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母

早晨接到父亲的电话，祖母病危，回来一趟吧。放了电话收拾简单的行囊，买了车票回家。

还是去年夏天回家见到祖母的，那时她已经看不见我了，患有老年痴呆，一会清醒，一会糊涂，已经病危好几次了。这次我想她是撑不过去了，因为我的预感是那么的强烈。

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我的思绪渐渐飘远……

祖母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或许是太过传统致使她的思想有时让人不可理解。她很偏心，在她的意识里孙子远远超过外孙，她的外孙里几乎没有她宠爱的，而孙子里还是不少的，我就是其中之一。可能是因为打小和她一起生活，她对我倍加的宠。上学的时候，每每假期我都会和她住在东屋。她会给我藏着的糖果，虽然我不是很喜欢，那糖果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我还是吃着，笑着说好吃。祖母睡觉爱说梦话，好多兄弟姐妹怕她的梦话，而我不怕，每次我都轻轻拍她，叫醒她，问她要不要喝点水，这时候我和祖母都睡不着了，于是我开始听祖母的故事。

祖母在家排行老大，父亲早早去世，她十六岁挑起家里的重任，十八岁在母亲的安排下嫁给大他十几岁的祖父，原因是：祖父是外地人，会一点手艺，可以帮祖母撑起家。就这样祖母开始女人的生活，一间小房子，住进两个人，日子就这么过了。祖母做了母亲，还包揽娘家的所有人的针线活，嫁了妹妹，给弟弟也娶了老婆。她始终忙碌着，用她的话说就是不知道天黑和天亮。祖母给祖父生了十个孩子，而祖父早早卧病在床，半身不遂。祖母的日子还是继续着，里里外外忙活着。女儿大了就嫁出去，儿子大了就张罗娶，祖母说她不能等孩子同意；她的孩子里除了父亲和老叔自由恋爱，其他的都有她做主了。每次说到这，她脸上会有一丝难过，我知道她感觉对不起她的孩子，但她不说；然而每次说起父亲时候，她很高兴的，眼睛也笑着，她说父亲在她十个孩子里脑瓜最灵，上学总是第一，中学毕业不让上了，父亲的老师来家找了三次，最后哭着走的；祖母说那时老大没结婚，我不能继续让他上，看的出来对父亲她有愧疚。

在我三岁的时候，祖父扔下她走了，祖母开始一个人生活，虽然和我们住在一个院子，但我能想到她是孤独的。因为每次说起祖父的时候，她的眼睛都闪着光，笑着，很幸福的样子说：“他从没和我吵过架，不，没红过脸，他很聪明，脑瓜好使的不得了，算账速度很快的.……”我问她爱祖父吗？她瞪着我很惊讶的表情，我笑了，祖母有爱情，但自己不知道，她不知道用语言来表达她对祖父的爱，我知道她是爱祖父的，很爱的那种。

祖母说话很有趣的，总说我从没想过不用点着油就那么一拉绳子就能在黑夜看到亮光，还有那个，插上电就有人说话，和真的一样。“电视”所以祖母一直保存着油灯，烤火炉，她觉得有一天还能用的上。

第二天早晨我到家了，祖母准备了好多年的棺材置放在我家院子里，我知道祖母没等我就走了，去找和她分开二十年祖父了，我想她是笑着走的。我很想哭，眼泪就在眼里，我摸着她的寿棺就感觉抓住她干瘪的手，我还是哭了，放声的哭了。

人们说祖母是喜丧，父亲他们热热闹闹的送走了祖母。出殡那天我只目送她，看着她被抬走。我进屋看着她的遗像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