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抉择

瓢泼的大雨一直下个不停，雨水掩盖了道路，淹过了半个车轮。寇子在工作室一连忙了几个通宵，忙得昏天黑地，今天，终于可以回家，好好地吃顿饭，睡个觉了。他卸下一身的疲惫，抖擞起精神，走出奋战了几天的工作室。

“哥几个，我先回家了。”连续工作，让寇子掩饰不住他的疲劳，就连声音也少了往日的力道。“等一下，寇子！”老板从办公室走出来，叫住了寇子，“让小然送你回去吧，你也累了。”“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开车，放心吧。”寇子一向都是这样，不愿意麻烦自己的同事，他转身，欲往车库走去。老板拽住了他，“好了，你看看这路也不好开，你这样不安全，小然是司机，他开车我放心。”寇子探头看了看被雨水淹没的道路，点点头，“好吧，那就麻烦小然了。”

“寇哥，你先打个盹，到家了我叫你，你看这路，不好开，到家有一段时间呢。”小然从反光镜里瞅了瞅寇子，关切地说。“小然，你注意着点，这天气也真够呛，下得没完没了了。”寇子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实在是太困了，困得眼睛直打架。

路，早已看不清了，雨，不停地拍打着车窗，小然的视线模糊了，他慢慢地踩着油门，把速度压到了最低。突然，拐弯处，一个醉汉冲了出来，“嘎——”面对冲出来的人，小然始料未及，尽管他狠狠地踩下了刹车，可是，前面的醉汉已经倒下了。“怎么了，小然，出什么事了？”寇子被这急急的刹车晃醒了。“寇哥，好像——好像撞到人了……”小然被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呆了，不知如何是好。寇子急忙下车，冲到车前，“小然，赶紧打120，救人要紧。”寇子是镇静的，他唯一想到的念头就是先救人，要在第一时间抢救生命。

急救车来了，警察也来了，小然被带走了，寇子便随着急救车去了医院。急救室的灯一直亮着，寇子的心是悬着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请问谁是家属？”“他是出了车祸，我是司机的同事，司机被带走了。”寇子有点紧张。“赶紧通知他的家属，如果要手术的话必须有人签字。”医生让护士把醉汉的衣物拿了出来，让寇子通知他的家人。

寇子翻遍了他所有的衣物，没有任何证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医生，怎么办？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也不能通知他的家人。”寇子望着医生，不知所措。医生深深地叹了口气，“那这里唯一能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人就只有你了。”医生把手术同意书交到了寇子的手上。“医生，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术？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寇子带着急切的眼神，他期待医生能给他一个答案。“手术成功的几率很小。”医生很无奈，“如果他不在手术中死亡，如果他的手术成功，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成为植物人。”“植物人？”寇子惊呆了，“那么医生，手术成功的机会有多大？如果成功，他醒来的机会又有多大？”医生沉默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按照我的经验，手术成功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三十，而即便手术成功了，他醒来的机会也就百分之五，甚至更低。当然，我不排除有奇迹发生。”寇子希望能从医生的话里找到一线生机，可是没有，“好吧，您让我考虑一下。”医生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只能给你十分钟。”

医院的广场上，寇子久久地凝望着天空，他的手里，拿的不仅仅是一张纸，那是一条生命，紧紧被他握着的生命。“老天爷呀，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呀？”寇子对着苍天，痴痴地问它。那是第一次，寇子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期待着老天能够给自己答案，期待着老天能有奇迹发生，期待着老天能怜悯眼前的这个生命……他从来不信天，可是这一次，他有太多的无奈。小然还那么年轻，如果，那个醉汉真的成了植物人，小然要养他一辈子呀，那他以后的生活呢，结婚生子？还能有多少期盼？寇子不想让小然这么年轻的生命，背负这样沉重的包袱。可是，那个醉汉，人到中年，应该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他生命的消逝，会给家庭带来多大的悲哀？怎么办？怎么办？老天爷，求求你，给我一个答案吧！寇子的内心在煎熬着，无奈……

抢救室的门口，医生焦急地等待着寇子做出的决定，远远地，他看到了寇子，寇子高高地举起那张沉甸甸的手术单，扬了扬，然后放下手，轻轻地撕碎了，医生会心地点点头，走进抢救室。寇子站在门口，望着不曾熄灭的抢救灯，他不知道这个生命还能延续多久，他不知道醉汉对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留恋，对家人有多少期待。生命太脆弱了，脆弱的已无力承担这世上的每一分钟。对于醉汉，寇子是有愧的，是他，毁灭了他生存的希望。“请你原谅我的无奈，但愿天堂，有你的幸福！”寇子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他祝福这个即将消失的生命。

灯，熄灭了，“你还没走？”医生看着等在门口的寇子，有点诧异，“你可以走了，其实这件事本来就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怎么样？他……”寇子有些哽咽，医生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没办法，伤的太重了，你也回去吧，折腾一个晚上了。”“不，我得陪陪他，不能让他在生命的最后这样孤单着走。”寇子没有走，就在病房里，陪着那个醉汉，尽管他没有了知觉，却还有呼吸，寇子相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无奈。

凌晨，醉汉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寇子，又是一夜未眠，他无悔，自己能陪着一个生命走向终结。

……

许多年后，小然结婚生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寇子依然从事着热爱的事业，很多时候，他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可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老天重新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要这样决定。

朋友常常笑寇子的傻，“那件事，你干嘛要扯进去？你完全可以不理会的。”寇子会笑，不是笑自己的傻，是庆幸自己做对了，“我不能扔下一个生命不管，那样太不负责了。”“可是，你的决定，却结束了他的生命。你难道无动于衷吗？”朋友不解地问寇子。寇子抬头望了望天空，深呼吸，“没有人会对一个生命的消失无动于衷！可是，当我看到小然的幸福生活时，我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那天，我考虑了很久，我可以一走了之的，可最后，我留下来了，我愿意承担对这个生命的责任。也许，他的离开，对他的家庭来说，是悲哀的，可是，悲伤很快就会过去，以后，还会有自己的生活，还有他们想要的幸福。如果他真的成了植物人，拖垮的不仅仅是小然年轻的生命，还有他的家人，将是无尽的苦难。我放弃了一个生命，却拯救了两个家庭。我觉得，我没有错，这是对生命真正的尊重！”无言……

无奈的抉择，却给了生命最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