忧伤的身影。“杜大哥，用我的心抚慰你的忧伤，好吗？”梦里，我无数次的说着。

三

姐姐结婚那天，杜大哥喝了很多酒，朋友们都以为是高兴才多喝的，只有我知道他心里有多痛，可他却不知道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心里更痛。

我和大赵把他送回了家，他妻子在外地工作，家里泠清清的。大赵回婚礼上帮忙去了，让我留下来照顾他。他睡着了，嘴里还说着一些听不清的话。当我用毛巾敷在他的头上时，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说“杰，是你吗！杰，杰！”如果这样能减轻你心头的痛，我不会挣脱，于是任凭他抓着我的手又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我那酸痛的手被甩了出去，“心，你怎么在这？”他醒了，用半睁的眼睛疑惑的看着我。“哦，是你喝多了，赵大哥不放心你一人在家，让我照看一下你。来，喝点水吧！”

“不用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杜大哥。别赶我走，让我陪你好吗？我知道你的心。”

“心，你小孩子不懂的。”

“你们的爱也许我不懂，可你的痛我懂，因为你的痛就是我的痛。”

杜大哥“嚯”的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盯着我足足看了有两分钟然后目光一收说：“我心早都满了。唉，都喝多了。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吧。”

“我，我……走了。”我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只好说走了，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走的。可是我又能说什么呢，能做什么呢？杜大哥爱着姐姐爱得那么深那么痛他都不会放下他的家庭，他的责任，他不会接受我的爱的。我知道每次对我很好是因为姐姐，我读懂了他那不曾为别人闪亮过的眼神，那里写着满满的爱和深深的无奈。我觉得我的人生好灰暗啊，学业无成，爱又无望，现在只有满心的痛，痛得碎裂了一样。不能相拥那日日纠缠在脑海，夜夜萦绕在梦里的身影，我却不能说服自己去放开。

四

我想起了那片海，那片有鸟自由飞翔，让鱼尽情遨游的海，那片装着多少梦想，藏着许多秘密的海，也许它不在乎多藏我一个秘密。

当我把分几次买的小药片吞进肚里的时候，我躺在那块我以为可以做梦的礁石上，海浪轻轻的拍打着礁石，我闭上眼睛，聆听着海给我的安慰。海！我睡了，希望我醒来的时候梦会实现。

我为自己网了一个结，有两种方式能解开，一种是杜大哥的爱，一种是一个人永远的离去，这是一个死结，他是不可能来解的，只能是我永远的离去了。我还会醒吗？我忽然好想听听杜大哥的声音，好想告诉他我爱他。从怀里摸出手机，我已经懒得睁开眼睛，也不用睁开眼睛，那一串号码虽然很少拨出但已经演示了很多遍，再熟悉不过了，我拨了出去。那边传来他讶异的声音：“心，怎么会打电话来，有事吗？”

“杜大哥，我也很爱很爱你的，你知道吗？你说你的心已经满了，留一个小小的地方，永远记得我好吗？”一口气说了很多，好累啊，我不想再说了。那边杜大哥急切的喊着，“在胡说什么呢？心，你在哪？快告诉我，你在哪？”我有些得意的笑了，他也会关心我的，也会为我着急的，我说：“我要睡了，在一个可以做梦的地方，等我醒了，我的梦就会实现了。”我梦呓一样的说着，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随风飘走了一样，杜大哥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可我已经听不见了，有海浪为我轻打着梦的节拍，我沉沉的睡去了。

五

滴答的吊瓶和亲人们急切的目光告诉我，我的梦破灭了，是杜大哥破译了我的梦语，找到了做梦的我，可这样我的心会更痛，更碎。他懂我的心，懂我的爱，懂我的梦，却不会给我机会靠近他的心，他的爱，他的梦。

姐姐其实早就知道了一切，只是没想到我会那么死心眼儿，她痛惜的说：“真爱不是一定要拥有，而是让爱的人幸福，你用你的命把自己硬塞到爱的人心里，让他为此愧疚，如果你是爱他的，你忍心让他心里忍受一生一世的折磨吗？你好自私啊！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放手，不要给他牵绊，不要用未知的爱去扰乱他已有的平静的幸福。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坚强快乐的活下去，难道你希望你爱的人为你伤心吗？”

是啊，我是希望他快乐的，他的痛我不能分担，但至少不能让他因我再痛了，以后我会好好的活着的。

这些年我一直努力的工作，乐观的生活，我已不再期待，因为期待的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只是没有人能走进我的心里，打开我心中的那个死结。

六

公墓里杜大哥安静的睡着，墓前是为他送行的亲人和朋友们。花和火在这里演绎着悲伤，我的泪肆意的滑落，不用擦拭，因为擦拭也是徒然，飞舞的黑蝶顺着泪的方向穿过记忆拉回我的思绪，我想杜大哥应该希望我笑的，我努了努力，让笑容挂到我的脸上，虽然很快有泪水滴在翘起的嘴角。杜大哥，看到我笑吗？不管以后用多少努力，我都会坚强的笑对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