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
哑巴的世界里满是苦难,但是她也有爱心,也希望有好的生活。可是,几个人在意呢?语言的交流不是障碍,有些人缺乏的就是尊重别人尊重生命的心而已!希望世界上更多关心他们的人出现!
哑巴的名字叫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哑巴就是它的名字。
哑巴个子矮矮的,要不是生活的艰辛也不会让哑巴的那张脸显得更加的苍老,眼睛不是很大,但是双眼皮,头发很长,却总用一根红头绳扎着,有时候披着,像一道瀑布一样的风景,哑巴一年四季换来换去还是那两三套衣服,但是很干净,哪怕是补丁上面绣补丁,穿在哑巴的身上,都是好看的。女人是爱美的,哑巴也不例外,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世人表达那种内秀的美。尽管这是唯一的让哑巴表达的方式。
哑巴的老家在甘肃,没有兄弟姐妹,也好像没了父母,怎么样来到我们河南?又怎么样来到我们那个村的,只有长辈们才知道。
哑巴有一个儿子,叫亮亮,比我大一岁。哑巴很疼亮亮,自己省吃俭用却给亮亮买冰棍吃,买衣服穿,尽管亮亮的衣服都是便宜的地摊货,但哑巴没有让亮亮像自己一样的寒酸。淘气的亮亮难免会惹哑巴的丈夫生气,每次亮亮的爸爸责骂亮亮时,哑巴总是用那瘦小的身躯护着,就像老鸡在护着刚出窝的小鸡一样,同时用她唯一的常人交流的语言:“哦,哦,哦”的和哑巴的丈夫理论。
哑巴的丈夫是个很凶的人,好吃懒做,却又擅长动不动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儿子不放过,老婆也不在话下,在哑巴的那个世界里,丈夫是天,是地,是一切,哑巴容忍着。
由于哑巴沟通方式,限制了哑巴的生活圈子。
哑巴和我妈妈在那落后的偏僻的农村里是出了名的友善关系。
妈妈是自2岁那年起,就脱离了正常人的行走,成为一个残疾人。妈妈的针线活远近有名,当小时候穿着妈妈做的花边布鞋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时,路人都会伸出手指赞我有一个好妈妈。
妈妈的行动不便,至使了妈妈的天空只有我家院子那么大。
那个时候的爸爸常年在外为生计奔波。同命相连的两个女人,让哑巴和妈妈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哑巴成了妈妈的腿,妈妈替代了哑巴的嘴。哑巴只要有空总是到我家坐坐,和妈妈一起做针线,打毛衣。
小时候好奇的我总是问妈妈:“你听得懂哑巴在讲什么吗?”
“这一针错了,应该从这个地方扎进去,现在拆掉重新来过”,妈妈对哑巴讲着。
“哦,哦,哦”,哑巴比划着,说着,然后对妈妈会意的笑着。
“还是错了,从这个地方”,妈妈把自己的拿出来让哑巴来看,然后告诉她错在哪里。
“哦,哦,哦”,哑巴还是比划着,说着那只有妈妈听得懂的语言,此时的哑巴伸出了大拇指,像是在赞着妈妈。
“这就对了,你学得还是蛮快的”,妈妈也伸出大拇指赞着哑巴。
“呵呵呵,呵呵呵”,妈妈和哑巴同时笑起来了,两个人的笑声掺合在一起,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优美的笑声,是任何钢琴家、音乐家,都弹不出来的乐章。
听着妈妈与哑巴的对话,我也总会在旁边一边玩石头,一边学哑巴讲话“哦,哦,哦”。然后冲她们一笑。
“冰冰,不可以这样,哑巴不会讲话已经够可怜了,如果再让妈妈听到你学哑巴讲话,妈妈不给你穿花布鞋”,每一次妈妈都是这样说,而我听多了,也习已为常了,对妈妈的这些话总当耳旁风,吹过也就算了。
有一次我在墙上玩弹子,妈妈和哑巴聊着她们的家常,我也时不时还是在学哑巴讲话“哦,哦,哦”,被刚进家门的爸爸就听到了。
“啪”一个耳光打过去。
“哇,哇,哇”,我嚎啕大哭,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站在那里揉着眼睛,流着鼻涕,然后用一只手搓着衣角。
哑巴转身看我那模样,以为我的弹子又弹丢了,找不到了就用哭这一招来唤醒大人们帮忙找。哑巴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努力的在任何可以看到的角落里帮我找着。
“哦,哦,哦”,过了一会,哑巴不知从哪里拿着一个弹子来哄我,我看着爸爸那幅凶恶的样子还是哭个不停。
“冰冰,我在家说过你多少次了,你总是记不住,如果别人在你面前学你妈妈走路,你会怎么样?”,爸爸狠狠的斥责我。
“哇,哇,哇”,我的哭声更大了,哑巴才知道,我不是为了一个弹子而哭,此时的哑巴把我拉在她的怀里,又“哦,哦,哦”的和爸爸讲着道理。好像在说:“小孩子小,长大了就懂事了,你干吗动手打人”。
“你刚回来就动手打孩子”,妈妈在一边也在怪着爸爸。
爸爸把我从哑巴的怀里拉了过去,严厉地说道:“跪下”
我大声的哭着,跪在了地上,爸爸把我抱起来转了个身,面向哑巴。然后凶着让我向哑巴说对不起。我从来没看到过爸爸这个样子,吓呆了。但是,小时侯倔强的我,可以容忍肉体上的惩罚,就是死都不会承认错误。爸爸又扬气了他那张可怕的巴掌,在落下的刹那被哑巴拉下了,哑巴还是“哦,哦,哦”的和爸爸讲着那些常人听不懂的道理。爸爸离开了,哑巴把我拉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抱在怀里,一个劲地用“哦,哦,哦”来哄我开心。
不知是哑巴的举动感化了我,还是确实领悟了爸爸说的那句话。自那以后,我再也不学哑巴说话了。这件事一直到我成年以来,甚至出来谋生以来都给了我最大的启发,一个做人的最基本的道理。
哑巴的家养了很多羊,很多猪,还有一头牛。哑巴是个很勤劳的人,每天天稍亮,就拿起廉刀去打猪草,喂家畜。然后折身回来给他们父子两个做饭,哑巴除了做家务外,还要忙庄稼活,也可以这样说,庄稼地里的活,如果分工计算的话,3/4都是哑巴在整顿,松土、播种、拔草、收割、凉晒等等,哑巴像个全自动的电气化,只要按一下按钮就行了,曾经有过这样的一句话:“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句话用在哑巴的身上在确切不过了。这或许是一个女人的宿命吧!不会因为你先天的缺陷而让你拥有与凡人不同的人生吧!更或者说,哑巴在纵容哑巴的丈夫变得更懒。
无论春夏秋冬,哑巴都是始终如一。季节在更替,哑巴还是原来的那个哑巴。她用她自己的双手把土堆的小屋变成了砖头的砌房,哑巴的努力众人皆知,只可惜哑巴找了个不会疼爱自己的丈夫来折磨此生。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跟地,也不是生跟死,而是哑巴所做的一切,在哑巴的丈夫那里得不到认可。不会表达的哑巴没有一点比别人差,哑巴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哑巴还是照样在空闲的时间到我家里陪我妈妈做着针线话,唠着家常。
记忆中应该是在我14岁那年吧!不知道什么原因,哑巴有好几天没有去我家。妈妈感到有点诧异,我也好像在家里也没有听到哑巴“哦,哦,哦”与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的说话声。妈妈叫我去看一下哑巴。
来到哑巴家门前,哑巴的丈夫对着没有大门的门槛上坐着,抽着烟,耷拉着脑袋,时不时用手在地上画一个圆圈什么的,而亮亮呢?好像在洗菜做饭,我不敢进去,我自小怕哑巴的丈夫,因为他很凶,凶起来的样子很可怕,每次见到他,我就要跑,跑不掉的时候就要哭。小时候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怕他,可是他也从来没打过我,或者听哑巴那些“哦,哦,哦”惨叫声太多了,对我成了条件性的反射。回到家里,就把看到的,给妈妈讲了一遍。
“哑巴是不是病了”,妈妈既担心又在慌乱的寻问着我。
“我不知道,我没敢问”,我对妈妈说着。
下午的时候,妈妈让我扶着她,又找了根稍微粗的树枝做拐仗要去哑巴家看一下。来到哑巴家,妈妈在门口唤了好多遍没人出声,哑巴也没出来,我上前看了一下,门是上锁的。妈妈无奈的回去了。只是夜晚的天空好静,静得让人们在这个熟悉的夜晚再也没听到哑巴的说话声了。
二十多天过去了,哑巴回来了,来到了我家又和妈妈“哦,哦,哦”的聊着。
“不会这样子吧!”,妈妈置疑的问着。
“哦,哦,哦”,哑巴说话的声音由小变大,再由大变小,情绪异常的激动。
“他简直不是人”,妈妈突然间的骂出了这句话。
“哦,哦,哦”,哑巴比划着,也点着头,认可了妈妈所说的话。
“他们为什么打你”,妈妈问。
“哦,哦,哦”,哑巴比划着,然后又把我抱在怀里。
“你想亮亮,对吗?”
“哦,哦,哦”,哑巴点着头。
“那你怎么跑回来了”,妈妈问着哑巴。
“哇哦,哇哦,哇哦”,哑巴放声的大哭起来,把衣服撩开,能看到的地方全部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些肿的痕迹。
……..
后来我从妈妈那里才知道,哑巴的丈夫把哑巴6000元卖给了大约10公里外的一个男人,哑巴自嫁到我们那里就没有出过远门,就这样一路摸索一路“哦,哦,哦”的回到了家。
晚上我又听到了哑巴“哦,哦,哦“的惨叫声,同时还加杂着嘶哑的哭声。
这个时候的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同时为哑巴的命运感到伤心,有这样的男人感动痛苦。
第二天妈妈让我上街去买点零用东西,路过哑巴家门前时,看到了哑巴。
“哦,哦,哦”,哑巴和我打着招呼。
“我去街上帮妈妈买点酱油”,尽管我听不懂哑巴在讲什么,但我说的话,哑巴听得懂,因为哑巴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尊重一个人。
回来的时候再次路过哑巴门前,又听到了“哦,哦,哦”的惨叫声,估计哑巴的丈夫又在打哑巴了。此时我看到站在门外的亮亮不进家门。
“你怎么也不劝一下你的爸爸,这样打妈妈会打出病的”,我上前一步,执问着亮亮,好像里面受伤害的是我的亲人一样,不,她已经算是我的亲人了吧,在我的成长过程当中,也有她的陪伴与包容。
亮亮不语。
“你难不成也哑了”,我摇摆着亮亮执问着,是想让哑巴看能不能减少一点点的痛苦。
亮亮还是不说话,我只有和亮亮站在门外听着那揪心“哦,哦,哦”的叫声而帮不上任何的忙。
两个月后,哑巴又失踪了,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回来了。村子里的夜晚又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人能听到哑巴的呼吸声,是幸福的还是悲哀的?
后来听别人说,在靠县城的某个村子里,发现过哑巴穿着漂亮的衣服和一个男人在田里干活。
再者后来我去了县城读书,每次路过那个村子时,我就会不停的张望,如果是在周日下午去学校的话,我会在那个村子里刻意的停留,为求的是,希望能再看到哑巴一眼,带去我妈妈的祝福,可是,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她。
哑巴的丈夫做尽了丧尽天理的事,也算是老天平生睁开了一次眼睛吧,在哑巴离开我们村的一个半月后,哑巴的丈夫癌症晚期而离开了人间,哑巴丈夫死的时候,亮亮也不在身边,走得很凄凉,连唯一送终的人都没有,那个时候我在读书,听妈妈给我讲,村子里只是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挖了个坑把哑巴的丈夫简单的给葬了。
前年回过一次家,又去看了看那个早已楼空的小屋。只不过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树叶遍地都是,不知道沉积了多久,当年用的农活工具也东一个西一个的放在院子最显眼的地方。哑巴用双手砌的房子也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洗礼而破旧了好多,妈妈告诉我,亮亮也失踪了,再也没回来。我除了黯然伤神之外,只有在心里默默的为哑巴祈祷,祝福,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