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条引发的喋喋不休
很风趣的短文,看后忍俊不住,学生时代的梦想和迷茫仿佛重现眼前,青春的故事平淡又令人怀念!
老天终于卸下雨幕,太阳终于又成了挂在天上的灯泡。雨后的清晨阳光明媚,小草上还点缀着点点晶莹的露水。阳光灿烂的日子也蛮不错的,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在诗意的雨天写下描写心情的诗句,只是再也找不到不洗衣服的借口了,再不洗衣服怎对得起这久违的太阳呢。太阳,你好啊!
早餐,依旧是油条,似乎这辈子与油条结下了不解之缘。油条,成双成对;我地地道道一光棍,一共三根棍,我开心无比。妈妈曾告戒我:“宝贝,千万要当心你的口味,千万别让胃口把你给卖了。”妈妈就是被她的胃口给“卖”了,卖给了我爸。当年我妈也算得上她们厂里的厂花,身材堪称莫文尉,脸蛋盗版刘晓庆,追求者可组个加强团,显然,竞争也相当激烈,但是,惟独我爸,那个与她相距甚远(无论是家乡还是工作地点)的,经朋友介绍认识的,相貌很可以但身高不咋地的知识青年,胜出了。为啥?因为我爸有杀手锏呗!我爸不会盖世神功,只是巧妙地利用了无数的猪蹄。遥想当年,我爸隔三差五就骑着那时还很稀有的大金鹿去给我妈送我奶奶卤的猪蹄。还很正人君子地以我奶奶地名义关心关心我妈的日常生活;很带个人目的地装作有意无意地探讨一下人生。然后,就没有悬念了,把我妈俘虏了。
事隔二十年,我总结我爸的工作经验,得出两大结论:其一,猪蹄可以让我妈在不知不觉中变胖,水蛇腰变蟒蛇腰,竞争者自然就减少了;其二,猪蹄可以架起沟通的桥梁,吃猪蹄不是吃汉堡,快不得,当我妈坐下啃猪蹄时,也无形中给了我爸充足的思考和发言的机会和时间。沟通,当然很成功。
吃完油条,我一身冷汗,莫非今生要嫁个炸油条的?我自以为是颇具古风诗韵的婉约派诗人,嫁个炸油条的如意郎君,然后,开始超乎想象的浪漫生活:太阳刚刚升起,叼着油条整花弄草,采露沏茶;日头偏西,从藤蔓植物的叶子间溜进的阳光晒暖我的紫藤摇椅,旁边的槐木小圆桌上有一杯红茶,一盘小点心——油条,然后我躺在摇椅上手捧《漱玉词》消磨幽雅的下午;转眼间,月上柳梢头,我就啃着油条赏月赋诗;夜深了,月已消残,就回到书房,嚼着油条烛下对弈。然后的然后,我的墓志铭:本世纪中国最优秀的女诗人,将无数的油条转化成无数首优美的诗,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她的名字会像她的诗一样流芳白世。别人的墓碑前都堆放着一束束菊花或百合,我的墓碑前摆放着一盘盘油条……
“排队!排队!”卖饭的师傅冲着饥饿的蜂拥买饭的同学们大吼。
我的思绪终于被这高分贝的叫喊扯回食堂。不自觉地环视卖饭的窗口,猜测是谁炸的油条呢?那个大叔?那个姑娘?那个室友们称作猪头脸的大哥?忽然间感到强烈的温差,我的脸大概一半绯红,一半惨白吧,我没带镜子。
嫁人,毕竟是件大事,要慎重对待,所以,“诗人是否可以嫁给炸油条的”依旧是个困扰我的问题。老师说有问题带到课堂上问老师。所以,我就将这个问题带到了数学课上。但估计无论老师用罗必达法则还是用拉普拉斯定理都不会解出答案,我就知趣地把问题保留了。因此,接下来,老师在讲台上演独角戏,我在数学课上占卜姻缘。
我不是女巫,我不会占卜,就发短信给浩哥,高中时地同学,我地邻座,有点痞子气息,学美术的,却喜欢钻研《易经》、八卦之类的玄妙的东西。我还经常告戒他,小心看成尼采二代,继承的不是艺术,而是疯癫。他曾一度要给我看手相,但见他另有企图,我死活没答应。
“诗人能不能嫁给炸油条的,他们会不会幸福?”我单刀直入。
“能啊,非常能,很般配的。”他反应倒是很快,我喜出望外。
“最近我正在研究中国传统面食,毕业后不画画了,没前途。开个油条专卖,总店就设在青岛。”他又来了一条短信,我怀疑他的脑袋抽了。
“你能把油条作成彩釉。莫非与济南人民结下深厚友谊,跑青岛来坑人?人民健康的悲哀。”我回复。
“画匠变油条郎,是诗人的悲哀吧……”
我不知他指的诗人是谁。
“才不是,清洁工大妈见满地落叶都会生出‘死如秋叶之静美’的感慨,诗坛马上就是她们的天下拉,要不要给你物色一个45岁以下的阿姨?”把占卜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和他调侃。
“你别给我瞎扯!”他突然回了这么一条。
我莫名其妙,不再理会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生气。”沉默的手机再次震动,他的短信。
“没关系,我不生气。就像园园,她从来没有生你的气,她现在依旧喜欢你。”园园,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和我作过同桌。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对她,我依旧只能说‘对不起’。她喜欢的是画匠,我却情愿做个油条郎。你明白吗,课桌诗人?”我恍然大悟,是当年那张被我写得面目全非的“青玉案”出卖了我。
教室忽然安静下来,老师的麦克风没电了,音波似乎是传输信息的介质,我关了机,终止了和浩哥的短信,让所有的理不清,剪不断的事随介质一起消失。
抬头看铺满黑板的阿拉伯数字和希腊字符,满眼的陌生。
诗人的前途,未知。
占卜的姻缘,无果。
我是个寡言的人,却爱对着纸喋喋不休。也许,没有人喜欢我的喋喋不休,只有纸张可以默默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