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妞

在村口，我遇见了阿妞。这个当年曾和我同桌的女孩，仅仅比我大一岁，却已经是一个五岁男孩的妈妈了，我惊愕得不知所措。看着地上那个有着黑黝黝脸蛋的小男孩，我蹲下身去，逗他玩，让他喊我姨，小家伙害羞的钻到他妈妈身后去了。

阿妞是十八岁那年出嫁的，听说和男方见面后没几天就出嫁了，男方比她大五岁，离我们村十几里地，也是一个小山沟，不知她为何就同意了。印象中阿妞一直和一个叫小军的好，我曾天真的觉得阿妞一定会嫁给他，可惜，她却嫁给了别人，而且是闪电结婚。我不晓得阿妞懂不懂爱情，或许他懂吧！眼前这个小男孩就是最好的证明。

记忆中，童年的阿妞很漂亮，我们俩很要好。她经常和我一起去山上捡柴火，她上树拔干柴，我在下面捡。闲着的时候她就缠着我讲故事，我给她讲从书上看来的神话传说，什么蝎子精美女了，小六子娶亲了，阿妞听得津津有味。她还放着一群牛，傍晚时就“得得得”地唤着牛群回家。

我上高中后，阿妞辍学了，她不爱上学，总觉得没意思。去饭店打了两年工，回来后穿的花枝招展的，我着实羡慕了好一阵子。可是，不久她就出嫁了。我曾开玩笑问她：“阿妞，后悔吗？凭你这样子，完全可以找一个有工作的城里人呢！”阿妞说：“咱有啥本事？要文化没文化，要口才没口才，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呆在农村稳当。”

面前的阿妞，早已失去了昔日那天真可爱的模样，完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剪发头，宽口布鞋，一身普普通通的衣服。脸蛋看起来成熟了些，只是眼睛里仍闪现出无知和茫然，我不晓得该和她说些什么。

阿妞手里拿着一只鞋底在纳，她说：“你还写诗吗？别写了，不顶用的，还不如趁早学学活计，将来出嫁了，会用得上的。”我默默无语。而她突然来了兴致，凑近我的耳边说：“你记得小芳吗？下个月也要出嫁了，听说那个男的很有钱，只是瘸了一条腿。还有小琴准备给她哥换亲了，起先她不愿意，她哥都三十二了，硬是找不上媳妇，家里人就逼着她换亲，男方家比她家还穷呢！在老深山沟里。唉，没办法呀！”

阿妞停了停又说：“人大了总要出嫁的，不能老呆在家里呀！认命吧！咱女人就这个命。”

天呢！我真后悔碰见阿妞，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相隔千里万里了。小芳，小琴，多么熟悉的名字，她们都是我当年的好同学呀！和我一样有着美好的理想，可是如今，她们都要迫不得已嫁为人妇了。

我禁不住感叹：女孩呀！你的名字叫平庸。女人呀！你的名字叫牺牲。